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6章 不可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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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蒼天,在當今人間,多數人的理解中,代表的便是舜帝。

  所以「蒼天已死」這四個字,乃是對舜帝最大的不敬,甚至可以稱得上詛咒,偏偏這話出自自己外甥之口,更是讓靈甫氣憤難當。

  但如果並非「已死」,而是「殆死」,味道便截然不同了。

  「殆」在古漢語中意為「大概、恐怕、幾乎」,表示的是一種推測、一種可能性,而非斬釘截鐵的肯定。

  這樣一來,整句話便成了一種警覺性的提醒,雖仍有不敬之意,但與詛咒就完全搭不上邊了。

  靈甫將這兩個字品了品,瞪了虞子一眼,鼻子裡重重「嗯」了一聲:

  「一字之差,天差地別,不學無術!」

  虞子撓了撓頭,這才恍然望向蘇言,滿臉懊惱——原來鉤司是這個意思,看來的確是我自己寫錯了,難怪鉤司說我該打。

  還好我機智,中華文化博大精深啊......蘇言偷偷擦了把冷汗。

  發現不必毒打外甥了,靈甫也微微鬆了口氣。

  直到這時,他才真正抬起頭,將目光投向蘇言三人。

  視線掃過去的瞬間,他瞳孔深處習慣性地悄然展開一張觀命盤,將面前三人都囊括了進去。

  靈甫忽然一愣,脫口而出:「風,你的命盤......」

  第一眼,他看的是風子。

  這個年紀雖小、輩分卻與他平輩的虞子「小叔」,他自然是極為熟悉的,對他的命盤也了如指掌。

  原本,那是個十足十的【空華命】——鏡中花,水中月,看著好看,撈起來卻是一場空,這一生所求之物,皆是虛花。

  這與他那從沒人走通過的特殊【鎮岳】有關。

  其實大多數時候,一個人想走通一條從沒人走過的路,九成九的概率都是失敗,只不過那些被傳頌的成功者太過耀眼,遮住了路邊層層的枯骨。

  他曾多次提醒,試圖勸風子改命,但都遭到拒絕,只能作罷。

  嘆息之餘,靈甫心中早已認定風子必將失敗,將他視作那累累枯骨中的一堆。

  可如今——

  他的命格卻在閃爍著異樣的光輝,仿若一盞先驅炬火,正在快速蛻變,將那條迷霧重重的小路一寸寸照亮。

  「您又在隨意觀他人命盤了,這樣不好。」

  風子嘆了口氣,一個人若提前知道了未來發生的一切,其實是件無趣又掃興的事,而靈甫,就是那個最讓人掃興的人。

  靈甫沒搭理他,目光瞥向其餘兩人。

  「?」

  他第二眼看向安卿魚,眉毛一挑。

  咦?此人竟然有命格,卻無命盤?

  他的生命痕跡混沌一片,沒有絲毫自我命運的前行軌跡,仿佛一個雜亂無章的線團攪在一起。而唯一的線頭,通向一片幽深的黑暗,裡面影子晃晃,仿佛正被許多雙手爭搶著,試圖主導他的命運。

  「好生奇怪的人......我還是頭一次見到這樣的命,他就像一個泥人,有著無限的塑造可能。」

  靈甫在心中暗自總結,忽然對這一趟行程多了一絲期待,

  「有點意思,我這個外甥,好像交到了了不得的朋友。」

  一日觀命三次,僅剩的最後一次,他才順勢看向最後那位年輕人。

  之所以放在最後,是因為自己不喜歡這個人。

  很明顯,外甥就是受了他的挑撥,才做出那等冒犯之舉。

  「這人巧舌如簧,必然是那種虛偽......」

  靈甫心中念頭尚未轉完,視線與蘇言雙眼對上的那一霎——他整個人猛地一顫,瞳孔深處的觀命盤忽然劇烈震顫,細密的裂紋如蛛網般蔓延開來,瀕臨破碎。

  「不好!」

  噗——!

  胸腔中一大股血腥氣猛地湧上來,他慌忙用手去堵嘴。

  嘴是堵上了,血液卻逆流而上,如同兩根開了閘的水管,從鼻腔中轟然噴射而出,直直噴向蘇言。

  「臥槽!」

  蘇言驚呼一聲,身形向後爆退,站在遠處看著面前這位鼻血如同雙渦輪增壓般噴射的靈王,滿頭都是問號。


  這什麼人啊,怎麼初次見面就送一血!

  靈甫這時也反應過來,慌忙在心中怒吼著改口:「不不不——我說錯話了!此人日月在懷,山河在目,面若天君,氣吞八荒——」

  隨著他改口,血液噴射才暫緩下來,從狂噴改為一鼓一鼓地往外冒。

  靈甫也不擦,就在蘇言一臉懵逼的注視下,大步上前一步,拱手正色道:「道友,方才多有得罪!」

  蘇言有些摸不著頭腦:「靈王這是哪裡的話。」

  靈甫兩行鼻血汩汩往外淌,說話都有些含糊不清,卻仍然堅持道:

  「那道友能否恕我冒犯之罪?」

  「這算什麼事,無罪,你一點罪沒有。」

  蘇言趕忙點頭,雖說被血點子濺了一鞋,但這還能怪人家不成?誰還沒個身體不好的時候。

  不過剛才那畫面著實驚悚,又有些莫名的熟悉......哦對,某個卷眉毛男人,從人妖島出來之後,天天都是這副德行。

  蘇言忽然一激靈,悄悄退了半步——難道說,自己這具肉身對靈王有這麼大的吸引力?

  嘶......這傢伙不對勁啊!

  伴隨著他的原諒,靈王鼻血霎時止住。

  他這才心有餘悸地鬆了口氣。

  此時此刻,靈甫甚至不敢在心中細想,直接開口用語言沖淡念頭:「道友,蒼天殆死,究竟是何意?」

  一番折騰,終於進入正題。

  蘇言問道:「靈王,請問舜帝此時在何處?」

  靈甫直截了當:「與禹王去了長江司,出去已有半月有餘。」

  禹王也去了?這下給人家湊了個雙喜臨門......蘇言心裡咯噔一下,他沉吟片刻,斟酌了一系列用詞,最終硬著頭皮道:

  「靈王,我有一事說出來,你可能不信......舜帝和禹王,有隕落的風險。」

  「你說什麼?舜帝隕落!」

  靈甫猛地抬起頭,眼底滿是驚慌,「在哪兒?何人所為!」

  啊,你這就信了?蘇言準備的一長串說辭全沒用上,愣了2秒才反應過來,連忙道:

  「長江司,地下四百九十一米處,有一處洞穴,萬萬不可踏入。此洞穴中有一異族之神,名為克蘇魯,食星月,吞大帝,入者九死一生——」

  話音未落,靈甫腳下瞬間展開一張圓盤。

  盤中日月山河齊聚,赫然是這上古世界的全景地圖,圖中密密麻麻閃動著無數生靈光點,仿佛囊括了一界眾生。

  他手指連點,在光點間反覆橫跳,最終劃出一條折返扭曲的線,直直指向長江司虎跳峽。

  線條成形的那一刻,靈甫原地消失。

  尚未消散的地圖上,一個亮點沿著那條剛劃出的線飛速前進,快如走馬燈一般。

  蘇言盯著那道光痕看了幾息,恍然明悟。

  「難怪他會信我......他竟然修的是【風后奇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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