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6章:洛凡點外賣!(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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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鐵路的密度已經高到可以把大半個大明的縣城串聯起來。

  一個人從最南端的海南島出發,換乘火車和輪渡,可以在十天之內抵達最北端的草原哨所。

  沿途經過的每一個車站都有時鐘,都有人等車,都有熱氣騰騰的飲食攤和賣報紙雜誌的小鋪。

  電話線已經架設到了邊陲。那些曾經需要快馬跑一個月的驛站信息,如今只要撥一個號碼,幾秒鐘就能傳達。

  電報和廣播則已經覆蓋到了普通百姓的家中,每天傍晚的新聞聯播是無數家庭雷打不動的習慣。

  電子鐘和電子表早已不是稀罕物。家家戶戶的牆上都掛著鍾,每個人的手腕上都戴著表,時間不再是模糊的「差不多」,而是精確到秒的可計量的坐標。

  孩子們從小學開始就學阿拉伯數字和拼音字母,這兩種符號已經徹底融入了大明的日常書寫和教育體系。

  書店和報攤里永遠不缺新書。

  物理、化學、生物、地理、天文、工程、醫學、農學、經濟學、社會學……

  圖書館裡每年新增的藏書數量,超過了過去一百年的總和。

  印刷術又經歷了新一輪的技術疊代,油墨的質量和排版的速度都比十年前提升了好幾個檔次。

  大明的天空不再空曠。

  從北到南,從東到西,每隔幾十里就能看到一座廣播塔或者信號中繼站,夜晚閃爍的指示燈像一串串點綴在大地上的星辰。

  飛機已經成為長途客運的主力,從京城到廣州,早上出發,中午就能吃上南方的菜。

  這一切,都在洛凡有生之年發生了。

  他沒有親眼看到所有的變化,但他參與了最初的那些推動。

  他從詔獄裡爬出來,把盲盒裡開出的那些種子,一點一點地種進這片土地,然後用幾十年的時間,看著它們慢慢地長成一片森林。

  他有時候會想,如果當初沒有那個系統,他現在會在哪裡?

  大概還蹲在某個陰暗的牢房裡,等著被處決,或者被遺忘。

  但他沒有如果。

  他走出了那扇門,走進了陽光里,走進了一個他可以親手去塑造的世界。

  ……

  永昌六十年春。

  鎮安王府的老槐樹還在,只是粗了很多,兩個人合抱都圍不過來。

  樹冠遮住了大半個院子,春天的時候滿樹嫩綠的新葉,像一把撐開的巨傘。

  洛凡坐在老槐樹下面的藤椅上,陽光透過葉子的縫隙灑下來,在他身上落下一片斑駁的光影。

  他已經老了。

  頭髮全白了,白得像冬天的雪;臉上的皺紋深得像乾涸的河床,每一道都記錄著歲月的重量。

  手上能看到清晰的老人斑,星羅棋布地分布在皮膚上,像是時間留下的一張地圖。

  他的背微微佝僂著,肩膀不再像年輕時那樣寬厚挺拔,但他的一雙眼睛依然很亮,像是兩盞在風中搖曳但始終不曾熄滅的燈火,依然能映出他年輕時的神采。

  他看著院子裡的海棠樹,那棵樹是楊小蕊年輕時親手種下的。

  如今已經高過了屋頂,春天開滿粉白色的花,花瓣落下來的時候像一場溫柔的雪。

  楊小蕊走在他之前,已經很多年了。

  她的葬禮上,他親手把一朵海棠花放在她胸前,一句話都沒說。

  他覺得不需要說話,她一輩子都知道他在想什麼。

  鄧小嬋也走了。

  她走得很急,來不及囑咐什麼,就那麼在一個普通的清晨合上了眼睛。

  他把她常用的那把槍擦拭乾淨,收進了一個木盒子裡,放在書房最顯眼的地方。

  吳素素是最後一個走的。

  她生病的時候,他每天坐在她床邊,握著她的手,跟她講那些他們已經講過無數遍的舊事,又把這些舊事再講一遍。

  後來她在一個安靜的午後睡著了,再也沒有醒來。

  他把她們都安葬在了城郊那座他早就選好的墓園裡,四座墓碑並排立著,他給自己留了最右邊那一塊,位置空著,但碑文已經刻好了。

  他有時候會獨自坐馬車去那裡,帶一壺茶,坐在她們中間說說話,說說孩子們的事,說說外面的事,說說那些他還沒來得及告訴她們的新鮮事。


  他這輩子,有過三個妻子,每一個都很好。

  妞妞住在城南,嫁了一個不錯的讀書人,過得安穩。

  她已經做了祖母,隔三差五帶著孫輩回來看他,帶些親手做的點心和果醬。

  洛淵去了美洲,在那裡建了一座莊園,種了幾百畝雜交水稻的改良品種,把格物院的學生帶去了不少,把洛凡的「格物」理念傳到了新大陸。

  孩子們都很孝順,但他不想過多地打擾他們的生活。

  他自己過得很好,雖然腿腳不太利索了,走久了需要歇一歇,但頭腦依然清楚,每一天都過得有滋有味。

  這天下午,管家老周端著一個托盤走進院子,托盤上放著一個油紙袋和一瓶冰鎮啤酒。

  老周也老了,頭髮花白,步子比從前慢了很多,但依然腰板挺得筆直:「王爺,您點的外賣到了,炸雞和啤酒,振寧記的,他們家剛出了新口味,您嘗嘗。」

  洛凡笑了笑,接過那個油紙袋。

  他對這種新鮮事物接受得很快,從來不覺得老了就該守舊。

  外賣服務是三年前才在京城普及的,他第一批就用了,雖然老周和孩子們都覺得油炸食品不健康,可他就是喜歡那股熱騰騰的煙火氣。

  金黃酥脆的炸雞塊散發著誘人的香氣,用特製的香料醃製過,帶著一絲微微的辛辣。

  他不緊不慢地拆開袋子,用略顯遲緩但還算穩當的動作取出炸雞,又打開啤酒瓶蓋,泡沫在午後的空氣里輕輕涌了一下。

  他咬了一口炸雞,外皮酥脆,雞肉鮮嫩多汁,熱氣和香氣一起在口腔里散開。

  他又喝了一口啤酒,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去,帶著淡淡的麥芽苦味和回甘。

  他靠在椅背上,眯著眼睛,像是很享受這一刻的閒適。

  吃著外賣,洛凡的腦海中回憶起了很久遠很久遠的事情!

  那時候,自己也經常點外賣,恍惚間,那似乎已經是上輩子的事情了!

  等等,自己沒記錯,那的確是上輩子的事情!

  唉,人老了,腦子有時候就容易出錯了。

  他面前擺著一台電視,不是以前那種笨重的木殼收音機,而是屏幕又薄又大的新式電視。

  畫面正從直播現場切回演播室,主持人面帶笑容地播報著最新的進展:「……觀眾朋友們,我們剛剛收到來自酒泉衛星發射中心的最新消息……」

  洛凡按下心中的模糊的回憶,把炸雞放下,端起啤酒杯,目光落在電視屏幕上。

  畫面里,一枚高大的火箭正矗立在發射台上,白色的箭體在晨光中泛著金屬的光澤,頂端的整流罩上印著大明國旗和「登月探索者」幾個醒目的字樣。

  「……大明登月衛星『嫦娥九號』將於今日午時正式點火發射,這是我國首次進行的載人環月飛行任務……」

  洛凡看著屏幕,嘴角帶著一絲笑意。

  他想起很多年前,自己第一次對朱允熥說起「飛到月亮上去看看」的時候,那個六歲的孩子眼睛瞪得像銅鈴的樣子。

  那時候,那只是一句哄孩子的話,一個遙遠的、幾乎不可能實現的夢。

  如今,它成真了。

  電視裡傳來倒計時的聲音:「十、九、八……」

  洛凡舉起手中的啤酒杯,對著屏幕輕輕舉了舉,像是在跟某個遙遠的老朋友乾杯。

  「……五、四、三、二、一,點火!」

  畫面里,火箭底部噴出耀眼的火焰,那光芒在正午的陽光下依然清晰可見。

  白色的煙霧翻滾著向四周擴散,巨大的箭體在轟鳴聲中緩緩升起,越來越快,越來越高,像一柄刺向蒼穹的銀白色長矛。

  「助推器分離……一二級分離……整流罩拋離……艙體進入預定軌道!」

  洛凡看著那個畫面,看著那枚載著大明第一代登月乘組的火箭穿過雲層,消失在蔚藍的天空中。

  他的嘴角依然帶著笑意,眼神卻很平靜,像是一個已經走了很遠路的旅人,終於坐在終點站的長椅上,看著前方的風景慢慢展開。

  他的腦海中浮現出很多畫面。

  那一幕幕畫面像走馬燈一樣在他眼前掠過,最終定格在一張他再熟悉不過的面容上,那是他剛穿越過來的時候,在詔獄裡對著一面斑駁的牆壁發呆,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著出去。


  然後他笑了。

  那個笑容很輕,像風拂過水麵,不留痕跡。

  陽光透過老槐樹的葉子落在他身上,暖暖的,像是許多年前那個夏日的溫度。

  院子裡傳來風吹樹葉的沙沙聲,遠處隱約有孩子們的笑聲,電視裡還在播報著火箭飛行的最新進展,聲音在他耳邊漸漸變得模糊而遙遠。

  他閉上眼睛。

  手裡的啤酒杯輕輕滑落,在草地上倒了下來,淡金色的液體緩緩滲進泥土裡。

  幾隻麻雀從海棠樹上飛起,撲稜稜地掠過屋頂,飛向那片越來越高的天空。

  窗外,陽光正好。

  風,還在吹。

  洛凡滿是皺紋的臉上掛著安詳的笑意,久久不散。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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