第214章 喪父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兩個女人這一晚又撓臉薅頭髮的大吵了一架。

  被勸開後,兩個女人賭氣各進各屋,不做飯了。

  陸修明只好帶著陳萬年,兩個男人下廚房煮了點面,各自吃了,又各自臥了個雞蛋給各自女人端過去。

  這樣的日子兩個男人都習慣了,倒也沒什麼怨懟。

  以前陸修明還會說「萬年,你管管春紅。」

  陳萬年窩窩囊囊的回了句:「還是你管吧。」

  陸修明嘆口氣,也不說什麼了。

  陳萬年現在沒了工作,全靠在外面打零工,家庭地位下降到地平線以下了。

  他哪敢管陸春紅。

  陸春紅是自己親妹妹,她什麼樣自己還不清楚嗎,誰敢管?

  連他親媽在時也不敢管,只能哄。

  陸修明有時也後悔。

  早知道閨女這麼能幹,還過繼陳萬年幹啥,現在弄的一家人不倫不類的。

  要是陸春紅沒有嫁給陳萬年,他早把陳萬年趕走了。

  可偏偏陸春紅跟了陳萬年。

  他曾經跟陸春紅商量著讓他們出去單獨過,陸春紅當場拿著農藥就咕咚了一口,要不是他攔得快,恐怕要鬧出人命。

  所以朱大梅才給他獻計,讓他找陸小夏,閨女給爹買房子,天經地義。

  有了新房,老兩口就能擺脫這兩口子了,好好享受晚年生活了。

  這老房子也不值錢,就送他們了。

  誰料陸春紅也要新房。

  朱大梅怎麼可能讓步呢。

  朱大梅也天天打著如意算盤。

  她一把年紀還嫁給老陸,圖啥?

  難道還能圖陸修明這個人?

  陸修明什麼德性全廠誰不知道。

  她嫁老陸,不就是圖老陸有個有本事的閨女嗎。

  陸小夏隨便從手指縫裡漏點東西,都夠她撈的。

  如果能攀上陸小夏這門親戚,還能把自己女兒、兒媳婦安排到陸小夏的店裡工作。

  誰想到嫁過來才發現,陸修明除了那點經常發不下來的退休金,一無所有啊。

  連那套破房子都不是他一人獨有。

  陸小夏對這個爹也摳得很,別說給錢了,連面都不露,電話也不接。

  她慫恿老陸去找過陸小夏,根本連人都見不著。

  一個子兒也沒撈著。

  朱大梅從來不做虧本生意,跟陸修明一張床上睡了這麼久,能讓他白睡?

  於是她打起了房子的主意。

  讓陸修明跟陸小夏要房子,房子寫他們夫妻倆的名字。

  陸修明早就被這種雞飛狗跳的生活折磨得夠夠的,當然也想住新房,跟自己那個懶妹妹分開。

  所以朱大梅沒費什麼功夫,就說動了陸修明。

  以後陸修明死了,房子就是她朱大梅的。

  她也算沒白嫁。

  這一次,她堅決不讓步。

  當天晚上,朱大梅又狠狠吹了一陣枕頭風。

  陸修明本來都動搖了,準備勸勸朱大梅,讓陸春紅去住新房子。

  只要能過上平靜日子,老房子新房子沒什麼區別。

  但朱大梅的枕邊風吹過,他又支棱起來了,覺得自己不能讓。

  他們這邊在商量,一牆之隔的另一間臥室,陸春紅也在商量。

  他們兩口子的商量,跟陸朱二人不同。

  陸朱二人是真商量,你一句我一句,有來有回。

  她這邊的商量,只有她說,陳萬年負責「嗯」。

  陸春紅:

  「咱這次一定不能讓步,一定把新房要到手。」

  陳萬年:

  「嗯。」

  「有了房子,咱壯壯以後娶媳婦就省事了。」

  「嗯。」

  「老妖婆也想要新房,她沒安好心。」


  「嗯。」

  「老不死的,她為什麼不去死。惦記我們老陸家的財產。」

  「嗯。」

  陸春紅一腳把陳萬年踹下床:

  「除了會嗯還會說別的不?你是啞巴嗎?」

  陳萬年眼裡一慌:

  「不是。」

  「廢物!上來!給我揉腿!」陸春紅惱怒。

  於是,在外面打了一天零工的陳萬年,乖乖爬上床,給看了一天電視的媳婦揉腿。

  媳婦現在是當打之年,揉著揉著興許還得提供特殊服務。

  長期精神緊張,加體力勞動,陳萬年頭頂都光了。

  個子本來就不高,現在站在陸春紅身旁,更顯得矮小瘦弱。

  螞蟻和大象的即視感。

  平時他在家裡,連買條內褲的自主權都沒有,房子這種大事,哪有他插嘴的份。

  說實在的,他覺得這套老房子住著也挺舒服。

  他一個窮小子,陰差陽錯來到了城市,還陰差陽錯娶上了媳婦,有了兒子。

  雖然過得窩囊,但也比村里那幫孩子好得多。

  有房子住就行,要啥自行車。

  他太有自知之明了。

  可惜老婆野心勃勃。

  這場連房子的影子都沒見到房子之爭持續了兩個多月。

  最後誰也想不到,它以一個人的離世為代價,解決了一場紛爭。

  陸家的衛生間很小。

  同一個屋檐下住的兩家人,排了值日表,一輪一天打掃衛生。

  兩個平方的衛生間,也沒什麼好打掃的,就是拖一下地,擦擦洗手台,刷刷坐便器。

  這天晚上,陳萬年的兒子陸壯壯——唉,這一家子就是這麼彆扭。

  陳萬年在戶口本上已經改了姓叫陸萬年,但家屬院裡的人平時還是叫他陳萬年。

  陸壯壯跟著戶口本當然姓陸。

  陳萬年的兒子陸壯壯白天從小夥伴那裡搶來一個吹泡泡的玩具,晚上就背著父母在衛生間玩起了肥皂水吹泡泡。

  他偷著玩了一會兒,就被薅到床上睡了。

  肥皂水就隨便藏在洗手池下邊的地上。

  陸修明現在老了,成了一個名副其實的起夜家。

  一個晚上要起來尿三四回。

  尿頻也有了生物鐘,基本上三小時一趟。

  半夜十二點,第一趟。

  用了二十多年的衛生間,他不用開燈就知道坐便器在哪裡。

  腳下不知道踢到了什麼東西,迷迷瞪瞪的,他也沒在意。

  尿罷,抖完,沖馬桶。

  然後轉身回房。

  就在這時,腳下一滑,身子失重,衛生間又是那樣狹小,一個馬桶,一個洗手池已經占去了一大半空間。

  陸修明的腦袋重重磕在了馬桶上。

  眼冒金星,七魂磕出了六魂半。

  頓時就暈暈乎乎的。

  這個時候,如果家人聽到動靜,送醫院,還能活。

  可是陸家一家四個成年人,三個都打鼾。

  他覺得只有他不打鼾。

  夜很靜,他在衛生間,清晰的聽到房子裡鼾聲此起彼伏。

  朱大梅胖,打鼾。

  陸春紅更胖,鼾聲也更重。

  陳萬年的鼾聲還拐彎。

  他不能動,也說不出話,心裡卻什麼都知道。

  焦急的等了一會,自己能感覺到腦袋好像磕出了洞,身子像破洞的水管一樣,精神慢慢有些恍惚,有點困。

  腦子裡神經質似的飄來一串銀鈴般的笑聲,有個女人的聲音叫他:

  「修明!修明!你可是對著語錄發過誓的,要對我好!」

  聲音很熟,是姚瀾。

  這個名字已經有點陌生了,他很久沒想起來過。


  恍惚中似乎聽見衛生間門響,有人來了,但很快,人又走了。

  沒錯。

  陳萬年聽到了衛生間的動靜。

  他雖然睡覺打鼾,但他很容易驚醒。

  聽到衛生間的聲音,他摸了摸兒子,兒子在身邊躺著。

  不是兒子,他就不想動。

  過了一會兒,他沒忍住,還是決定去看看。

  到了衛生間,影影綽綽發現地上躺著一個人。

  他開了燈,發現地上躺著的是陸修明。還有一灘血。

  鬼使神差的,他迅速把燈關了。

  他站在衛生間門口,一瞬間,榆木疙瘩腦子像突然開竅了一般,轉動起來。

  剛剛那聲悶響是陸修明摔倒發出的。

  朱大梅沒聽見。

  如果陸修明死了,那麼朱大梅在陸家就待不下去。

  這院裡好幾起這種事情了。

  老太太改嫁,老頭子死了之後,老太太只能回原來的家。

  如果朱大梅在陸家待不下去,這房子就是他和陸春紅的。

  新房子也沒人來搶了。

  他沒什麼本事,這是他唯一可以為兒子留下的產業。

  他心裡異常冷靜,憋住尿,又悄悄返回了臥室。

  假裝自己沒起來過,也沒看到過。

  他靜靜的躺在床上,在黑暗中睜著眼睛。

  幻想著新房子。

  有了新房子,他們一家三口搬過去,他就可以把山里老家的親生父母接過來住一住城裡的房。

  幻想著他的兒子長大後,在新房子裡結婚,他和陸春紅就住在這老房子裡。

  他陳萬年的子孫後代就這樣徹底告別泥腿子,在這個大城市裡紮下根來。

  這一生無憾了。

  不。

  這一生唯一的遺憾就是那年大年夜,明明說好的是陸小夏,最後卻變成了陸春紅。

  但人生哪有那麼完美。

  他一個放牛娃,能走到今天這一步,已經不錯了。

  他向來知足。

  就這樣想著想著,迷迷糊糊的竟然又睡著了。

  再次醒來,被陸春紅高亢的哭喊驚醒。

  他睜開眼,天剛蒙蒙亮。

  外間的哭聲帶著悽惶:

  「哥!哥!我的哥啊你怎麼了!陳萬年你快來,我哥怎麼了!哥——」

  陸春紅拍著大腿,跳著腳的哭喊。

  朱大梅也從臥室跑了出來,看到躺在衛生間地上的陸修明,朱大梅一屁股坐在地上哭嚎起來。

  「老陸!哎喲我的老陸啊!你怎麼了這是?!你讓我可怎麼活呀——」

  六月天,晚上涼快,衛生間更涼快。

  陸修明硬得也快。

  還有很多福沒有享的陸修明,就這樣徹底告別了人世間。

  ……

  陸小夏收到父親去世的消息時,人在京州,正在開會。

  給外婆過完壽誕,她又去給媽媽上了香,就帶著妹妹去了京州。

  她現在的工作重心在京州。

  平州是她的大本營,很穩,遙控即可。

  反倒是京州,人員流動大,營業成本高,她一點都不敢懈怠。

  做生意就像走鋼絲,尤其是食品生意。

  (本章未完,請明早刷新)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