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6章:都給我收拾乾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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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了,阿辰,」周父壓低了聲音,語氣帶著一種罕見的息事寧人,「東西沒少,人也打了,我看…這事就算了吧。別跟他們一般見識了。」

  周辰難以置信地看著周父!

  「爹,你咋了?幫小毛賊說話?」

  這還是那個把祖墳看得比命還重、最忌諱別人動祖宗東西的老爹嗎?剛才動手時比他還狠,怎麼轉眼就「算了」?

  他忍不住又道:「爹?您什麼時候這麼好說話了?這可是動咱祖墳的東西!您能忍?」

  周父嘆了口氣,聲音壓得更低:「唉…阿辰,你不知道。前些日子…水明他爹…下地幹活的時候,叫『過山峰』給咬了!那東西多毒啊!抬到衛生所就沒氣了…人…人沒了。留下他娘帶著他和底下兩個更小的妹妹…孤兒寡母的,日子…實在難熬啊。他們家不像咱們靠海,就指著那幾畝薄田刨食…估計是實在沒轍了,才…才動了這歪心思…」

  「啥?」

  周辰一愣,撓撓頭,心裡那股子火氣也不知道該咋發泄了,他皺著眉看了一眼那邊的兩個半大的小子。

  「過山峰」?咬死了?孤兒寡母?這些詞像沉重的石頭,砸在他心口上。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覺得喉嚨發緊。

  這年代本來就不容易生活,家裡一下子少了頂樑柱,那確實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但是……」周辰的聲音帶著壓抑的煩躁和不甘,「就算…就算他爹被蛇咬了,家裡困難,那也不能偷啊!有手有腳的,干點啥正經活不行?非幹這偷雞摸狗、辱沒祖宗的事?!」

  周父拍了拍他的肩膀,又嘆了口氣:「是,你說得對。是該好好教訓!剛才那頓打,也夠他們記一輩子了。可…可畢竟沾著點遠親,家裡又剛遭了這麼大的難…真鬧到村里,鬧大,把這倆半大小子抓起來…他娘和他妹妹們…還活不活了?」

  就在這時,也許是聽到了周父低語中關於他爹被蛇咬死的片段,一直蜷縮在地上、鼻青臉腫的王水明,像是被觸動了最深的痛處和羞恥。

  他突然掙扎著爬起來,踉踉蹌蹌地衝到周辰和周父面前,「撲通」一聲,雙膝重重地跪在了還散落著沙粒和碎石的地上!

  「叔!辰哥!」王水明的聲音帶著哭腔,額頭「咚咚」地磕在堅硬的地面上,淚水混著鼻血糊了一臉,顯得無比狼狽和可憐,「對不起!對不起!我…我王水明不是人!我混蛋!我該死!我…我不知道你們心這麼好…還…還記掛著我爹的事…我…我真是豬狗不如啊!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以後再也不敢了!您要打要罰我都認!求求您…別…別告發我們…給我娘…給我妹妹…留條活路吧!」

  他一邊哭喊,一邊拼命磕頭。

  他表弟陳陽也嚇傻了,跟著「噗通」跪了下來,頭埋得低低的,渾身發抖。

  周辰看著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磕頭如搗蒜的王水明,心頭那股憋悶的怒火終究是被一種更深沉的無奈和一絲憐憫取代了。

  他煩躁地揮揮手:

  「行了行了!別擱這兒磕了!磕破頭也沒用!有空磕頭,不如趕緊去把你們故意堆在路口的那些破爛垃圾給我清理乾淨!別擋著道!」

  「哎!哎!好好好!我們這就去!這就去!」 王水明如蒙大赦,趕緊拉著還發懵的表弟陳陽爬起來,也顧不上擦臉上的血淚,連滾帶爬地就朝著路口堆放建築廢料的地方跑去。

  周辰和周父沒急著走,就站在新修繕好的祖墳前,默默地看著那兩個瘦小的身影在暮色中忙碌。

  兩個半大小子幹得格外賣力,吭哧吭哧地搬磚頭、抬破木板、清理碎瓦礫,汗水很快浸透了他們洗得發白的舊褂子。

  他們不僅把堵路的廢料清到了路邊不礙事的地方,還很有眼色地把修繕工地周圍散落的零星垃圾、廢棄的包裝袋都仔細撿拾乾淨,堆攏在一起。

  等到整個祖墳周邊和路口都恢復清清爽爽,天已經徹底黑透了,只剩下天邊一抹微弱的青灰色。

  王水明和陳陽累得氣喘吁吁,渾身沾滿了泥土和灰塵,站在周辰面前,低著頭,像兩個等待宣判的犯人。

  「行了,收拾得還算利索。」 周辰掃了一眼,語氣平淡,「滾吧。」

  「謝謝辰哥!謝謝周叔!」 兩人如釋重負,連連鞠躬道謝,轉身就要去拉那輛空了的破架子車,只想趕緊逃離這個讓他們又挨打又丟人現眼的地方。

  「等等!」 周辰忽然又開口叫住了他們。


  兩人身體一僵,戰戰兢兢地轉過身,以為周辰又反悔了。

  周辰看著他們惶恐不安、在夜色中顯得格外單薄的身影,沉默了片刻,才開口問道:「王水明,陳陽,今天這事…你們到底是怎麼想的?家裡再難,也不能幹這種偷雞摸狗、辱沒祖宗的事!真想不出別的轍了?」

  王水明低著頭,嘴唇翕動了幾下,沒吭聲,肩膀微微聳動。

  旁邊的陳陽膽子稍大些,或許是周辰剛才那句問話里沒有太多責備,他帶著哭腔小聲說道:「辰哥…是…是我娘…我娘病得厲害,咳血…醫生說…說再拖下去…人就沒了…抓藥的錢…好大一筆…我們去碼頭扛大包,扛一天也掙不了幾個錢…還不夠一副藥…親戚都借遍了…臉皮都磨沒了…還是不夠…實在是…實在是沒路走了…才…才昏了頭…」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充滿了絕望和羞愧。

  夜色掩蓋了周辰臉上的表情,只有他緊抿的嘴唇顯示著內心的不平靜。

  他想起父親說的「過山峰」,想起那個被毒蛇奪去性命、留下孤兒寡母的王老蔫。

  媽的,你說這叫什麼事啊?塞林木的!

  他是風光掙到錢了,這兩年也是人見人夸,但是並不代表這個時代,大多人像他一樣輝煌,很多人還掙扎在溫飽線上。

  沉默了幾秒,周辰從褲兜里摸索了一下,借著微弱的月光,抽出一張摺疊整齊的五元鈔票。

  他上前一步,把這張帶著體溫的鈔票,塞到了王水明沾滿泥土和汗漬的手裡。

  「拿著。」 周辰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了寂靜的夜色,「就當是…今天你倆幫我收拾祖墳的工錢。手腳還算麻利,活幹得也還湊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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