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塵埃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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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農離開廢礦後,打了輛計程車回了城區。

  背著那一包錢,他越想越後悔。

  剛才應該一不做二不休,把那兩個人弄死的。

  這樣就萬無一失了。

  還是沒經驗。

  平時他連魚都沒殺過。

  是跑路還是回家躲著,他拿不定主意。後來想想,還是跑路更靠譜些。

  他去帝景花園取了自己的摩托車,準備去火車站。

  走到半路,傳呼機響了,是他媽發來的,留言只有一句話:

  「晚上回來吃飯嗎?雨大,注意安全。」

  想起父母,楊農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準備先回趟家。

  這一跑路不知何時才能見面,跟二老告個別吧。

  已經好幾天沒回家了,不敢回,一回去爸媽就逼著他去找寧玉復婚。

  爸媽總說:咱家這情況,寧玉願意嫁進來,咱要知足,要珍惜。

  有時候他也分不清,父母說這話是真還是假。

  他吃不准,父母不讓他離婚,是真的珍惜寧玉,還是因為寧玉能幹、會賺錢,家裡需要寧玉。

  反正在他自己心裡,物質層面的需要多過精神層面的愛。

  只要有寧玉在,他就餓不死。

  只要寧玉在,他在牌桌上永遠都能借到錢。

  維修店的同事開玩笑說他吃老婆軟飯,他也不惱,笑稱老婆就是他的金飯碗。

  他原本可以靠著這個金飯碗,一輩子衣食無憂的,誰知道莫名其妙把碗丟了。

  回到家裡,先換了身乾淨衣服,找了件雨衣,準備走。

  他爸問了句:

  「小農,你有錢嗎?我降壓藥沒了。」

  楊農從包里拿出一沓錢遞給老爸。

  他媽在一旁看到了,興奮的接過錢:

  「兒子,你贏錢了?」

  楊農心裡一酸,他這個媽,雖然愛玩,但從來沒有痛快的玩過。

  有時是因為老爸不給她錢,有時是因為家裡沒錢。

  只能偷偷摸摸的玩,錢財上也從沒爽快過。

  他看著老媽鬢邊凌亂的白髮,再看看老爸浮腫的臉,強忍心酸,從包里摸出來四捆錢,數也沒數。塞進他爸手裡。

  「爸,拿去把債還了。」

  又拿出一捆,塞進老媽手裡:

  「媽,你拿去玩。」

  然後,頭也沒回又出了家門,只留下一句話,淹沒在如注的雨霧中:

  「別等我,我不回來吃飯了。」

  他出了家門,直奔火車站去。

  他要拿著這些錢,去很遠的地方,賺大錢。

  如果此刻有人追問一句,你要怎麼賺大錢,楊農心裡又是迷茫的。在他心裡,賭桌上才能賺大錢。

  總之——

  他要賺很多很多錢,讓父母過上體面的日子。

  讓曾經看不起他的人,遲早有一天都來敬他、求他。

  他要讓寧玉哭著求他復婚。

  他要成為有錢人,出現在報紙和電視上的那種,他要讓駱靈靈哭著回來求著嫁給他。

  到了火車站,因為暴雨,道路塌方,所有火車都晚點了。

  整個站廳亂鬨鬨的,到處都是人。

  他又轉身準備去往客運站。

  雨大,他穿著雨衣,慢慢在雨里騎。

  中間路過一家平州銀行,他忽然想起那個叫陸小夏的女司機有一張銀行卡,就在他背的黑皮包里。

  包也是那個陸小夏的。

  反正要跑,乾脆把卡里的錢都取了。

  以後自己發達了,給陸小夏和那個男的多燒點紙錢,私底下做做法事。

  他進了銀行,平州銀行的ATM機器就裝在銀行右側門口的個小隔間裡。

  ATM機這種先進玩意去年平州才有,算是新興產物。


  他走到ATM機前,把卡插進去,又從褲兜里摸出寫著密碼的紙。

  字跡洇濕了,有個數字看不清,像7又像1。

  輸了兩次都不對。

  最後一次,卡被吞了。

  他驚惶的四下看看,把機器所有的縫隙都檢查一遍,都找不到卡去了哪裡。

  想把機器砸了。

  但他還是克制住自己的怒火。

  最終,咬牙切齒的把這冰冷的機器咒罵了幾遍。

  這時,有個銀行工作人員走過來,問他是不是機器吞卡了。

  又問他姓名。

  楊農想了想,報上了陸小夏的名字。

  那個漂亮的女工作人員把他迎到大廳一側的VIP室上,還給他倒了杯熱茶,讓他稍等。

  他們這就是把機器里的卡取出來。

  一杯茶沒喝完,七八個男人闖進來,把他摁在地上……

  ……

  ……

  兩天後。

  林思辰的魂識一直在神遊,迷迷糊糊的,一會兒看到陸小夏渾身是血,一會兒看到陸小夏躺在擔架上,一會兒又聽見陸小夏在懸崖邊喊救命,他伸手去救,但手心是滑的,怎麼也拉不住她。

  不知道神遊了多久,陸小夏的臉終於無比清晰的出現在視野里,臉乾乾淨淨的,沒有血。

  「你沒死?」他驚訝。

  陸小夏露出個疲憊的笑臉。

  緊接著,那張臉被一張富態態的大圓臉代替。

  他媽,老姚同志,雙眼哭得跟桃子似的。

  魂識終于歸了位。

  他終於想起來,自己去了廢礦,聽到陸小夏手機響,於是進了一個廢礦洞,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

  ……

  至於林思辰為什麼會出現在那裡。

  這事還要從兩天前說起。

  陸小夏在楊農的脅迫下——確切的說,是楊農在陸小夏的引導下,開車前往廢礦。

  在礦區入口處,跟一輛黑色奧迪擦肩而過。

  林思辰剛好從礦區下來。

  林父最近痛風發作,林思辰作為獨子,礦上的事他不管不行。

  於是,他每天懷著上墳的心情去礦上跑一趟。

  今天剛從礦上下來,遠遠的,看到一輛酒紅色富康。

  自從喜歡了陸小夏,他對酒紅色富康車就格外敏感。

  雖然沒看清車裡的人,但他一看車牌,頓時心裡一跳。

  那就是陸小夏的車!

  想要鳴笛打個招呼,但是忍住了。

  眼睜睜的看著紅色富康進了礦區,往廢礦那邊去了。

  他心下疑惑,一個姑娘家去廢礦那邊做什麼?

  那邊早就荒了,到處都是礦坑,一下雨就塌方,連路都塌得沒法走。去年還發生了一起拋屍案。

  他把車停在路邊,遠遠看著富康越走越遠。

  想要追上去,又怕打擾了人家。

  他媽說好女怕纏郎,讓他纏。

  但是他要臉,始終沒法做一個「纏郎」。

  猶豫半天,嘆口氣,還是開車回城了。

  路上心煩意亂。

  打開車載廣播,交通頻道正好在放音樂,聽了幾首歌,都快到家了,突然,主持人開始播報實時天氣。

  預計今天中午到下午,有大到暴雨天氣。

  他看看外面的天,早上還是晴天,但這會兒已經陰天了。

  自然就想到陸小夏。

  今天有大到暴雨,她卻去了廢礦那邊。

  別管幹什麼,雨天去那邊都很危險。

  萬一遇上道路塌方,車子寸步難行。

  主持人又連續播報了幾遍天氣。

  他瞬間腦補了許多危險的狀況,比如陸小夏車子陷進泥沙里了,動彈不了;


  陸小夏車子被大樹砸中了;

  或者被落石砸中了;

  陸小夏連人帶車滾下坡道了;

  連人帶車遇到泥石流了;

  越想越可怕……

  他終究還是沒克制住自己,找了個路口,調頭又回了礦區。

  直接開往廢礦那邊。

  天越來越陰沉,濃雲如墨。

  路不好走,他颳了好幾次底盤。

  終於在一個拐彎處看到了陸小夏的車。

  他把車開上去,觀察了幾分鐘,荒山野嶺的,不見人,也沒有聲音,只有一輛富康。

  他下了車,趴在富康窗戶上看了,裡面沒人。

  又叫了幾聲,也沒人回應。

  拿起手機撥了她的電話,手機鈴聲居然在不遠處的一個廢棄礦洞裡傳出來。

  他頓時警覺,好好個人,跑洞裡幹什麼?

  難道……

  他想到去年的拋屍案,頓時慌了,心像擂鼓一樣。

  陸小夏若是出了事……

  他豈不是……

  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他想也沒想就衝進洞裡。

  於是,現在,他躺在醫院裡。

  腦袋被開了瓢。

  昏迷了兩天。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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