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餘生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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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嚇到我?」林疏覺得他莫名其妙,「你長什麼樣,我又不是第一次見?怎麼可能被嚇到。除非你……」

  話說一半,她突然頓住,因為接下來她要說的那種情況,也不是沒有可能發生。

  當時情況緊急,顧硯深又暈了,他整個人擋在她前面,相當於把整個身體全部都暴露了。

  火焰,煙霧,還有頭頂隨時可能掉落的橫樑,在那種情況下,發生什麼都有可能。

  「你……」想到那種可怕的可能性,林疏不敢再繼續開口了,主要她也不知道能說些什麼。

  顧硯深依舊背對著她,雖然沒回答,但一切已經很明顯了。

  「你走吧,我以後不會再打擾你。」良久,他突然開口,這話聽起來哀傷至極,一語雙關,林疏知道,他不僅是讓她此刻離開病房,更是讓她以後都從他身邊離開。並且承諾,他以後都不會再打擾她。

  這句她一直期望,一直向他要求的話,以前他無論如何都不說,沒想到卻在此刻,在他身受重傷的時候說出來了。

  一瞬間,林疏的心裡五味雜陳,具體是什麼感覺她也說不清,但她很清楚,絕對不是她之前期望的那種滿心歡喜的感覺。

  她沒回他這句話,而是依舊朝他走近,顧硯深感覺到了,脊背繃得筆直,指尖更是用力:「你不要過來,我不想嚇到你。」

  林疏心頭酸澀,像是在酸梅里泡了一整夜,又皺又澀,她發現此刻自己的語氣也硬氣不起來了,但仍然故意開口道:「就算是離開,我也得明明白白地離開吧,看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林疏……」顧硯深叫她的名字,語氣開始變成了祈求。

  「我要看。」林疏一錘定音,不讓他再有任何推脫。

  「那好吧,」顧硯深嘆一口氣,「你就站在那裡,別再過來了,我自己轉身。」他不僅擔心離得太近會嚇到她,更擔心要是一會兒看到她嫌惡的眼神,他還能不能堅持住。

  「好。」

  林疏屏息,等待他一點點轉過來。快了,快了,越接近真相,她感覺自己心跳得越厲害。終於,顧硯深把自己的全部面容都展示在她面前了,儘管已經提前有了心理準備,可林疏還是被嚇了一大跳,倒吸了一口涼氣。

  此刻站在她眼前的這個人,全身都被石膏和夾板固定,可見他骨折的程度有多嚴重。右肩的位置被繃帶緊緊纏繞,林疏想起來那裡應該是槍傷的地方。可即便如此,他的身上已經沒有一塊好地了,此刻對於林疏而言卻不是最震撼的。最讓她無措,也是最讓顧硯深自卑的,而是他左臉處那塊很大的傷疤。

  燒傷,潰爛,從臉頰一直連接到下頜。雖然已經做了處理,但傷口看起來仍然讓人觸目驚心。

  林疏的心口狂跳,久久不能平靜下來,倒不是因為害怕,只是她實在沒辦法接受顧硯深受這麼重的傷站在她面前,而且還是因為她的原因。

  她呆呆愣了好久,沒有任何反應,只有乾澀的眼眶,和啞口無言的話語。她不知道該如何勸他,又該說些什麼才能彌補他失去的這些。畢竟在她眼裡,他一直都是一個風光霽月,天之驕子般的人物。普通人尚且不能接受容貌的損毀,更何況是他?

  她良久不開口,顧硯深卻以為她是被自己嚇到了,忙轉過身去,語氣卑怯:「你走吧,我不想再嚇到你。」

  林疏卻沒動,她根本沒被嚇到,剛才那些不知所措的情緒到此刻她也弄清楚了,不過是因為傷心和愧疚,還有更深層次,更隱秘的,心痛。

  她不走,顧硯深只能自己走,不過臨走前還是有些不放心:「我一會兒讓助理送你回去,你的傷勢也不輕,我會安排最權威的醫生替你醫治,你回去了好好養病。至於我這裡,你沒什麼事,以後就不用過來了。」

  天知道他說出最後這句下了多大的決心,如果可以,他一定不會放開她的手,去等,去爭,甚至是去搶,他也會重新把她追回來。

  可現在不一樣了,他有了殘缺,自知自己已經配不上她,像她這種完美無缺,又極其優秀的人,有資格站在她身邊,能夠和她與之並肩的人,應該也是如此。樣樣出眾,毫無瑕疵。現在的他已經沒資格,更不敢奢望了。

  顧硯深本就愧疚,現在更添自卑。

  可他說的這些,林疏壓根就沒聽,反而對他的這種態度有些不滿:「在你眼裡,我就是這麼脆弱的一個人?隨隨便便一個傷口,就能被嚇到?」

  「我不是這個意思。」顧硯深忙解釋,是他的問題,是他脆弱,是他沒辦法接受她見到這些。


  「那你是什麼意思?」林疏看著他,「你別告訴我,你在乎自己的容貌已經到了這種地步?你是,極端外貌主義者?」

  「當然不是。」於他而言,長成什麼樣根本就不重要,他只在乎她對他的看法,什麼都想給她最好的。

  「我不走,」林疏不想再和他兜圈子,乾脆直接開口,「即便是要離開,也應該等你傷好之後,你是因為我受傷的,我有責任。」

  「不用,」顧硯深口不對心地拒絕她,那樣他會捨不得,他很清楚自己,和她在一起的時間越長,就會越捨不得,「你不欠我什麼,對我更沒有任何責任,該贖罪的是我,該被懲罰的也是我。如今我經歷的這些,和你之前的遭遇相比,還不足十分之一。所以,你完全沒必要在意這些。」

  他倔強,林疏比他更倔:「我不喜歡別人教我怎麼做,我做事有自己的一套原則。更何況,這件事情對我而言,和以前沒有任何差別,對我的生活也不會有任何影響。」

  「可是對我而言不一樣了。」顧硯深小聲表達自己的意見。

  「有什麼不一樣?」林疏反問他。

  顧硯深眼睛眨了眨,良久才吐出一句:「我覺得自己不配和你在一起了。」

  「我們現在不在一起。」

  顧硯深垂下眼睫,換了一種說法:「我覺得自己連追你的資格都沒有了。」

  「我本來也沒同意你追我,是你自己一意孤行。」

  顧硯深終於徹底低下頭,不再說話了。

  話到這,林疏也沒再說。但顯然他們誰也沒說服誰,各自還是堅持自己的想法。

  一段對話,戛然而止。一場對峙,不歡而散。

  這次過後,林疏沒再去找他,顧硯深也沒找過她,表面上看,他們二人之間的聯繫好像是斷了,可事實卻並非如此。

  在林疏的病房裡,每天的吃喝都是按最高規格來安排,醫院最具權威的老教授每天上午下午各一趟來為她檢查,還有始終靜候在旁邊,生怕遺漏一點的小護士,一切的一切都表明,絕對是有人對她的事情進行了特殊吩咐,而這個人是誰,其實不用猜都知道。

  這日,林疏剛開完一個會,就注意到病房門口有一道高大的身影閃過。因為她住院的原因,項目會議便都改成了線上的模式。會議結束,關掉電腦,她起身來到門口,果然如她預料的那般,顧硯深正站在門外。

  猝不及防被發現,顧硯深沒有絲毫準備,眼底滿是尷尬,也來不及說些什麼,立馬拄著拐杖就要離開。

  林疏沒去追,而是衝著他的背影開口道:「站住。」

  剎那間,眼前的那道身影就站住了。

  林疏這才走過去,和他面對面,坦蕩直白地看著他。

  終於,顧硯深被她看得不自在,主動開口問道:「你叫我,是有什麼事嗎?」

  「這句話應該我問你吧?」林疏反問,一副早已看破的樣子,「你一天來我病房好幾次,你有什麼事?」

  顧硯深很驚訝,不知道已經被她發現了,又有些愧色:「你怎麼知道……」後面的話他沒說完,轉而用道歉代替了,「對不起,我沒想要打擾你。」只是打算路過看一眼,只一眼就好,知道她在做什麼,了解她的情況就行。

  林疏現在對他的道歉都有些免疫了,他這段時間說過的「對不起」,加起來比他以往幾十年說的都要多。但免疫的同時,不可避免地還是會有些其他的情緒。

  尤其是看到他手中拄著拐杖,臉上傷口未愈的樣子,她垂下眼睫,掉頭轉身,徑直朝病房走。

  走了兩步,發現身後的顧硯深並沒跟上來,隔著一段距離,才又開口道:「你要是有什麼事,最好進來說,我不習慣在大庭廣眾之下討論事情。」

  顧硯深反應了一下,才明白過來,她這是讓他進屋的意思,立馬拄著拐杖,跟在她的身後進去了。

  林疏的病房屬於VIP,有清晰的功能劃分,除了日常的病房外,還有書房、衛生間和單獨的客廳。

  這會兒,她和顧硯深就在客廳,兩人都站著,只不過一個是在倒水,另一個正拘謹地拄著拐杖。

  好歹也是第一次來,林疏還是遵循了一些待客之道,倒滿的水杯遞給他,她示意他可以隨便坐。

  顧硯深當然不會坐,主要是他不敢。林疏也就沒在意,轉身自己在旁邊坐了下來:「說吧,你找我到底有什麼事?」


  顧硯深其實也沒什麼事,主要就是想見她,但這個理由他說不出口。畢竟幾天前還是他親口說的,讓她離開自己,自己再不會去打擾他,不過短短几天,事情迅速轉變,是他食言了。

  但他也沒想到,在這語言和行動之間,竟然存在這麼一道巨大的鴻溝,大到他完全沒辦法控制,大到他徹夜難眠。

  不過,他來找她,也確實是有其他事情要說:「林夏被抓了,你有什麼要求儘管說,我都可以辦到。」

  其實那天在他去之前,顧硯深就已經提前做好了布局,只不過因為擔心會傷到林疏,他才讓警察出現得晚了點。可當時晚,並不代表後續也會晚,後續的抓捕過程,可謂是易如反掌。

  聽到這個消息,林疏一瞬間有些恍惚,兜兜轉轉這麼久,沒想到林夏的結局竟會如此。但一切皆有因果,和她之前做的那些事相比,這個結果似乎也算不得什麼。

  「按照法律處理就好,我沒什麼特別的要求。」

  「你可以有,」顧硯深鼓勵她,「一切會讓你覺得好受的,都可以提出來,我會安排好。」

  林疏搖了搖頭,還是拒絕了:「一切依照法律。」這件事她不想參與得太多,因為根本不值得。

  兩人正討論,門口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噠噠噠」,「噠噠噠」,尖銳又急促,是那種高跟鞋踩在地板上,慌不擇路的聲音。

  林疏和顧硯深沒再開口,而是同時朝門口的位置看過去,很快那裡出現了一道身影,是林疏已經很多年都沒見過的姜以柔。

  姜以柔還是以前那樣,濃妝艷抹,眼角風情,只不過和之前相比,還是顯得蒼老不少。

  看到林疏和顧硯深都是屋內,她有些愣住,她今天本來是來找林疏的,林夏的事情她知道了,雖然不認可,但畢竟是自己的親生女兒,姜以柔決定豁出自己這張老臉,就算撒潑打滾,威逼利誘,也得讓林疏放過她。可這會兒顧硯深也在這裡,事情就有些不好辦了。而且看目前這架勢,顧硯深肯定也是不會走了。

  幾年沒見,她開口沒有任何一句寒暄,上來就是直接讓林疏放過林夏,道德綁架說了一通,說她怎麼也是當姐姐的人,就看在從小一起長大的份上,放林夏一條生路。

  林疏當然不肯,而且一口回絕道:「這件事和我沒關係,你有什麼話可以去警察局說,他們才是處理事情的人。」

  姜以柔見她這樣,也不裝了,她本來就不喜歡林疏,剛才假裝的那幾句已經是她的極限,這會兒見目的達不到,就開始罵人。什麼難聽罵什麼,從小到大,瞎編的,添油加醋的,每一句話都罵得極為難聽。

  對這些,林疏自小聽得太多了,再加上她現在對姜以柔是一點也不在乎,所以對她說的話,也就能做到完全忽視。

  可一旁的顧硯深卻不行,聽到林疏被罵,也顧不得自己的好修養,立馬替她擋住,罵了回去。也不管姜以柔是不是長輩,張口一點也不留情。

  他不開口還好,一開口,姜以柔更生氣了,整件事情究竟是誰在背後操控,又是因為什麼原因導致她們沒辦法把林夏保釋出來,她可太清楚了。於是,她一股腦地將這頓火全都發在了顧硯深身上,對他大罵特罵,尤其是到最後,還專門提到了他臉上的傷痕,罵他自作自受,永遠沒辦法治好,只能自卑地過一輩子。

  這話聽在顧硯深的耳朵里,他一點也不在乎,全世界他就只在乎林疏一個人的感受,至於其他人,他看都不會看一眼。

  可林疏卻不能忍,立馬站出來,像剛才顧硯深維護她那樣,和姜以柔狠狠對罵,罵她教育失敗,罵她咎由自取,罵她活該孤獨終老一輩子。

  她從沒有這樣過,不論是在姜以柔面前,還是在顧硯深面前,她從沒有這樣失控過。尤其是顧硯深,此刻看著她,眼底滿是不可置信,但驚訝的同時,眼睛裡還有一道奇異的光芒,閃閃的,將他剛才那如死水般的眼神襯得透亮。

  最後,是醫護人員過來把姜以柔帶走了,一場鬧劇,來得快,去得也快,頃刻間,病房裡又只剩下林疏和顧硯深兩個人了。

  輕風卷著枝椏,透過窗戶,能看到窗外白雲在悠悠飄動。

  林疏意識到自己剛才的失態,有些尷尬,但她卻不後悔,再來一次,她還是會這麼說,只不過這會兒她也不想再和顧硯深單獨待在一個空間了,總覺得彆扭:「事情說完了,你也該走了吧。」

  「嗯,」顧硯深嘴上答應,可身體卻不動,良久,他才終於鼓起勇氣開口,「你剛才,是在維護我,對嗎?」

  林疏想說不是,但回想起來覺得剛才確實有些明顯了,要是否認的話,怕是更會欲蓋彌彰:「那種情況下,換做其他人,我也會這麼做。」

  「嗯,」顧硯深應一聲,似乎並不在意她怎麼說,繼續道,「所以,你其實並不嫌棄我的臉,對不對?」

  他不在意她怎麼說,他要看她怎麼做,他能感覺到,她並不嫌棄他,在意他,甚至也會維護他。只要這一點點,就足夠了。

  林疏感覺到話題有些偏了,在朝著其他的方向發展:「臉長在你身上,怎麼樣是你自己的事情。」

  「嗯,我知道。」顧硯深依舊好脾氣地回她,沒再繼續開口。但在心裡,他悄悄做了一個決定。

  他半天不說話,林疏嫌他煩了:「你到底走不走?」

  「不走了,」顧硯深一改前幾日的尷尬和不自然,眼神溫和,和林疏商量道,「我回去也沒事,能不能就在這待著?」

  他決定了,他要重新再追她一次,用此生的所有,盡一切的可能,追到手後,做一輩子的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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