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8章:京城見聞,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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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鴻臚寺的驛館,坐落在京城東邊一條安靜的巷子裡。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乾乾淨淨。

  青磚墁地,白牆黛瓦,幾叢翠竹種在牆角,風一吹沙沙作響,頗有些雅致的味道。

  朴義淳站在窗前,看著院子裡的景色,心裡頭卻怎麼也平靜不下來。

  從旅順到京城,火車上的一天半,他幾乎沒有合眼。

  不是因為顛簸,火車穩得很,比高麗王宮裡的床榻還穩。是因為他腦子裡裝了太多東西,裝得太滿,滿到溢出來,怎麼都塞不進去了。

  汽車。電話。火車。水泥路。玻璃窗。電子鐘。

  這些詞,每一個他都認識,可連在一起,他就不知道是什麼意思了。

  「朴大人,您還沒歇著?」

  金孝宗從隔壁房間走過來,臉上帶著同款的疲憊和興奮。

  「睡不著。」

  朴義淳轉過身,在椅子上坐下:「你呢?也不睡?」

  「睡不著。」

  金孝宗在他對面坐下,嘆了口氣:「大人,您說,咱們這一趟回去,跟國王陛下怎麼稟報?說大明有不用馬拉的車?說大明有千里之外能通話的盒子?國王陛下會不會覺得咱們瘋了?」

  朴義淳沉默了片刻,緩緩開口:「所以咱們不能只聽別人說,得自己看,自己聽,自己學。看得多了,聽得多了,自然就明白了。」

  金孝宗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第二天一早,朴義淳就起來了。

  他洗漱完畢,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沒有穿官服,只穿了一件半新的灰布長衫。

  他不想太顯眼,就想安安靜靜地在京城裡走一走,看一看。

  鴻臚寺的官員給他安排了一個通譯,姓趙,三十來歲,在京城的鴻臚寺當差已經七八年了,對京城的大街小巷了如指掌。

  「朴大人,您想去哪兒看看?」趙通譯笑呵呵地問。

  朴義淳想了想:「隨便走走,哪裡都行。」

  兩人出了鴻臚寺,沿著大街慢慢走。

  這一走,朴義淳的眼睛就不夠用了。

  大街上,人來人往,車水馬龍。但拉車的,不是馬,不是牛,不是驢,而是一種兩個輪子的鐵架子。

  一個穿著短褂的年輕人騎在上面,雙腳踩著踏板,鏈條轉動,輪子跟著轉,輕快地穿行在人群中,比走路快了好幾倍。

  「這……這是什麼東西?」朴義淳指著那輛自行車,聲音里滿是好奇。

  趙通譯笑了:「那是自行車,兩個輪子,腳一蹬就走。京城裡多的是,普通百姓攢幾個月工錢就能買一輛。」

  朴義淳點了點頭,把「自行車」三個字記在了心裡。

  沒走幾步,又有一輛黑色的鐵殼車從身邊駛過,沒有馬拉著,自己跑得飛快。

  這次他認出來了,這是汽車。

  他在旅順見過,但那是在城裡,路短,看得不真切。現在在寬闊的大街上,汽車跑起來的速度,讓他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汽車,跑得真快。」朴義淳感嘆道。

  趙通譯點了點頭:「最快的能跑到七八十里一個時辰,不過城裡人多,跑不快,出了城就快了。」

  七八十里一個時辰。

  朴義淳在心裡默默換算了一下,從高麗京城到海邊,騎馬要跑大半天。

  坐這汽車,大概不到一個時辰就到了吧?

  他正想著,頭頂忽然傳來一陣巨大的轟鳴聲。

  那聲音又大又響,像是有幾千隻蜜蜂同時扇動翅膀,又像是打雷,可天上明明沒有烏雲。

  朴義淳猛地抬起頭,瞳孔驟然收縮。

  天空中,一個巨大的鐵鳥正從頭頂飛過。

  它有兩隻翅膀,展開來比驛館的院子還寬。它的尾巴後面拖著一條長長的白煙,在藍天上畫出一道筆直的線。

  「那……那是什麼!」朴義淳的聲音都變了調。

  「飛機。」

  趙通譯仰頭看著那架飛機,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咱們大明的飛機,能在天上飛,一天能飛數千里。」


  飛機。

  天上飛。

  一天數千里。

  朴義淳覺得自己腦子裡的某個地方又「咔嗒」斷了一根弦。

  他看著那架飛機越飛越遠,漸漸變成一個小黑點,最後消失在雲層里,才慢慢低下頭,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趙大人,這飛機……能坐人嗎?」

  「能,但普通人坐不起,太貴了,一般都是朝廷用,或者軍里用。」

  朴義淳點了點頭,不再問了。

  他已經不想再問了。

  問得越多,越覺得自己像那個一輩子沒出過村子的老農。

  兩人繼續往前走。

  朴義淳的目光從天上收回來,落在路邊的鋪子上。

  一家雜貨鋪的門口,擺著幾個透明的杯子,在陽光下泛著晶瑩的光。

  杯子裡面裝著五顏六色的糖果,看得清清楚楚。

  「這是……琉璃?」朴義淳走過去,拿起一個杯子翻來覆去地看。

  「不,是玻璃杯。京城裡家家戶戶都有,不值什麼錢。」趙通譯說。

  朴義淳把杯子放回去,心裡頭又是一陣翻湧。

  朴義淳把那個玻璃杯放回原處,轉身繼續往前走。

  走了沒幾步,他忽然停住了。

  路邊有一個老花鏡攤子。一個戴著老花鏡的老頭兒,正低頭在紙上寫什麼。

  他的眼鏡架在鼻樑上,鏡片後面的眼睛眯成了一條縫,但寫出來的字卻工工整整,一筆一划都很清晰。

  朴義淳盯著那個老花鏡看了半天,走過去,客氣地問:「老人家,您這眼鏡……能給我看看嗎?」

  老頭兒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笑呵呵地把眼鏡摘下來遞給他。

  朴義淳接過眼鏡,翻來覆去地看。

  鏡片是玻璃的,磨得很薄,邊緣光滑。他試著把眼鏡戴在鼻樑上,眼前的世界忽然變得有些模糊,他趕緊摘下來。

  「這眼鏡,是給眼睛花的人戴的。」老頭兒解釋道:「年紀大了,看近處的東西模糊,戴上這個就好了。」

  朴義淳把眼鏡還給他,心裡頭又是一陣唏噓。

  在高麗,眼睛花了就花了,沒人管,也沒辦法管。可在大明,一副小小的眼鏡,就能讓一個花甲之年的老人重新看清世界。

  這背後的東西,比眼鏡本身值錢一萬倍。

  ……

  朴義淳在京城裡轉了一整天。

  他去了集市,看了那些琳琅滿目的商品。

  布匹、瓷器、茶葉、糖、鹽、鐵器、木器、竹器,應有盡有,價格便宜得讓他不敢相信。

  他去了茶樓,坐在角落裡,聽那些茶客們聊天。

  他們聊朝廷的新政,聊工廠的招工,聊孩子的學堂,聊收音機里聽到的新聞。

  他們的談話里,沒有抱怨,沒有哀嘆,只有對未來的期待。

  他去了工廠區,遠遠地看著那些高大的煙囪冒著白煙,聽著裡面傳來的機器轟鳴聲。

  門口的告示欄上貼著招工啟事,上面寫著「月薪四千文,包吃住」。

  四千文。他在心裡默默換算了一下,差不多是四兩銀子。

  在高麗,一個縣官的俸祿,也就這麼多。

  他還去了學堂,站在門口往裡看了看。教室里的孩子們穿著統一的制服,坐得整整齊齊,跟著先生念書。

  念的不是四書五經,而是一些他聽不懂的詞兒,什麼「物理」「化學」「生物」。

  聽不懂,但他看得出來,那些孩子的眼睛裡,有光。

  那種光,他以前只在少數人眼裡見過。

  在高麗,只有那些對學問有著極深追求的人,眼裡才會有這種光。

  可在大明,一群七八歲的孩子,眼裡全是這種光。

  這說明什麼?說明大明的教育,已經普及到了最基層。

  說明大明的孩子,從小就知道,這個世界是有道理的,這個道理是可以被理解的,理解了之後是可以用來改變生活的。


  朴義淳站在學堂門口,看著那些孩子,忽然想起自己小時候。

  他七歲開蒙,先生教他認字,教他讀《千字文》《論語》《孟子》。

  他學得很好,先生誇他聰明。可他從始至終,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學這些。

  為了考科舉?為了當官?為了光宗耀祖?

  都不是。或者都是。

  但大明的這些孩子不一樣。他們知道自己為什麼學,學了之後用來做什麼。

  ……

  下午,趙通譯帶他去了一個地方。

  「朴大人,這是您今天一定要去看看的。」趙通譯指著前方那座巨大的建築,語氣裡帶著幾分自豪。

  朴義淳抬起頭,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僵在原地。

  那是一座樓。

  六層高的樓。灰白色的外牆,巨大的拱門,拱門上方寫著幾個大字——「大明皇家圖書館」。

  他站在圖書館門前,仰著頭,脖子都酸了,還沒看到頂。

  「這……這是傳說中的圖書館?」朴義淳的聲音有些發抖。

  「對,大明皇家圖書館,六層樓,占地四十畝,藏書百萬。」趙通譯的語氣平淡,但眼裡的光遮都遮不住。

  百萬藏書。

  朴義淳覺得自己的腿有些軟。

  他是讀書人。從小讀書,讀了一輩子書。他見過最大的藏書樓,是高麗王宮裡的「奎章閣」,裡面藏書不過幾萬冊,已經是高麗國最全的藏書了。他一直以為,幾萬冊就是天下藏書之最。

  可現在,有人告訴他,一百萬。

  他深吸一口氣,邁步走了進去。

  一進門,那股淡淡的木香和油墨味就撲面而來。

  中庭的光線從頂部的玻璃天窗灑下來,把整座大廳照得通透明亮。

  四周的迴廊層層疊疊,有人在上面走動,腳步輕輕的,幾乎沒有聲響。

  朴義淳站在中庭中央,仰頭看著頭頂那片天空,整個人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樣,一動不動。

  金孝宗跟在他身後,也是一副呆若木雞的樣子。他的嘴巴張著,合不上,眼睛瞪得溜圓,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大人,這……這得多少書啊……」金孝宗的聲音小得像蚊子叫。

  「一百多萬。」朴義淳喃喃地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聲音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情緒。

  他邁開步子,走到最近的一排書架前。

  書架很高,從地板一直延伸到天花板,上面擺滿了書。

  書脊五顏六色的,紅的、藍的、綠的、灰的,像一面面彩色的旗幟,整整齊齊地列隊,等著人來檢閱。

  他伸出手,輕輕地從書架上抽出一本書。

  是《詩經》。藍布封面,白紙黑字,字跡清晰得像是刻上去的,紙張帶著一股好聞的香氣。

  他把書翻開,扉頁上印著一行字——「大明皇家圖書館藏」。

  他又抽出一本。是《九章算術》。再抽一本,是《天工開物》。

  再抽一本,是《物理入門》。

  每一本都是他聽過名字但沒見過的書,每一本都保存得完好無損,每一本都整整齊齊地擺在這裡,等著人來讀。

  朴義淳的眼眶有些發紅。

  他是讀書人。他知道一本書對一個讀書人意味著什麼。

  在高麗,多少讀書人為了借一本書,要走幾十里路,在人家門口站一天,說盡好話,才勉強借到手。

  借到了還得趕緊抄,抄完了趕緊還,跟做賊似的。

  可現在,在大明,一個普通百姓,走進這座圖書館,隨手就能從書架上抽出任何一本書,坐下來慢慢看。

  不收錢,不限時,沒人催你,沒人趕你。

  這是什麼?

  這是天堂。

  朴義淳在書架間慢慢地走著,每走幾步就要停下來,抽出一本書翻一翻,再放回去。

  他走過了一排又一排,走過了一層又一層,一直走到了三樓。

  三樓是科學技術區。這一層的書,他大多沒看過。


  有些書的名字他連聽都沒聽過,但光是看著那些名字,他就覺得心潮澎湃。

  他忽然停住了。

  面前是一整排洛凡寫的書。《物理入門》《化學基礎》《生物淺說》《格物致知》……

  他抽出一本《物理入門》,翻開第一頁,看到那句話——「物有物理,萬事萬物皆有其運行之規律,知規律者,謂之知『理』。」

  他捧著那本書,站在書架前,站了很久很久。

  金孝宗走過來,輕聲說:「大人,天快黑了,咱們該回去了。」

  朴義淳回過神來,看了看窗外的天色,果然,夕陽已經開始往下沉了。他把書放回書架上,小心翼翼地,像是在放回一件稀世珍寶。

  「明天還來。」他說。

  金孝宗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兩人走出圖書館的時候,暮色已經降臨了。

  京城的燈火一盞盞地亮了起來,把整座城照得如同白晝。

  遠處傳來廣播裡的新聞播報聲,播音員的聲音清晰而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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