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衝冠一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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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州的這個冬天很暖和,十二月半了,白天溫度還能到十六七度,沒個冬天的樣子。

  那天晚上,孫興正坐在黑暗裡,突然聽到一陣奇怪的腳步聲。

  手裡還甩著什麼,似乎是一個塑膠袋子。

  透過毛竹,他看到了那個人,身材高高的,不胖。

  原來是個瘸子,怪不得腳步聽起來有點怪。

  但他忽然想起了什麼,在黑暗中睜大眼睛。

  瘸子?

  他認識的瘸子只有一個,就是於文禮。

  就是那個小白臉。

  他恨小白臉,那些長得好的男人,總是更懂得花言巧語,更容易得到女人的愛慕。

  怪不得於文禮幫展紅蕊換燈泡呢,敢情是早就勾搭上了。

  黑暗中,他的眼裡騰起一團火。

  冷眼看著於文禮走到大門口,從腰上拿出鑰匙串,開了門。

  輕車熟路,動作自然,像回自己家一樣。

  門輕輕的又鎖上。

  緊接著房子裡的燈亮了,過了一會兒,又熄了。

  孫興悄悄從腰上摸出鑰匙,開了門,輕手輕腳的走進院裡。

  正屋的房門鎖了,但站在南向的窗戶下,他聽到了屋裡的動靜。

  他都聽到了。

  那個跟他在一起總是興致缺缺的女人,居然還有這麼浮浪的一面。

  聲音碎得很有節奏。

  過了一會兒,他們還提到了他。

  男人:「狗死了他沒說什麼吧?」

  女人:「他敢說什麼。你也是的,把狗攆出去就行了,怎麼還用毒藥呢,狗死的可嚇人了,舌頭都是黑的……你就不怕他懷疑。」

  「懷疑又能咋的,他那個窩囊樣子,你還怕他。」

  「我怕他做什麼?我怕你。」

  「怕我什麼?」

  「怕你不來。」

  ……

  孫興忽然有一種衝動,想去於文禮家,找他老婆去,這樣自己才不算吃虧。

  但轉念想起於文禮老婆現在挺大肚子,快生了。

  算了。

  他脫了大衣,放在窗戶下的石墩上。

  然後起身,用鑰匙開了自己家的門。

  屋內傳來展紅蕊驚恐的聲音:

  「誰?」

  沒有人回應。

  門開了,孫興一手拿著手電,一手拎著拆骨刀,冷氣森森的進了裡屋。

  一股濃重的子孫味。

  氣味衝進他的鼻腔,一下子將他的怒氣值拱到了滿格。

  手電的光束里,兩個赤條條的人從被窩裡跳出來。

  於文禮伸手就要去拿床頭椅子上的衣服,被孫興大步上前,揮刀斬了過去。

  衣服斷了,滑落到地上。

  於文禮嚇得縮回手,把展紅蕊猛的一推,推到孫興身上。

  自己順手從床上搶了一條毯子,奪門而出。

  但他沒穿鞋,不知踩到了什麼,一個趔趄,差點摔倒,這就給了孫興反應的時間。

  他腿腳也不靈便,剛跑出院子就被孫興追上。

  情急之下,他也顧不得去護著身上的毯子。院牆角拴狗的地方,有一把破椅子,他抓起椅子朝孫興掄去。

  拆骨刀帶著風聲用力揮出。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每一個夜班,孫興都這樣揮刀。

  一個格擋,椅子散了架。

  還有一個東西,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和木頭落地的聲音不一樣。

  這樣的聲音孫興也很熟悉,和豬肉丟在地上的聲音一樣。

  緊接著,一聲悲愴的慘叫撕破冬夜,在靜謐的村莊上空迴蕩。

  於文禮躺在地上,「啊啊」的慘叫。

  展紅蕊胡亂穿了件衣服出來,看了一眼院裡的情況,嚇得扭頭又跑進屋裡,「呯」的一聲將門關上,從里上了門閂。


  然後女人扯著嗓子在屋裡叫喚:

  「來人哪!救命!」

  很快,隔壁院的燈亮了,王老漢家的門響了一聲。

  孫興朝於文禮的胯下狠狠踹了一腳,才轉身穿上自己的棉大衣。

  出門前,又彎腰一刀扎在地上那個慘白的物件上,然後拎著刀大步流星出了院子。

  他的摩托車停在三百米外的一個旱廁旁。

  臨上摩托車前,用力一擲,連刀帶肉扔進了旱廁。

  總得讓王八蛋付出點代價。

  他捏捏大衣兜里,六百多塊錢還在,是他今天剛發的工資。

  他家的方向陸陸續續開始有人影晃動,村子裡的狗也開始叫起來。

  沒有人注意到,一輛摩托沒開車燈,一陣風似的駛出了大勝莊村,淹沒在黑夜裡。

  ……

  由於冬天,又是深夜,很少有人願意三更半夜頂著寒氣從熱被窩裡爬出來看熱鬧。

  最先趕到孫家的大門口的老王和其他兩個鄰居干著急,進不去門。

  沒人起來開門。

  展紅蕊嚇破了膽,一直躲在屋子裡哭嚎。

  而於文禮已經失血過多昏暈過去了。

  最後,是老王從自家院牆翻過去,把孫家大門打開,幫忙的人才進來。

  於文禮赤身的躺在地上,一隻手臂血肉模糊。

  老王家沒有電話,趕緊讓另一個鄰居回家打了120。

  本來找到殘缺部件是可以接回去的,但鄰居們拿著手電在孫家院裡找了一圈,邊邊角角都翻了,愣是沒找到。

  鄰居們都知道這是把老實人逼急了,光顧著找零件,也沒人想起來報警。

  等於文禮的父母和秦紅秀被叫到現場,於文禮的老媽一看兒子的慘樣,頓時腿一軟也昏過去。

  眾人又是掐人中又是扎手指,一通忙亂,最後還是120來了之後,提醒眾人報警。

  而此時,孫興已經坐上了開往西疆的火車。

  ……

  三天後,陸小夏去了趟人民醫院,外婆支氣管炎犯了,在住院。

  聽說於文禮也在人民醫院住院。

  舅媽是眼科的護士長,雖然跟傷科不在一個樓,但畢竟同屬一個醫院,內部消息也知道得蠻多。

  從舅媽那裡,陸小夏聽說了這起傷人案的情況。

  傷的是左手,丟失的零部件到底也沒找到,自然也沒有接回去的可能。

  陸小夏的心裡十分沉靜,沒有任何波瀾。

  於文禮是個左撇子。

  上一世,就是那隻左手,曾一拳一拳的落在她臉上、身上,也落在她可憐的女兒們身上。

  恭喜啊,於文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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