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9章 暖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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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先感受到的,是極致的疲憊與虛弱。渾身的骨頭像是散了架一樣,每一寸肌肉都酸痛得厲害,胳膊上的傷口傳來一陣陣鈍痛,像是有無數根針在扎著。

  他想動一動,卻發現渾身沒有半點力氣,眼皮重得像掛了鉛,只能勉強睜開一條縫,模糊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屋裡很暖和,和他記憶里暴雪深山的冰寒截然不同。紅彤彤的炭火盆擺在屋中央,火苗跳躍著,映得屋裡暖洋洋的。

  鼻尖縈繞著藥香,還有一絲淡淡的肉香,那肉香很陌生,卻格外誘人,讓他空空如也的肚子發出咕咕的叫聲,喉嚨乾澀得冒火,像是要冒煙一樣。

  他躺在一張鋪著乾草和舊棉絮的木床上,身上蓋著厚厚的棉被,棉被雖然舊,卻很乾淨,帶著陽光的味道,裹在身上,暖烘烘的。

  床邊坐著一個鬚髮皆白的老者,手裡拿著一根銀針,正低頭看著他,眼神溫潤,帶著醫者的沉穩,正是村裡的老中醫。

  張國慶的腦子嗡嗡作響,記憶像是破碎的鏡片,一點點拼湊起來。

  他想起了自己進山砍柴,遇上暴雪,迷失了方向,在深山裡漫無目的地走,凍得手腳僵硬,餓得天旋地轉。

  他想起了那群餓狼,灰黃色的狼毛,猙獰的狼眼,鋒利的狼爪,朝著他撲過來,那股腥風,那聲狼嚎,至今想起來,都讓他渾身發抖,心臟狂跳。

  他以為自己死定了,會死在暴雪深山裡,會死在餓狼的口中,化作深山裡的一堆白骨,再也回不到村里,再也見不到一起下鄉的知青同伴。

  可現在,他活著。

  他躺在溫暖的屋裡,蓋著厚厚的棉被,聞著藥香與肉香,身邊有慈祥的老中醫守著,沒有暴雪,沒有餓狼,沒有凍餓交加的絕望。

  一股巨大的茫然,瞬間淹沒了他。

  他是怎麼活下來的?是誰救了他?

  記憶的碎片漸漸聚攏,他想起了那個少年。那個年僅十六歲的少年,身姿挺拔如松,脊背筆直,有著遠超常人的體魄,身邊跟著虎、熊、雕、豹四頭通靈異獸,在漫天風雪裡,朝著狼群衝去。

  他想起了少年沉穩有力的聲音,想起了少年穩穩抱著他,踏在深雪裡的腳步,想起了村民們敬畏的目光,想起了那個被稱為「族長」的身影。

  是陳景。是陳家村的少年族長,冒著生死,從狼群口中把他救了回來。

  張國慶的眼眶瞬間紅了,滾燙的淚水順著眼角滑落,滴落在枕頭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他是城裡來的知青,三個月前,響應號召,遠離父母親人,來到這窮山僻壤的陳家村。

  剛來的時候,他滿心都是理想與熱情,可很快,就被殘酷的現實擊得粉碎。吃不飽,穿不暖,每日下地乾重活,手磨出了血泡,臉被寒風吹得乾裂,水土不服,渾身難受,心裡充滿了委屈、迷茫與絕望。

  他覺得自己是外鄉人,在這深山裡,無依無靠,像一片浮萍,隨時都會被風浪打翻。

  他甚至覺得,陳家村的村民們,只會顧著自己,在這饑寒交迫的年景,誰會在乎一個外鄉知青的死活?

  所以他進山砍柴失蹤後,他以為沒人會來找他,沒人會為了他,冒著生命危險,衝進暴雪深山,直面成群的餓狼。

  可他錯了。

  那個年僅十六歲的少年族長,不僅來找他了,還帶著獵人,帶著異獸,與群狼死戰,滅了二十多頭餓狼,把他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愧疚、感激、震撼、慶幸,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在他的心裡翻江倒海,讓他喉嚨哽咽,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想起自己平日裡,對村民們的疏離。他覺得自己是城裡人,有文化,和這些沒讀過書的山裡人不是一路人,平日裡很少和村民們說話,就算見面,也只是點點頭,保持著距離。

  他覺得村民們樸實,卻也愚昧,不懂外面的世界,不懂他的理想,所以他總是把自己封閉起來,和四個女知青一起,縮在知青點的土坯房裡,很少融入村裡的生活。

  可現在,他才明白,自己錯得有多離譜。

  這些樸實的山裡人,在這惜命如金的荒年,沒有拋棄他這個外鄉知青。少年族長以身犯險,老獵人們拼死相隨,老中醫徹夜診治,全村人都在為他擔憂。

  他們沒有把他當成外人,而是當成了村裡的一份子,當成了需要守護的親人。

  一股暖流,從心底緩緩升起,驅散了他心裡所有的冰冷、疏離與絕望。


  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在這遙遠的深山裡,他不是孤立無援的,他有守護他的族長,有樸實善良的鄉親,有可以依靠的港灣。

  他想開口說話,想對老中醫說聲謝謝,想對族長說聲感激,可喉嚨乾澀得厲害,只能發出微弱的氣音,嘴唇顫抖著,卻吐不出一個字。

  老中醫察覺到他醒了,渾濁的眼睛裡立刻露出欣慰的笑容,伸出枯瘦的手指,輕輕搭在他的手腕上,細細診脈,片刻後,長長舒了一口氣,語氣溫和: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孩子,你命大,是族長拼了命把你救回來的,再晚半個時辰,就算是神仙也救不回來了。現在心脈穩住了,寒氣也散了,只要好好靜養,吃點東西補補身子,很快就能好起來。」

  張國慶眨了眨眼,淚水流得更凶了,他用力點了點頭,眼裡滿是感激。

  老中醫見狀,連忙起身,朝著屋外喊了一聲:

  「族長,張知青醒了!」

  話音剛落,一個挺拔的身影就快步走了進來。正是陳景。

  他依舊穿著一身粗布衣裳,身姿筆直,面容沉靜,眼神銳利卻溫和,身上沒有半點少年人的青澀,只有族長的沉穩與威嚴。

  他走到床邊,低頭看著張國慶,聲音低沉有力,卻帶著一絲暖意:

  「感覺怎麼樣?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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