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1章 債主登門,身不由己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那人戴著鴨舌帽,帽檐壓得低。

  他從進屋以後就站在窗邊,沒有坐,也沒有碰茶几上的東西。

  周海山剛才進門時注意過他,但沒有多看,只當是皮塞帶來的手下。

  那人用高棉語低聲說了一句:「別把事情鬧大了。」

  皮塞轉頭看他:「你怕什麼?」

  男人聲音不高,語氣也沒什麼起伏:「他老婆孩子都在,沒必要……」

  皮塞皺著眉盯了他幾秒。

  兩人顯然認識,而且關係不算淺。

  皮塞這種混混,不會因為一句勸就給陌生人面子。

  他把腳收回來,沖地上吐了一口唾沫:「華國人就是麻煩。」

  周海山抬頭看了那男人一眼。

  鴨舌帽下面露出半張臉,眼神很安靜,不像一般討債的人。

  周海山不認識他,卻覺得這個人看他的眼神不太對。

  那裡面沒有可憐,也沒有凶氣,更像是在確認一件事。

  皮塞的手機這時響了。

  他看見號碼,馬上走到客廳另一邊接起來,語氣也變了:「老闆,人回來了……對,在家裡……」

  電話那頭說了幾句。

  皮塞聽著聽著,抬眼看向周海山,臉上那點不耐煩慢慢收起來。

  他又嗯了兩聲,把電話掛斷。

  客廳里安靜了下來。

  皮塞把手機塞回褲袋,走到周海山面前蹲下:「周老闆,今天你運氣好,我們老闆想見你。」

  周海山抹了一把鼻血:「我不認識你老闆。」

  「見了就認識了。」

  「我不去。」

  皮塞笑了一下,轉頭看向沙發上的女人和孩子:「那我們就在這裡等你女兒放學。」

  周海山臉色變了。

  這句話比剛才那一拳有用。

  他老婆終於哭出來,抱著兒子用柬語說了幾句,聲音很低,像怕惹怒屋裡的人。

  周海山聽見她在求他先去一趟,也聽見她說女兒快回來了。

  這女人這些年跟著他,沒有過過驚險日子。

  她知道自己父親和弟弟不爭氣,也知道周海山心裡厭煩,可娘家這種東西,對本地女人來說很難一刀砍掉。

  她能做的只是少開口,少讓丈夫為難。

  現在人已經坐進客廳,她再沉默也沒有用。

  周海山扶著茶几慢慢站起來,肋下疼得厲害。

  他看著皮塞:「我跟你走。她們留在家裡。」

  皮塞點點頭:「可以。你聽話,她們就沒事。」

  周海山拿起門邊的包,又放下。

  他不想讓老婆看見自己手抖。

  剛才在森莫港的泥坑裡,他都沒有這麼怕過。

  那時怕的是死,現在怕的是自己這些年辛辛苦苦護住的家,被兩個不成器的親戚和一群討債的人拖進泥里。

  皮塞讓兩個手下先出去看車,又沖窗邊那個戴鴨舌帽的男人招手:「林文,走了。」

  男人點了一下頭,把背包往肩上提了提。

  周海山出門前,回頭看了一眼老婆。

  她坐在沙發上,抱著兒子,眼睛一直跟著他,卻沒敢再說話。

  院門外,車已經停在路邊。

  皮塞推了周海山一把:「上車。」

  周海山彎腰鑽進后座,林文隨後坐到他旁邊,車門在外面被人關上。

  屋裡的門還開著,客廳的燈從門縫裡照出來,落在院子那幾棵被修剪得整整齊齊的小樹上。

  皮塞站在門口跟手下交代了兩句,隨後也朝車這邊走來。

  車從周海山家門口出來以後,沒有往賭場方向走,而是拐進了一條亮著霓虹燈的街。

  這條街白天看起來普通,路邊是小超市、手機店、按摩店和幾家門面很窄的餐館。

  到了晚上,捲簾門一拉開,二樓三樓的燈牌亮起來,女人站在樓梯口抽菸,摩托車一排排停在路邊,整條街便換了另一副面孔。


  皮塞坐在副駕駛,一路上沒怎麼說話,只偶爾回頭看周海山一眼。

  周海山鼻子裡塞著紙,肚子被打的地方還在疼。

  他靠在后座,儘量讓呼吸慢一點。

  旁邊的林文也不說話,帽檐壓得很低,背包放在膝蓋上,兩隻手搭在包帶上,看起來只是皮塞帶來湊數的人。

  車停在一家夜總會後門。

  皮塞下車後,熟門熟路地跟門口兩個保安打招呼。

  那兩個保安沒有查人,只看了一眼周海山臉上的血跡,便把門讓開了。

  做這種場子的,最怕執法隊臨檢,也最不怕客人帶點小麻煩進來。

  只要麻煩能在包廂里解決,就跟場子沒關係。

  周海山被帶到二樓最裡面一間包廂。

  裡面音樂已經關了,只剩牆角的彩燈還在轉,藍紅色的光一下一下掃過沙發和玻璃茶几。

  茶几上擺著幾瓶沒開的洋酒,冰桶里的冰已經化了一半,空氣里有酒味、煙味和劣質香水混在一起的味道。

  皮塞讓周海山坐下。

  林文站在靠門的位置,背靠牆,離皮塞不遠,也離周海山不遠。

  這個位置很有講究,別人看起來他是在等吩咐,實際上包廂里每個人的動作都在他眼裡。

  周海山沒有問這裡是什麼地方。

  他在金邊待了這麼多年,當然知道這種夜總會後面的規矩。

  街面上那些收債、拉人、擺局、介紹女人的事,很多都不會在茶樓談,也不會在辦公室談。

  辦公室要留給正經生意,夜總會包廂正好,外面有音樂,有女人,有保安,什麼人進來都不顯眼。

  等了沒多久,外面傳來一陣腳步聲。

  包廂門被推開,一個中年男人走了進來。

  男人四十多歲,身材不高,肚子已經起來了,穿一件花襯衫,扣子只扣到胸口,大金鍊子壓在汗津津的皮膚上,腳上趿著一雙人字拖。

  他一進門,後面兩個年輕人便停在門口,沒有跟進來。

  皮塞馬上站直:「占巴哥。」

  占巴擺了擺手,走到沙發中間坐下。

  他坐下的時候先把拖鞋往前踢了踢,又伸手拿起桌上的煙盒,抽出一根夾在嘴邊。

  皮塞彎腰替他點火,動作很自然。

  金邊這種地頭蛇,很多都不是靠打出來的名聲。

  占巴年輕時替賭場看過門,後來替放貸人跑腿。

  他會說幾句普通話,能聽懂一點廣東話,跟執法局小頭目喝過酒,也認識幾個軍營里管後勤的人。

  到了他這個年紀,真正動手的事已經很少親自做,手底下養著皮塞這種人,平時收帳、找人、平事,遇到大一點的麻煩,他再出來坐在沙發上抽菸。

  他這種人沒有大靠山,但也不算孤魂野鬼。

  街面上的生意講究一層壓一層。

  占巴上面有人拿錢,他下面有人賣力,中間留出自己的那一份。

  誰也不願意為小錢把局面鬧大,可真要有人不認帳,他也得做出樣子,否則以後沒人把他的電話當回事。

  占巴看了周海山一會兒,笑著開口:「周老闆,辛苦了。」

  周海山沒接這個笑:「我小舅子欠你多少錢?」

  占巴吐出一口煙,轉頭用柬語跟皮塞說了兩句。

  皮塞拿出手機翻了一下,把數額報出來。

  周海山聽完,臉色沉了下去。

  數額不算要命,可也絕不是幾頓酒錢。

  更麻煩的是,這種債不會只停在紙面上。

  利息怎麼算、拖一天加多少、誰介紹的、誰擔保的,最後都會變成一筆糊塗帳。

  周海山以前替小舅子還過幾次,他很清楚,賭債最髒的地方就在這裡,錢還進去像往水裡扔石頭,響一下就沒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