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九章 老孫同志,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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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崇文門大街上有一家不大不小的雜貨鋪。

  兩間門臉,門板已經不知道有多少年頭,被磨得發亮。

  早年間,這間雜貨鋪由孫老掌柜經營,後來孫老掌柜病死,沒過多久,從老家來了一個男人,自稱是孫老掌柜的侄子,他給孫老掌柜出了殯,從此就留下來經營這家雜貨鋪。

  別人問他名字,他總說自己行二,叫他孫二就行。

  孫二是個老實人,甚至有點窩囊,他收了一個小叫花子當夥計,過著極有規律的日子,平日裡早起開門,到了晌午頭沒什麼生意了,就出去逛逛,或者找一家小茶館喝杯茶。

  今天一早,孫二爺指揮著小夥計下了門板,開門營業。

  小夥計苦著臉,「掌柜的,這南貨再進不來,咱們就只能賣些針頭線腦了!」

  隨後看看左右,低聲道:「掌柜的,我聽說街上綢緞莊的掌柜有些門路,能從黑市上搞到不少好東西,不如咱們.....」

  孫二爺還是沒什麼表情,「針頭線腦就針頭線腦,你啊,得念書,曾文正公說過,治業不為求財,我有這份產業,在這個年月不餓死就行了。」

  小夥計不知道什麼曾文正公還是曾武正公,他只知道鋪子以前賣的最好的都是各色南貨,現在打起仗來,南貨進不來,再這樣下去,別說發財了,飯都不知道能不能吃上。

  不過孫二爺是他的救命恩人,他像孝敬老爹一樣孝敬他,自然也不會跟他頂嘴。

  只能一臉憂愁的下好了門板,拿個笤帚把門口掃的一塵不染。

  今天倒是交好運,剛開門,就有顧客上門了。

  一個高大漢子進了鋪子,「有繡花針沒有?」

  小夥計納悶兒了,這人長得五大三粗,買繡花針幹什麼?

  不過開門做生意,只要是鋪子裡有的,人家要什麼就得給什麼。

  「有,有!」

  小夥計剛要去取,那漢子驚喜道:「哎,這不是孫二爺嗎?那天在一塊喝茶的是不是您?」

  孫二爺努力擠出一個微笑,「原來是您,先不忙買東西,後邊喝杯茶。」

  漢子倒也不客氣,「那就叨擾了。」

  小夥計一看,自己掌柜的這是轉了性了,原來獨來獨往一個人,現在倒是開始交朋友 了。

  不過他還是覺得高興,以前自家掌柜的性子太陰沉了點,多交幾個朋友也是好事兒,他麻利的拎著水壺,想沖點碧螺春,但一看罐子裡沒多少了,心裡捨不得,悄悄拿起旁邊那罐大葉子茶,沏了兩碗,給送過去。

  焦振國一瞧蓋碗裡的茶葉,對著孫二爺笑道:「老孫,你倒是找了個好夥計。」

  老孫只是喝茶不說話。

  「老孫,我答應你們,投靠日本人,做你們的暗線。」

  孫二爺挑挑眉毛,「遇見什麼事情了?」

  焦振國死死盯著他,看了半天,沒從他的神情中看出什麼來,隨即泄了氣,「我被懷疑了,以姓戴的手段,接下來恐怕就是把我調到山城去,然後是長年累月的審查,最後,把我扔到哪個清水衙門裡,終日無所事事。」

  自己此前絕對沒跟日本人有任何瓜葛,這個焦振國自己心裡清楚。

  但他跟紅區有聯絡!

  這才是他真正害怕的,在戴老闆眼裡,跟紅區有瓜葛,比跟日本人合作還要不可饒恕。

  上邊懷疑自己投靠了日本人,但萬一查出來自己跟紅區不清不楚,那可不是審查那麼簡單了。

  孫二爺知道這裡面的彎彎繞,也不說透,只是點頭道:「那你就直接去憲兵司令部,舉著手,說你是誰,要見司令長官,他們對於你這樣的重要人物來投靠,恐怕得一百個歡迎,等你在那站穩了腳跟,我的人自然會想辦法跟你聯絡。」

  焦振國長嘆一聲,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離開了鋪子。

  小夥計著急道:「哎,掌柜的,他不是要繡花針嗎?」

  孫二爺還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樣子,「哦,興許是忘了,你先放那吧,他以後還會來的。」

  回到自己的宅子,焦振國寫了一封電報,交給老僕。

  老僕一看,大為吃驚,「您這是?」

  焦振國笑笑,「這封電報發出去,您就立刻出城,回津門的租界去,我的事兒,誰問也不能說。」


  「那可是龍潭虎穴啊!」

  「山城就不是龍潭虎穴了嗎?」

  老僕不說話了。

  電報紙上赫然寫著:焦振國叛變,行動隊危。

  當天中午,焦振國沒有攜帶任何武器,走進了憲兵司令部。

  ...............

  不起眼的小茶館。

  彭景岳跟孫二爺在這裡接頭。

  孫二爺低聲道:「你馬上撤離,焦振國已經打算去憲兵司令部了,鬼子一旦把他納入彀中,第一個要殺的人,就是你。」

  想想也是,鬼子用計把焦振國逼上梁山,以後他是能派上大用場的,萬一彭景岳還活著,到時候焦振國再得知自己是被設計坑害的話,這人用著就不可靠了。

  所以一旦焦振國上鉤,鬼子肯定要殺掉彭景岳。

  彭景岳聞言慘笑一聲,「我走了,鬼子不會起疑心嗎?」

  孫二爺搖搖頭,「就算鬼子起了疑心,他們還是得用焦振國,畢竟他對北平站太熟悉了。」

  「鬼子裡面也有聰明人,如果他們開始懷疑這件事,那麼利用焦振國打擊北平站的 力量之後,很大的可能就是把他軟禁起來,再也不讓他接觸憲兵司令部的重要事務,那我們費這麼大工夫,還有什麼意思?」

  說到這裡,彭景岳痛苦的閉上眼睛,「況且,我的女人和孩子還在他們手上,老孫,說句實話,她們現在到底還在不在人世........這一切都怪我,我違反了紀律.......」

  孫二爺心裡長嘆一聲。

  特工也是人,也有七情六慾。

  可偏偏這份工作,又決定了感情對他們來說是危險品。

  「老孫同志,再見了,就是不知道,鬼子會把我埋在哪,還是一把火燒了,等趕走他們的那天,請為我開一壇酒,我在地下,也要開懷痛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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