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6章 夾縫求生,孤注一擲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周海山握著手機,在客廳里站了很久。

  他原本以為,孫軍就算把話遞上去,森莫港那邊也要等一等。

  大公司做事都這樣,何況森莫港這種地方,剛出了勘測隊被扣的事,上面的人不可能誰一開口就馬上出來見面。

  可電話來得太快。

  更讓他沒想到的是,打電話的人就在金邊。

  花雞這個名字,周海山聽過,也見過幾次。

  宏達的人去森莫港談公路的時候,花雞有時會出現在楊鳴身邊,話不多,臉上也沒多少表情。

  周海山和他沒有正式打過交道,最多是在會場、辦公室和停車場遠遠點過頭,連一句像樣的話都沒說過。

  這樣的人突然打來電話,語氣很平,問他在哪裡,明天方不方便見面。

  客廳里很安靜,牆上的鐘在走。

  老婆帶著小兒子在樓上,女兒房門關著,家裡人這時候都還不知道自己現在的處境。

  周海山坐回沙發,把手機放在茶几上。

  占巴要的事情,已經有了回音。

  照理說,他現在應該給占巴打電話。

  占巴那邊定時間、定地點,或者讓他把花雞帶到某個地方去。

  只要森莫港的人出現,占巴背後的那位朋友就能見到想見的人,小舅子的賭債和家裡的麻煩也許就能緩下來。

  這條路看著簡單。

  可周海山不敢走。

  森莫港不是宏達,也不是金邊那些做工程、做關係的公司。

  宏達的人在飯桌上談條件,在合同里扯條款,出了事以後還能找上面協調,找律師說話。

  森莫港那邊的做事方式,他親眼見過。

  勘測隊被扣那天,他被人推到泥坑邊,臉上沾著爛泥,心裡已經把很多事想完了。

  那時候他沒有指望誰真能來救他們。

  隆薩的人拿槍,嘴裡說著錢,說著以後每個月要給多少。

  宏達在金邊有關係,可那些關係離山里太遠,電話打出去也許有人接,救不救得到人又是另一回事。

  後來槍聲響起來,營地里先亂了。

  周海山到現在都記得那種亂。

  不是電視裡那種人群四處跑的熱鬧,而是每個人都不知道子彈從哪裡來,誰先動誰就可能先死。

  有人趴下,有人喊,高棉語、中文和罵人的話混在一起,他被人拽著往外拖,身上沒有一點力氣。

  他沒有看清救他們的人到底有多少,也沒看清每個人長什麼樣。

  可他記住了一件事:森莫港的人來了以後,隆薩那邊很快就沒聲音了。

  後來他被送回森莫港醫院,醫生給他處理傷口,護士讓他喝水,孫軍被推進去搶救。

  他躺在病床上,聽見外面有人壓低聲音說,營地燒了,隆薩死了。

  那句話很輕,卻讓周海山一整晚沒睡著。

  一個能把人從山裡救出來、把營地燒掉、讓隆薩從此不再開口的地方,不能按普通港口去看。

  周海山在柬埔寨做了這麼多年,見過關係,也見過槍。

  他很清楚,有些人得罪了,還能賠錢、道歉、找中間人吃飯。

  有些人一旦得罪,後面連誰替你說話都沒有。

  他如果把花雞直接送到占巴安排的地方,就等於把森莫港賣給了別人。

  占巴未必會保他。

  皮塞更不會保他。

  那個所謂的朋友到現在都沒有露面,周海山連對方姓什麼都不知道。

  真出了事,占巴只要一句話,就能說這是周海山自己約的人,自己帶的路,跟他們沒有關係。

  到時候森莫港找誰算帳?

  周海山看著茶几上的手機,喉嚨發乾。

  他也可以先見花雞。

  把昨天晚上發生的事說出來,把皮塞、占巴、小舅子的賭債、家裡被人找上門的事,全都說出來。

  至於那句宏達內部和線路安排有問題,他可以承認自己撒了謊,也可以求森莫港幫他把家裡的麻煩壓下去。


  這條路也不好走。

  他騙了孫軍,騙了森莫港……

  森莫港願不願意聽他解釋,願不願意為了一個宏達現場經理去碰金邊街面的人,誰都說不準。

  可周海山想來想去,還是覺得先把話說清楚更有活路。

  他不是森莫港的人,也算不上宏達真正的核心。

  夾在中間的人,最怕兩邊都以為你有用,真到了清帳的時候,又都覺得你可以丟掉。

  他已經被占巴逼到家門口了,不能再把森莫港也推到自己對面。

  他把林文留下的號碼翻出來看了幾次,又放了回去。

  林文那個人說話不難聽,還給他買過藥,可他終究是跟皮塞一起來的。

  周海山想想,並沒有把自己的打算告訴對方。

  ……

  晚上,快到凌晨的時候,周海山的老婆醒了一次,問他怎麼還不睡。

  周海山坐在床邊,低聲說:「明天家裡可能有人來談事,你帶兒子出去待一天。」

  老婆看著他臉上的傷,沒馬上問。

  她這些年跟著周海山在金邊生活,各種各樣的事情都經歷過。

  她不是沒見過麻煩,可這次不一樣。

  「去哪?」她問。

  「去你朋友家。」周海山停了一下,「別帶太多東西,就說我這邊有人來談工程,不方便。」

  老婆沉默了一會,點了點頭。

  她沒有哭,也沒有追問。

  第二天早上,女兒照常去上學。

  周海山送她到門口,看著她背著書包上車。

  司機是平時接送孩子的本地人,不知道家裡出了什麼事,還笑著跟周海山打招呼。

  周海山點點頭,等車開遠了,才回到院子裡。

  老婆很快也帶著小兒子出了門。

  小兒子還小,不明白為什麼今天不能在家玩,抱著一個塑料小車不肯鬆手。

  老婆哄了幾句,把他抱上車。

  車門關上時,孩子還趴在窗邊看他。

  周海山站在門口,沒有揮手。

  他怕孩子看出不對。

  等車子拐出街口,家裡一下空了。

  周海山回到客廳,把茶几上的杯子收走,又把沙發墊擺正。

  他去衛生間洗了臉。

  鏡子裡的青紫比昨天更明顯,口罩能擋住一半,擋不住眼睛裡的血絲。

  他想了想,把口罩摘下來。

  雙方見面第一眼肯定會看人的臉。

  他遮著,反而像心裡有事。

  本來就有事。

  周海山苦笑了一下,很快收住。

  他給自己倒了一杯水,沒喝兩口,又放回茶几上。

  手機擺在手邊,屏幕一直黑著。

  這種安靜讓人更難受。

  快到約好的時間,周海山走到窗邊,看了一眼外面的街道。

  街口有賣早餐的小攤,鄰居家的保姆提著菜回來,一輛摩托從門前過去,聲音拖得很長。

  這個城市每天都是這樣醒過來,誰家出了事,外面看不出來。

  他把窗簾放下,回到客廳坐著。

  大概過了十來分鐘,門外有了動靜。

  先是車輪壓過院門外那塊不太平整的路面,聲音很輕。

  接著有人在門口停下,很快,門鈴響了。

  周海山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水到了嘴裡才發現已經涼了。

  他把杯子放回茶几上,深吸了一口氣,站起身往門口走去。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