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0章 誰……誰在外面？
「上菜，都讓個位！」
李傾月端著口滾燙的砂鍋，從土灶房裡快步走出。
她腰上繫著一塊洗褪色的藍底碎花圍裙，額前幾縷碎發被汗水粘住。
砂鍋底在八仙桌上磕出一聲悶響。
揭開蓋子，熱氣騰騰的紅燒靈魚散發著濃郁的醬香味。
院裡的老樹下，七個曾站在舊宇宙金字塔最頂端的女人，此刻正圍在木桌前，手裡捏著最普通的竹筷。
「你這魚是不是醬油倒多了？」
林芷若拿筷子戳了戳焦黑的魚皮，眉頭直皺。
「這顏色黑得跟煤炭一樣。」
「有得吃就不錯了。」
李傾月翻了個白眼，扯下圍裙拉開板凳坐下。
「新紀元頒布了《萬界物種保護法》。這條魚是我今天早上在鎮子東頭的菜市，排了好久的隊才搶到的。」
萬紫鳶夾了一筷子青菜，笑道。
「你直接說你是葉星辰的小老婆，看那賣魚的老漢送不送你。」
李傾月撇撇嘴。
「那賣魚的老漢比我橫多了，嫌我挑挑揀揀，差點拿秤砣砸我。」
堂屋的白牆上，嵌著一塊半丈寬的平整板塊。
這玩意兒是一幫老道士搗鼓出的新通訊法器，名喚「萬界仙頻」。
新規矩下沒人去打生打死，這幫閒得蛋疼的修仙者硬是把法器搞成了娛樂工具。
留影石屏幕里，一個穿著青袍的年輕修士正握著擴音符，一本正經地播報：
「本台快訊！前天啟神域第一神將、狂魔軍團首領『奎』，昨日正式榮獲本年度萬界『最美勞動者』稱號。據悉，奎先生在過去十年中，依靠其變態的體魄，獨自在北淵星系徒手搬磚，成功建造了三千所平民學院！」
畫面一轉，那個曾經滿身血腥味、只知道用巨斧把人腰斬的肌肉猛男，此刻正戴著一頂黃色的藤編安全帽，對著畫面憨厚地撓著後腦勺傻笑。
「噗——」
柳夢璃剛喝進去的一口熱湯差點噴出來，她拿手帕捂住嘴。
「這傻大個，還真去搬磚了？」
畫面再轉。
「昨日，東域烈陽正式掛牌更名『烈陽暖氣供應集團』。老宗主接受採訪時表示，玩火自焚沒有前途，為極寒之地解決冬季供暖問題，才是修行者的歸宿。」
「此外，毒門轉型的『抗癌藥物研發中心』取得重大突破。曾經的毒砂散被證實對治療風濕骨痛有奇效，目前已供不應求。」
播報還在繼續，各大魔宗、神域紛紛轉型成世俗百業。
林芷若咬著筷子，看著這荒誕又和諧的新聞，突然樂了。
「這幫傢伙，要是他還在，肯定要指著這屏幕笑出眼淚來。」
院子裡的笑聲戛然而止。
萬紫鳶臉上的笑容僵住，默默低下頭扒拉碗裡的白飯。
柳夢璃把手帕捏成了一團，眼底泛起一層水汽。
桌子的正東方，擺著一副乾淨的碗筷。
那是屬於他的位置。
一百年了，這副碗筷永遠都在。
側方也有，那是留給靈溪的。
舊宇宙碎了，壓在眾生頭頂的高維法則沒了。
那個用命把宇宙燒乾淨的男人，兌現了他出征前的承諾。
他把一個不用跪著活的世界，還給了芸芸眾生。
可他自己，卻食言了。
洛清寒沉默地把一塊魚肚皮上最嫩的肉，夾進那隻空碗裡。
這是她一百年來的習慣。
「一百年了。」
洛清寒垂下眼帘。
「說好的去看看新世界的太陽。可這太陽看了整整一百年，還是覺得刺眼。」
楚玲瓏靜靜地坐著。
她沒有出聲。
這位曾經能硬抗創世神的鐵血統帥，如今只是個滿頭青絲綰成木簪的普通農婦。
她看著那隻空碗，伸手端起面前的湯碗。
手伸到半空。
停住了。
楚玲瓏整個人劇烈地顫抖了一下，手裡的白瓷湯碗脫手滑落。
「啪啦！」
瓷片碎裂的聲音在安靜的院子裡顯得格外刺耳。
熱湯濺了她一身，她卻渾然不覺。
「玲瓏姐？怎麼了？」
林芷若嚇了一跳，趕緊扔下筷子去拿抹布。
楚玲瓏沒理她。
她死死咬住下唇，臉色在瞬間褪去了所有的血色。
她的雙手捂住心口的位置，衣服底下的皮膚，傳來一陣清晰的灼熱。
不是受傷，不是生病。
那種感覺，是從靈魂最深處直接撕開一道口子，強行擠進來的波動。
下一息。
「咣當！」
柳夢璃一頭栽倒在地上，她死命抓著胸口的衣服，眼淚不受控制地往下砸。
「我的同調印記……它在燙……」
林芷若愣在原地。
她顧不上其他，一把扯開領口的盤扣。
那枚在胸口灰暗了整整一百年、如同死肉一樣的同調印記，此刻正透出極其微弱的、但絕對不容錯認的金光！
不僅是她。
洛清寒、李傾月、萬紫鳶、花月影。
七個女人的心口，同時亮起了這道光暈。
跨越了生與死的界限，無視了新紀元的所有邏輯。
楚玲瓏豁然回頭，目光死死盯住堂屋屋檐下的那個小木桌。
桌上擺著那個裝滿黑土的陶盆。
就在十分鐘前，那裡面還只是一灘死寂的泥土。
可現在，兩片嫩綠的葉子破土而出，正迎著夕陽輕輕搖曳。
就在這時。
「咚、咚、咚。」
極其清脆、極有節奏的敲門聲響了起來。
整個院子都安靜了，連頻道台主持人的聲音都好像在此刻被自動過濾了。
七個女人僵在原地。
她們甚至不敢大聲喘氣，生怕呼出的氣流大一點，就會把門外那個聲音吹散。
「咚、咚。」
敲門聲又響了兩下。
七個人互相攙扶著，像是一群丟失了靈魂的行屍走肉，跌跌撞撞地走向那扇薄薄的木門。
一共不到十幾步的距離。
她們走得像是在跨越十七個紀元。
腦海里閃過的，是他被黑泥吞噬的背影；是他在光爆中灰飛煙滅的慘烈；是這一百個春夏秋冬里，每夜每夜醒來時面對空蕩蕩枕頭的絕望。
楚玲瓏走在最前面。
她站在木門後。
這隻曾經揮劍劈碎法則熔爐的手，此刻卻根本握不住那根細細的門閂。
她在怕。
怕門外是過路問水的樵夫。
怕門外是迷路的人。
怕這一切只是一場她臨死前生出的幻夢。
她張了張嘴，強行把那股快要撕裂胸腔的酸澀壓下去，用盡這輩子最大的力氣，擠出一句帶著顫音的問話。
「誰……誰在外面？」
李傾月端著口滾燙的砂鍋，從土灶房裡快步走出。
她腰上繫著一塊洗褪色的藍底碎花圍裙，額前幾縷碎發被汗水粘住。
砂鍋底在八仙桌上磕出一聲悶響。
揭開蓋子，熱氣騰騰的紅燒靈魚散發著濃郁的醬香味。
院裡的老樹下，七個曾站在舊宇宙金字塔最頂端的女人，此刻正圍在木桌前，手裡捏著最普通的竹筷。
「你這魚是不是醬油倒多了？」
林芷若拿筷子戳了戳焦黑的魚皮，眉頭直皺。
「這顏色黑得跟煤炭一樣。」
「有得吃就不錯了。」
李傾月翻了個白眼，扯下圍裙拉開板凳坐下。
「新紀元頒布了《萬界物種保護法》。這條魚是我今天早上在鎮子東頭的菜市，排了好久的隊才搶到的。」
萬紫鳶夾了一筷子青菜，笑道。
「你直接說你是葉星辰的小老婆，看那賣魚的老漢送不送你。」
李傾月撇撇嘴。
「那賣魚的老漢比我橫多了，嫌我挑挑揀揀，差點拿秤砣砸我。」
堂屋的白牆上，嵌著一塊半丈寬的平整板塊。
這玩意兒是一幫老道士搗鼓出的新通訊法器，名喚「萬界仙頻」。
新規矩下沒人去打生打死，這幫閒得蛋疼的修仙者硬是把法器搞成了娛樂工具。
留影石屏幕里，一個穿著青袍的年輕修士正握著擴音符，一本正經地播報：
「本台快訊！前天啟神域第一神將、狂魔軍團首領『奎』，昨日正式榮獲本年度萬界『最美勞動者』稱號。據悉，奎先生在過去十年中，依靠其變態的體魄，獨自在北淵星系徒手搬磚，成功建造了三千所平民學院！」
畫面一轉，那個曾經滿身血腥味、只知道用巨斧把人腰斬的肌肉猛男，此刻正戴著一頂黃色的藤編安全帽，對著畫面憨厚地撓著後腦勺傻笑。
「噗——」
柳夢璃剛喝進去的一口熱湯差點噴出來，她拿手帕捂住嘴。
「這傻大個，還真去搬磚了？」
畫面再轉。
「昨日，東域烈陽正式掛牌更名『烈陽暖氣供應集團』。老宗主接受採訪時表示，玩火自焚沒有前途，為極寒之地解決冬季供暖問題，才是修行者的歸宿。」
「此外，毒門轉型的『抗癌藥物研發中心』取得重大突破。曾經的毒砂散被證實對治療風濕骨痛有奇效，目前已供不應求。」
播報還在繼續，各大魔宗、神域紛紛轉型成世俗百業。
林芷若咬著筷子，看著這荒誕又和諧的新聞，突然樂了。
「這幫傢伙，要是他還在，肯定要指著這屏幕笑出眼淚來。」
院子裡的笑聲戛然而止。
萬紫鳶臉上的笑容僵住，默默低下頭扒拉碗裡的白飯。
柳夢璃把手帕捏成了一團，眼底泛起一層水汽。
桌子的正東方，擺著一副乾淨的碗筷。
那是屬於他的位置。
一百年了，這副碗筷永遠都在。
側方也有，那是留給靈溪的。
舊宇宙碎了，壓在眾生頭頂的高維法則沒了。
那個用命把宇宙燒乾淨的男人，兌現了他出征前的承諾。
他把一個不用跪著活的世界，還給了芸芸眾生。
可他自己，卻食言了。
洛清寒沉默地把一塊魚肚皮上最嫩的肉，夾進那隻空碗裡。
這是她一百年來的習慣。
「一百年了。」
洛清寒垂下眼帘。
「說好的去看看新世界的太陽。可這太陽看了整整一百年，還是覺得刺眼。」
楚玲瓏靜靜地坐著。
她沒有出聲。
這位曾經能硬抗創世神的鐵血統帥，如今只是個滿頭青絲綰成木簪的普通農婦。
她看著那隻空碗，伸手端起面前的湯碗。
手伸到半空。
停住了。
楚玲瓏整個人劇烈地顫抖了一下，手裡的白瓷湯碗脫手滑落。
「啪啦！」
瓷片碎裂的聲音在安靜的院子裡顯得格外刺耳。
熱湯濺了她一身，她卻渾然不覺。
「玲瓏姐？怎麼了？」
林芷若嚇了一跳，趕緊扔下筷子去拿抹布。
楚玲瓏沒理她。
她死死咬住下唇，臉色在瞬間褪去了所有的血色。
她的雙手捂住心口的位置，衣服底下的皮膚，傳來一陣清晰的灼熱。
不是受傷，不是生病。
那種感覺，是從靈魂最深處直接撕開一道口子，強行擠進來的波動。
下一息。
「咣當！」
柳夢璃一頭栽倒在地上，她死命抓著胸口的衣服，眼淚不受控制地往下砸。
「我的同調印記……它在燙……」
林芷若愣在原地。
她顧不上其他，一把扯開領口的盤扣。
那枚在胸口灰暗了整整一百年、如同死肉一樣的同調印記，此刻正透出極其微弱的、但絕對不容錯認的金光！
不僅是她。
洛清寒、李傾月、萬紫鳶、花月影。
七個女人的心口，同時亮起了這道光暈。
跨越了生與死的界限，無視了新紀元的所有邏輯。
楚玲瓏豁然回頭，目光死死盯住堂屋屋檐下的那個小木桌。
桌上擺著那個裝滿黑土的陶盆。
就在十分鐘前，那裡面還只是一灘死寂的泥土。
可現在，兩片嫩綠的葉子破土而出，正迎著夕陽輕輕搖曳。
就在這時。
「咚、咚、咚。」
極其清脆、極有節奏的敲門聲響了起來。
整個院子都安靜了，連頻道台主持人的聲音都好像在此刻被自動過濾了。
七個女人僵在原地。
她們甚至不敢大聲喘氣，生怕呼出的氣流大一點，就會把門外那個聲音吹散。
「咚、咚。」
敲門聲又響了兩下。
七個人互相攙扶著，像是一群丟失了靈魂的行屍走肉，跌跌撞撞地走向那扇薄薄的木門。
一共不到十幾步的距離。
她們走得像是在跨越十七個紀元。
腦海里閃過的，是他被黑泥吞噬的背影；是他在光爆中灰飛煙滅的慘烈；是這一百個春夏秋冬里，每夜每夜醒來時面對空蕩蕩枕頭的絕望。
楚玲瓏走在最前面。
她站在木門後。
這隻曾經揮劍劈碎法則熔爐的手，此刻卻根本握不住那根細細的門閂。
她在怕。
怕門外是過路問水的樵夫。
怕門外是迷路的人。
怕這一切只是一場她臨死前生出的幻夢。
她張了張嘴，強行把那股快要撕裂胸腔的酸澀壓下去，用盡這輩子最大的力氣，擠出一句帶著顫音的問話。
「誰……誰在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