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3章 民國小寧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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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21年,北平冬

  「寧子,快,快些起來,都啥時候了,吃完飯待會兒幫你姐把衣裳,不是把地給掃了!」

  「還有灶台給忘了!」

  「狗蛋虎子,還愣著做啥子,趕緊把灶里柴火收拾了,碗給刷了……」

  一大早,天還未亮騰,大雜院裡,陸陸續續便有人家燒起了灶。冬日熱騰騰的白氣下,一時間,洗涮聲,鍋碗瓢盆碰撞聲,夾雜著爺們婦女們說笑吵嚷聲絡繹不絕。

  尤其這會兒,西邊小院裡,女人的叫喊便跟個機關槍似的突突響個不停。

  沒有絲毫意外的,睡的正香的安寧被這麼突突醒了。

  或者嚴格的說,是被硬生生給凍醒了。

  抬頭瞥了眼窗戶口縫隙處呼呼往裡頭吹的冷風,安寧認命的拖著小身子,從單薄的小窩裡撈起稍微還帶著些餘溫的灰藍色破襖子,一點點慢吞吞的從窩裡蛄蛹了出來。

  灶房裡,不出意外,籠屜下頭被嚴嚴實實蓋著的,僅有剩下一小半兒不到的高粱饅頭,還有野菜糰子一隻。

  底下,是稀到發亮透人的雜糧粥一小碗。

  就這,還是體諒她大病初癒,翠花娘今早特意給她剩下的。

  這「高檔病號餐」,簡直是統子看了都要感動到流淚呢!

  統子:「……」

  不至於哈! 偷偷瞥了眼宿主手上黑乎乎,團成一坨甚至還有些發涼的野菜糰子,某狗子恨不得瘋狂搖頭。

  請務必相信,它真不至於!

  然而瞅了眼自家宿主,統統立馬乖巧坐正,瞬間整隻狗子便老實了下來……

  門外,十三歲的周大姐,周喜子已經開始拿起掃帚,頂著寒風勤勤懇懇的掃著院子。掃帚的刺拉升在這個雜亂的清晨格外顯眼。

  這個時間點兒,周爹已經早早跑去外頭給人拉車,翠花娘也已經去給人家洗衣裳補貼家用。

  雖說人已經走了,勉強用過飯後,安寧還是拿起任命的拿起抹布,吭吭哧哧幹活了起來。

  見狀,統子愈發縮頭縮腦,不敢吭聲!

  距離安寧狗子一人一統來到這裡已經第三天了。結合之前的記憶,已經足夠安寧迅速摸清這次的處境。只能說,何止是一般的糟糕。

  完美印證了之前網上的調侃:

  理想中的民國,香車,少帥,旗袍美人,一擲千金。

  現實穿越來的民國:飢餓,嚴寒,動盪不堪,吃不飽穿不暖的底層人民。

  好死不死,安寧一家就是後一種。

  原身姓周,今年七歲,大名,哦,這個暫時沒有。

  或者說勉強算是有,寧子,應該也算,反正家裡六口人,識字的一個指頭都木的,有個名兒也不錯了,總比她哥狗蛋兒好聽不是。

  總之,原身周寧子,北平胡同大雜院裡的普普通通小女娃一枚。小小的院子裡攏共擠巴了六口人,除每日都要忙著外出幹活的周家爹娘外,共計二子二女。

  也就是說,安寧上頭分別還有一個十四歲的大姐,九歲的大哥狗蛋,還有個跟她只差一歲的周小弟周虎子。

  1921年,一個拉黃包車的普通勞力人家,一共四個娃,可想而知這一家子艱難程度。

  據說,在周狗蛋前頭,安寧還有個兄長,只不過早年一場大病沒來得及治人就已經沒了。

  當然了,周家這個情況,在這個大雜院也算平常,或者說,比上不足,比下有餘。畢竟周爹跟桂花娘兩口子都是能賣力氣的勤勞人。

  這一家子,除了勤懇拉車的收入外,桂花娘更是時不時出去幫人洗個衣裳,有時候接點兒灶台洗菜的零散夥計。

  墊著椅子吭哧吭哧的擦著灶台……安寧記得她姐在隔壁院裡有個小夥伴兒,叫什麼福子的,那才叫一個慘兮兮。親爹是個酒鬼動輒打人不說,娘也時常生病,底下還有兩個正長身體的弟弟。

  就是,福子,這個名兒好像有點耳熟。

  起身從凳子上跳下,安寧不由得愣了片刻,不過很快就拋在腦後。

  暫且不管這些亂七八糟的,目前為止,還是生存問題最為緊要。

  安寧磨磨蹭蹭的功夫,小院外,周喜子已經把活兒幹過一輪兒了,連衣裳都已經提前泡了起來,打算晌午太陽出來,暖和了再洗。


  周喜子今年十四,在這年頭已經是個半大姑娘了,一身洗的發白的青色對襟襖子,尖下巴,高高瘦瘦的,眉目倒是秀氣。就是因著營養不良臉色總有些黃黃的。

  這會兒見自家妹要出來,忙不迭擱下衣裳攔了過來:

  「寧子,娘今早說了,你身子沒好全,擱屋裡呆著就成,院裡衣裳待會兒讓狗蛋虎子幫著點兒。」

  喜子語氣隨意,顯然對分派弟妹們幹活已經格外駕輕就熟。

  窮人家的娃子早當家,別看安寧跟最小的虎子才六七歲,卻已經是個掃地,洗衣裳,撿柴燒火十八班武藝樣樣俱全的童工了呢!

  至於其他工作,譬如民國期普遍存在的報童。

  抱歉了,這也是個技術活,需要認字,甚至有些還要簡單的英語,遠不是他們這種普通沒文化的小娃子能應上的。

  話音落,還在院子裡玩兒著的狗蛋跟虎子雖然不情願平白多了活兒,但賜於大姐餘威,只能丟下手中木棍跑了過來。

  再一次慶幸,原主目前還是個病號,病號,重要的事情請說三遍。

  等夜裡,周家兩口子趕著夜回來時,一家子飢腸轆轆的小孩子這才吃上一頓像樣的晚飯。

  就是,瞧著跟早上幾乎一如既往熟悉的黑乎乎的野菜糰子,唯一的幾兩麩皮面還是今兒翠花娘收入還不錯,特意添上的。

  就這,幾個孩子也用的香噴噴,最小的虎頭甚至丁點兒不嫌埋汰的拿著碗舔了舔。

  生怕安寧人小,又剛生完病力氣弱,桂花娘還特意眼疾手快撈了好幾根往閨女碗裡。

  嗯,雖然窮了些,還算祥和。

  輕咬著碗裡的麵條,安寧不由舒服了些。

  然而夜裡,冷颼颼,臭烘烘的小炕頭上,安寧:「……」

  汰,果然,自古以來,什麼愛恨情仇啊,生存,就已經是最大的難關!!

  就在安寧忍不住屏住呼吸的同時,一旁,睡夢中的周喜子同樣忍不住皺了皺眉,幾乎下意識道:

  「狗蛋,虎子,你們兩個上炕前是不是又沒洗腳!」

  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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