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9章 潛伏金邊,意外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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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邊下午下過一陣雨,巷子裡的積水沒有排出去,漂著塑膠袋和爛菜葉。

  兩邊樓房挨得很近,一樓大多改成了鋪面,修摩托車的、賣廉價手機的、替人兌換美元的,各占一小塊地方。

  電線從窗外亂七八糟地垂下來,幾台空調同時往下滴水。

  一個戴鴨舌帽的男人從巷口走進來,褲腳很快沾了一層泥。

  他背著黑色雙肩包,走路不快,經過幾家店時沒有抬頭,也沒有回頭看。

  巷子盡頭是一棟五層舊樓,牆皮被雨水泡得發黑,樓道口堆著幾個裝廢紙殼的編織袋。

  男人側身進去,順著狹窄的水泥樓梯往上走。

  這裡每層住著十來戶人家,房門之間隔不了幾步,有些門口擺著煤氣罐和鞋架,還有人在過道里架爐子煮東西。

  小孩追著一隻瘦狗來回跑,見到陌生人也不害怕,只在擦身而過時看了他幾眼。

  男人走到三樓,在靠近樓梯盡頭的一扇鐵門前停下。

  他先聽了聽裡面的動靜,隨後抬手敲門。

  門開了一條縫。

  裡面的人看清他的臉,才把門完全拉開。

  男人進屋以後反手關門,摘下鴨舌帽,露出來的臉正是林文。

  他來金邊已經一個星期。

  狄浩給了他一輛車、一筆現金和一部新手機,讓他在這裡建立身份,再想辦法和森莫港保持聯繫。

  話說得簡單,真正做起來卻沒那麼容易。

  林文不能直接去森莫港。

  他在那邊待過一段時間,後來又被交還給孫偉,森莫港的人究竟怎麼看他,他並不清楚。

  更麻煩的是,他現在的一舉一動都有可能被狄浩盯著。

  狄浩讓他保持聯繫,卻沒有告訴他該以什麼身份出現,也沒有說聯繫上以後要講什麼。

  這很符合狄浩做事的習慣。

  用得著你時,他只給方向,不給完整打算。

  事情辦成了,說明你還有價值。

  辦不成,換一個人就是了。

  林文沒有急著註冊公司,也沒有用狄浩給的錢租辦公室。

  他先住進一間不起眼的小旅館,每天換著地方吃飯,隨後把藏在記憶里多年的電話號碼重新翻了出來。

  狄浩並不知道,林文早年曾在金邊生活過。

  林文是跟著舅舅來到柬埔寨的。

  那時候西港還沒有後來那麼多賭場和園區,華國商人也不像現在這樣到處都是。

  舅舅在金邊開過雜貨鋪,後來又做小家電批發,從邊境進一些便宜貨,賣給市場裡的攤販。

  生意不大,卻足夠養活兩家人。

  林文最初負責送貨和收帳,騎著一輛二手摩托車在金邊到處跑。

  市場裡的華商、本地司機、替店鋪看場子的人,他都認識一些。

  那幾年他學會了高棉語,也明白在這裡做小生意,帳本上的利潤只是其中一部分。

  貨能不能按時送到,鋪面會不會突然被檢查,欠錢的人願不願意還錢,往往比進貨價更重要。

  舅舅後來得了癌症。

  家裡的錢大部分花在醫院裡,人還是沒救回來。

  林文接下舅舅留下的生意,以為自己熟悉客戶,也會算帳,至少能把店繼續開下去。

  可他會算的是進價和售價,舅舅留下的人情卻不是他能繼承的。

  以前願意賒貨的供應商開始要求現金,幾個長期客戶拖著貨款不給,店裡的本地員工也陸續離開。

  林文撐了一段時間,最後把倉庫里剩下的貨低價處理,帶著不多的錢去了西港。

  西港那時正缺華國人。

  他先替人管過餐館,也做過賭場裡的換匯和採購,後來進了園區。

  因為會高棉語,帳目又做得清楚,慢慢被安排到狄浩身邊。

  林文從沒向狄浩講過金邊這段經歷。

  在園區里,人的過去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狄浩用他,是因為他懂帳、聽話,也沒有明顯的外部關係。


  如今狄浩把他派回金邊,反倒給了他機會。

  有些關係多年不用,拿起來已經生疏,卻沒有完全斷掉。

  皮塞就是其中一個……

  客廳很小,靠牆放著一張已經掉皮的長沙發,桌上堆著啤酒罐、煙盒和幾份外賣餐盒。

  電風扇轉起來帶著響聲,吹得窗簾不停擺動。

  皮塞穿著背心和短褲,盤腿坐在另一張沙發上。

  他比林文記憶里胖了一些,頭髮也少了,脖子上掛著一條很細的金鍊子。

  他年輕時替市場裡的商戶看過攤位,後來認識的人越來越雜,便不再守著一處地方。

  別人要找失蹤的人,他能問到消息。

  有人欠錢不還,他會帶幾個人登門。

  遇到外國商人想辦些不能走正常手續的事,他也能找到願意接活的人。

  皮塞沒有固定生意,收入也不穩定。

  金邊道上這種人很多。

  他們夠不上真正有勢力的人,卻能接觸到執法隊、商人、賭場打手和街邊混混。

  大人物不願親自做的小事,最後往往落到他們手裡。

  林文把背包放在腳邊,坐了下來。

  皮塞還在低頭玩手機,手指飛快地按了幾下,等那一局結束才把手機扔到桌上。

  「這幾天住得怎麼樣?」

  「還行。」

  「找到事情做了嗎?」

  「先看看。」

  皮塞打開一罐啤酒,遞給他。

  林文擺了擺手,他便自己喝了一口。

  林文回來以後,只告訴皮塞西港那邊出了點事,自己暫時不想回去。

  他沒有提狄浩,更不會說自己曾被關在森莫港。

  在皮塞眼裡,林文大概是園區里混不下去,才跑回金邊找老朋友。

  這樣的華國人近來不少,有人卷著錢逃出來,也有人欠了老闆的錢,換個城市繼續混日子。

  皮塞並沒有多問。

  他願意讓林文進這間房,已經算舊交情。

  至於林文在西港做過什麼,惹過誰,那是林文自己的麻煩。

  「我這裡有個活。」皮塞擦了擦嘴,「你要不要一起去?」

  「什麼活?」

  「收錢。」

  「收誰的錢?」

  「一個華國老闆,做運輸和設備生意的。他欠了別人一筆錢,拖了很久。債主不方便自己出面,讓我們去談。」

  林文靠在沙發上,沒有接話。

  他現在不缺這種小錢。

  狄浩給他的現金足夠用一陣,孫偉還會負責後續費用。

  更重要的是,他剛到金邊,身份沒有安排好,沒必要為了替人收帳去惹另一個華國商人。

  收債這種事很少只是坐下來談。

  欠錢的人會說沒錢,債主卻認為對方把錢藏起來了。

  雙方的話都不能全信。

  去的人如果把場面鬧大,執法隊來了要花錢處理。

  碰到背後有人撐腰的老闆,債沒收回來,自己還會被扣住。

  林文說道:「我最近不想碰這些事。」

  皮塞像是沒聽見,拿回手機翻出一張照片:「這個老闆以前做事還可以,近來可能真缺錢。前幾天他帶車去了外地,回來以後一直說設備出了問題,還死了人。債主不信,覺得他故意找藉口。」

  照片上是個側臉模糊的中年男人,站在一輛越野車旁邊,看不出具體身份。

  林文掃了一眼,準備起身。

  皮塞繼續說道:「他剛從森莫港回來,聽說那邊最近出了大事,山里打死了不少人。」

  林文的手已經碰到背包,聽見森莫港三個字,又慢慢鬆開。

  皮塞拿起啤酒,沒有注意到他的變化:「那個地方你聽過沒有?在海邊,老闆是華國人。現在要修一條公路,很多公司都想進去賺錢。」

  「聽人提過。」

  「欠錢的老闆就是跟著修路的人過去的。他回來以後躲在倉庫里,誰去都說沒錢。債主讓我們明天去一趟,先把話說清楚。」

  林文重新坐好,拿過桌上的照片看了一會兒。

  狄浩讓他聯繫森莫港,卻沒有給他入口。

  他這一星期找回來的舊關係,沒有一個人與那座港口有關。

  現在,一個剛從森莫港回來的人自己出現在面前,至於對方欠誰的錢,反而不重要。

  「明天幾點?」林文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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