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3章 獵人背後,反客為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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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邊郊外,日頭一點一點爬高,坡地上的人還在犁。

  十幾個人拉成幾條線,端著槍,從一道坡推向另一道坡,草葉被踩倒的聲音沙沙地響。

  人越推越深,離公路也越來越遠。

  路邊只留了兩個人看車。

  三輛越野車圍著那輛沒油的豐田,兩個人靠在車頭的陰影里抽菸,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說的都是高棉語。

  「這鬼天,人鑽進山里,不用找,曬也曬出來了。」年輕些的那個吐了口煙,「一個華國人,能跑到哪去。」

  「頭兒說了,見著人別廢話,直接開槍。」另一個年紀大些,脖子上掛著串佛牌,「打死了才算完。」

  「這單到底誰出的錢?給得這麼足。」

  「吃飯的活,少打聽。」掛佛牌的瞪了他一眼。

  年輕的縮縮脖子,不問了。

  搜索的人在坡地深處一線一線推過去,越推越遠。

  沒有人想到,他們要找的人根本沒有往深處跑。

  搜索線從那叢灌木邊上過去之後,一道影子貼著田埂的陰影,一段一段地,流回了公路邊。

  獵人圍山的時候,最安全的地方,從來都在獵人背後。

  掛佛牌的把煙屁股彈進土裡,說渴了,轉身走向頭車,拉開後門,彎腰去夠座位上那箱水。

  啪!

  身後一聲悶響,像一袋東西砸在土路上。

  他直起身,剛轉過頭,一根槍管就頂在了他的腦門上。

  他的同伴臉朝下趴在幾步外,一動不動,手指邊那截煙還在土上冒著煙。

  持槍的是個華國男人,短袖襯衫,臉上沒有一點表情,就那麼看著他,像在看一個死人。

  「誰派你們來的。」

  高棉語,口音很重,詞也不多。

  可槍頂在這個位置,問的又是這麼一句,這行當里的人都懂,嘴巴慢一拍,人就沒了。

  掛佛牌的喉結滾了滾。

  「郭……郭明貴。」他說,「萬隆的郭總。錢是他出的,活是他派的。」

  花雞的眼睛眯了一下。

  那個在他腦子裡浮了兩回的名字,這一回,落定了。

  他沒有再問第二句。

  槍把掄起來,砸在那人後頸上,那人悶哼都沒來得及哼,整個人軟了下去。

  花雞彎腰,把兩人身上的槍摸走,退了彈匣丟進草里,又把兩部手機揀出來,一腳一個踩了。

  然後他拉開頭車的車門。

  鑰匙就插在上面。

  發動機響起來的那一刻,坡地那邊有人回了頭。

  車頭一擺,紅土捲起來,越野車順著小路,朝著來路開了出去。

  等最近的兩個人跑回公路,只看見自家兄弟躺在車邊,一個臉朝下,一個仰面朝天,地上兩把退了彈匣的槍,三輛車,少了一輛。

  有人朝小路口追了幾步。

  煙塵已經散在日頭裡了。

  ……

  金邊,入夜。

  一家夜總會門口,霓虹把半條街照得粉一塊紫一塊,音樂從門裡悶悶地漏出來。

  郭明貴從裡面走出來,身後跟著四個保鏢。

  他在裡面陪幾個工程上的客戶坐了兩個鐘頭,酒沒少喝。

  這一整天他心裡存著事,面上卻一點沒帶出來,出了門,臉上那層應酬的笑才落下去。

  三輛車已經在門口等著。

  保鏢分上前後兩輛,郭明貴拉開中間那輛的後門,鑽了進去。

  車裡除了司機,沒有別人。

  這是他的習慣,自己的車上不坐外人,電話里談的事,保鏢也不能聽。

  司機穿著白襯衫,坐得筆直,沒有回頭。

  郭明貴看都沒看他一眼。

  車隊啟動,一前一後一中,匯進金邊的夜色里。

  郭明貴靠在后座上,心不在焉。

  下午那通電話,到現在還堵在他胸口。


  人跑了。

  十幾號人,三輛車,連人家的車停在哪都給指到眼皮子底下了。

  結果呢?

  兩個人被撂翻在路邊,一輛車讓人開走,人,連一根頭髮都沒摸著。

  這夥人是金邊道上有數的槍隊,收錢辦事,從來沒塌過場子,他前後用過他們好幾回。

  可這一回,栽了。

  郭明貴越想越窩火,窩火裡頭,還摻著別的東西。

  人跑了,不只是這一單辦砸了。

  森莫港那個人活著回去,姓楊的就知道有人要動刀了。

  往後再想動手,難度翻十倍都不止。

  宏達那邊、占巴那條線,原本編好的說法,也全得重新編。

  最要命的是,這事他還沒敢跟他哥說。

  他哥把這件事交到他手上的時候,只說了三個字:辦乾淨。

  現在不但沒辦乾淨,還捅了個窟窿。

  郭明貴在心裡一條一條捋補救的路子。

  人應該還沒出金邊地界,往西港、貢布去的路口都加上人,水路也堵上。

  花雞在金邊的落腳點,連夜去掀。

  實在不行,就從周海山和占巴那頭下手,把水攪渾……

  他盤算得很細,每一條都想到了。

  車子忽然一沉,加速了。

  窗外的街燈連成了線。

  前面一個路口,信號燈明明是紅的,車子直接穿了過去,方向一打,車頭扎進右手邊一條黑黢黢的小路。

  前車的尾燈直直地遠去,後車被橫過來的車流別在路口,喇叭聲遠遠地落在了後頭。

  郭明貴手裡的手機差點摔出去,他一把撐住前座,火一下頂了上來:「你他媽怎麼開的車?」

  話說到一半,卡住了。

  司機微微轉過頭來。

  儀錶盤的光從下往上,照出半張臉。

  那張臉,他在茶樓的包間裡見過。

  這一整天,他調了上百號人,在金邊到西港的路上翻來覆去要找的,就是這張臉。

  花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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