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9章 祈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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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玲瓏的意識在變淡。

  「困了。」

  「趁你還有意識,替我轉告那些臭蟲——別掙扎了。」

  ---

  霜落星。

  一顆連名字都沒幾個人聽過的邊陲小星球,人口不到八千萬,最高修為的是個築基期的老村長。

  天裂開的時候,老村長正在村口的老槐樹下教孫子寫字。

  「爺爺,天上怎麼黑了?」

  老村長抬頭。

  那條橫貫天穹的黑色裂口裡,爬出了一堆沒有皮的東西。紅通通的肌肉裸露在外,四肢的關節全是反著長的,跑起來像一群被掰碎了又捏歪的泥人。

  它們從天上掉下來,砸在田地里,砸在屋頂上。

  有一隻砸穿了隔壁張屠夫家的豬圈。豬慘叫了一聲就沒了動靜,那東西從廢墟里站起來,嘴裡還叼著半截豬腿。

  老村長把孫子塞到桌子底下。

  「別出來。」

  他拿起教孫子寫字用的木棍,站在村口。

  木棍打在那東西身上。斷了。

  老村長被它一爪子扇飛出去,後背撞在老槐樹上,肋骨斷了好幾根。

  他爬不起來了。

  身後傳來孫子的哭聲。

  老村長趴在地上,滿嘴是泥和血。他把頭扭過去,看見村子裡到處都是那種東西。鄰居家的門被踹開了,女人的尖叫聲傳出來又戛然而止。

  他做不了任何事。

  連自己的孫子都保護不了。

  老村長把雙手合在一起。

  他不信佛,不信道,不信任何宗門。他種了一輩子地,最遠只去過隔壁縣城。

  但此刻他跪在泥里,把額頭貼在交疊的手背上。

  「誰來救救我們……」

  ---

  雲錦星域。

  紡織業發達的中型星域。綢緞行鋪滿了主城的每條街巷,空氣里常年飄著染料的酸味。

  現在空氣里飄的是血腥味。

  一頭長著蝙蝠翼的巨型肉瘤盤踞在染坊最高的煙囪上,腹部的裂口往下淌著黏稠的黑液。黑液落在綢緞堆上,把價值連城的雲錦燒出一個個窟窿。

  一個染坊女工躲在翻倒的染缸後面。

  她懷裡抱著師妹。師妹的腿沒了,斷口處的血已經流得差不多了,臉白得跟她們染的白絹一樣。

  「姐……疼……」

  「不疼,不疼。」女工把師妹的頭按在自己胸口,不讓她看。

  她的手在抖。不是害怕——是憤怒。她學了三年的染布手藝,一輩子最大的夢想就是染出一匹能進皇宮的錦緞。現在皇宮沒了,錦緞燒了,師妹快死了。

  她也把手合在了一起。

  ---

  枯木星。

  連靈氣都稀薄的廢棄礦星。住著的全是被各大宗門遺棄的礦工後代,祖祖輩輩在地底挖礦石,換幾塊下品靈石餬口。

  裂口從礦洞深處裂開。

  那些怪物是從他們腳底下爬出來的。

  礦工們沒有法寶,沒有靈力。他們手裡有的只是鏽跡斑斑的鎬頭和常年挖礦練出來的一膀子蠻力。

  一個礦工頭領舉著礦鎬站在洞口,把身後的老弱婦孺擋在背後。

  他知道擋不住。

  鎬頭劈在那東西身上,火星四濺,連層皮都沒破。

  怪物一爪子拍過來。礦工頭領被拍進了岩壁里,嵌得嚴嚴實實。

  他咳出一口血,掙不出來。

  身後傳來孩子們的尖叫。

  礦工頭領閉上眼,把滿是老繭的雙手在岩壁里勉強合攏。

  「老天爺……」

  他不知道該求誰。他連字都不認識。

  「……求你了。」

  ---

  不止他們。

  青瓷界的陶匠跪在碎成渣的窯爐前。


  墨河星的漁夫把漁網裹在孩子身上,自己跪在船頭。

  蟬鳴谷的採藥老婦抱著藥簍,縮在懸崖邊的石縫裡。

  千鶴洲的畫師用最後一支筆在地上畫了個圓,把妻子圍在中間,然後跪在圓外。

  他們不認識葉星辰。

  不知道什麼叫混沌體,什麼叫法則熔爐,什麼叫主宰級戰力。

  他們只知道天塌了,怪物來了,要死了。

  雙手合十。

  沒有人教過他們這個姿勢。沒有任何經文、教義、宗門傳承告訴他們該怎麼做。

  但當死亡降臨、力量耗盡、連逃跑的路都被堵死的時候——人會本能地把雙手合在一起。

  這不是修煉。不是法術。不是任何已知的法則體系。

  這是活物最原始的、最卑微的、最後的動作。

  請讓我的孩子活下去。

  請讓這一切停下來。

  請——

  ---

  三千世界。

  億萬雙手,在同一刻合攏。

  沒有約定,沒有組織,沒有任何人發號施令。

  從繁華的修真聖地到連靈氣都沒有的凡人村落,從瀚海龍族的深淵到碎骨峽谷的礦坑——所有還活著的、還有意識的生靈,在恐懼的極致盡頭,做出了同一個選擇。

  祈禱。

  那些合攏的掌心之間,有什麼東西在亮。

  不是靈力。靈力需要靈根、需要經脈、需要丹田。凡人沒有這些。

  這種光極其微弱。比螢火蟲都不如。單獨一個人的祈願,甚至無法照亮自己的指縫。

  但它在匯聚。

  一個人的微光和另一個人的微光連在一起。十個、百個、萬個、億個——像雨滴匯成溪流,溪流匯成江河。

  光絲穿透了空間壁壘。

  穿透了滅世波紋。

  穿透了三十萬里的黑暗虛空,穿透了永恆神殿的外殼,穿透了法則熔爐表層的灰白溶液——

  一頭扎進了最深處。

  扎進了那個連針尖大的光都已經熄滅的、被灰白徹底淹沒的點。

  ---

  蒼穹星。

  劉成真掐著楚玲瓏脖子的手停住了。

  不是他想停。是他感覺到了什麼。

  腳底下。

  那些他正準備抹殺的凡人——巷子裡的孩子、街道上的屍體旁跪著的倖存者、廢墟里抱在一起的母女——他們合攏的雙手之間,正在往外冒光。

  劉成真低頭。

  生滅之眼猛轉了一圈。

  那些光絲從每個人的掌心裡升起來,細得幾乎看不見。但它們不散。它們不走空氣,不走法則經脈,不走任何已知的傳導通道。

  它們直直地穿過一切阻礙,朝同一個方向飛。

  朝著永恆神殿的方向。

  朝著法則熔爐的方向。

  劉成真困惑。

  「這是什麼?」

  他鬆開楚玲瓏。

  不是放過她——是他的注意力被完全奪走了。

  楚玲瓏摔在地上,大口大口吸氣,她咳得整個人都在抽搐,眼淚和血沫糊了滿臉。

  但她看見了。

  那些光。

  從腳邊那幾個哭泣的孩子手心裡,正在往外飄。

  劉成真仰起頭。生滅之眼的光芒收縮成針尖,瘋狂掃描那些光絲的構成。

  掃不出來。

  沒有靈力波動。沒有法則屬性。沒有任何已知能量體系的特徵。

  這東西不在他十七個紀元的認知框架里。

  「不可能。」他的聲音變了。

  三千世界的每個角落,億萬條光絲同時升起,穿過黑暗、穿過裂口、穿過漫天的怪物和灰白的滅世波紋。

  全部湧向法則熔爐深處那個已經熄滅的點。

  劉成真轉過頭,死死盯著永恆神殿的方向。

  他的左眼角——葉星辰劃出的那道血痕——猛地裂開,鮮血順著顴骨往下淌。

  「這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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