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2章 山路設卡,強令下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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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勘測隊離開森莫港後的第三天,走到了北面一片低矮丘陵。

  這裡已經離開港區的實際控制範圍,往前是幾座村子,舊路沿山腳向西繞,雨季留下的車轍還沒有完全乾。

  路邊長著大片灌木,偶爾能看到木薯地和零散木屋。

  規劃圖上的公路線從附近穿過,具體走山腳還是繞到更北面,要等地形和土層數據出來以後才能定。

  聯合勘測隊一共十來個人。

  宏達路橋出工程師、測量員和設備,森莫港負責車輛、翻譯及沿線情況。

  兩邊各有一名現場代表,宏達那邊姓周,四十多歲,在謝志榮手下幹了很多年。

  森莫港派來的是孫軍。

  孫軍二十八歲,滇南人,早年當過工程兵,退伍後跟著施工隊在邊境修過路,也幹過場地平整和橋涵基礎。

  花雞從國內招人時看中的是他會用槍、能吃苦,劉龍飛真正把人留下,卻是因為他到港後很少閒著。

  碼頭擴建缺人盯夜班,他去工地。

  倉儲區排水不暢,他帶著工人重新找坡度。

  後來新庫區開始做外環銜接,施工隊和貨車司機為了臨時道路怎麼走吵起來,也是孫軍調解的。

  能打的人在森莫港不少,能把一件小事從頭做到尾的人更難找。

  劉龍飛這次派孫軍出來,沒有讓他指揮宏達的人,只交代一句:「港里要什麼,你心裡得有數。路線怎麼定,聽工程師的。碰到外面的事,你代表森莫港。」

  上午,勘測隊在一處山坳邊停下。

  宏達的測量員架起全站儀,另外幾個人沿舊路放點。

  孫軍拿著記錄板,帶司機看前方一座小橋。

  橋是早些年當地人自己修的,橋面窄,下面的涵洞已經被泥沙堵住一半。

  以後重車從這裡經過,要麼拆掉重建,要麼把公路往東移。

  周經理站在橋邊看了一會兒:「往東移,土方要多不少。」

  「橋拆了也得花錢。」孫軍蹲下去,用樹枝探了探涵洞裡的淤泥,「下面還不一定只有這一層。先打孔看看,別急著畫線。」

  周經理點頭,讓人把位置記下來。

  兩人相處了三天,沒有爭過主次。

  周經理懂工程,也明白謝志榮讓森莫港派代表進隊,不是為了給宏達的人拎水。

  孫軍對宏達同樣客氣,該聽專業意見時不插話,涉及港區重車和實際使用,他才會開口。

  中午過後,隊伍繼續往山里走。

  前方舊路越來越窄,兩邊沒有村莊,只在坡頂看見一根褪色旗杆。

  旗杆旁邊像是有過崗亭,屋頂已經塌了一角,附近沒有圍欄,也沒有任何警示牌。

  周經理讓司機停車,叫本地翻譯過去看了一眼。

  翻譯很快回來:「沒人,屋裡是空的。」

  孫軍下車看向山坡。

  泥地上留著新鮮輪胎印,不是一輛車壓出來的,路邊還有幾隻剛踩滅不久的菸頭。

  崗亭沒人,不代表這裡沒人管。

  「先別往裡開。」他說。

  周經理也看見了車印,正準備讓測量員收回前面的標杆,坡後忽然傳來發動機聲。

  兩輛舊皮卡從前面轉出來,後面跟著一輛綠色卡車。

  皮卡車斗里站著持槍的人,穿的衣服並不統一,有人穿迷彩服,有人只套著戰術背心。

  卡車停到勘測隊後方,把退路堵住。

  道路兩側隨後又下來一批人。

  他們動作不算整齊,卻很清楚該先控制什麼。

  幾個人端槍看住人群,另外的人直接走向車輛和儀器。

  一個戴軍帽的中年男人走過來,先問他們從哪裡來。

  周經理遞上宏達路橋的文件和索占塔那邊準備的介紹材料。

  中年男人只掃了一眼,抬手把文件拍回去:「這裡是軍事管理區,誰允許你們進來的?」

  周經理指向那座破崗亭:「路上沒有關卡,也沒有牌子。我們是公路項目勘測隊,地方上已經打過招呼。」


  「跟誰打的招呼?」

  「省里和沿線幾個地區都有通知。」

  中年男人笑了一聲:「這裡不歸他們管。」

  這種地方說歸誰管,靠的不是地圖。

  哪支部隊在山裡設過營房,哪個軍官手裡有人,附近的採石場和木材從哪條路出去,都能變成一套說法。

  旗杆可能幾年沒有升過旗,屋裡也沒有一個常駐士兵,只要有人帶槍出來,軍事管理區便從嘴裡落到了地上。

  孫軍沒有和他爭。

  他轉身提醒隊裡的人:「設備先別動,站在車旁邊。」

  幾名持槍人員開始收手機。

  周經理沒有反抗,把自己的電話交出去,隨後用高棉語向對方解釋宏達路橋的背景。

  他說得很慢,也沒有抬高聲音,先提交通部門,再提項目是金邊同意推進的公共公路。

  周經理做了多年項目,遇過村民堵路,也遇過地方武裝臨時設卡,在他覺得不算是什麼大事。

  中年男人等了一會兒,忽然抬手指向孫軍:「你是森莫港的人吧?跪下!」

  翻譯把話說完,勘測隊的人都看向孫軍。

  中年男人走近兩步:「我就是要讓森莫港的人跪。」

  孫軍看著他:「我們來修路,不是來搶你們的地。路上沒有牌子,也沒人攔。你說這裡是軍事區,我們現在退出去。該談的錢,讓老闆和你談。」

  中年男人抬手便是一耳光。

  孫軍的頭偏向一側,嘴角立刻破了。

  他站著沒動,也沒有還手。

  周圍十幾支槍,後面還有測量員和司機。

  這個時候動手不是有膽量,是把別人一起拖進去。

  「跪不跪?」

  「不跪。」

  旁邊兩個人上來,一人抓住孫軍一條胳膊,抬腳踹向他的膝彎。

  孫軍往前晃了一下,腳下重新撐住。

  第二腳踹在腰側,他摔到路邊,手掌按進泥里。

  周經理立即上前:「有話慢慢說!」

  槍口轉向了他。

  周經理停住腳步,沒有再往前。

  他改用高棉語報出幾個名字,都是宏達常打交道的交通部門和地方官員。

  中年男人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變化。

  有人把孫軍從地上拽起來。

  他鼻子已經出了血,襯衫一側沾著泥。

  中年男人再次問:「跪不跪?」

  孫軍吐掉嘴裡的血:「我們有什麼錯?」

  這句話換來一拳。

  拳頭打在腹部,孫軍彎下腰,緊接著又被槍托砸在後背。

  他倒下以後,兩個人繼續踢。

  勘測隊裡有人想動,被周經理厲聲喝住。

  「都別動!」

  他很清楚,這時候誰衝上去,事情就會從扣人變成開槍。

  孫軍護住頭,沒有求饒。

  挨打時逞強喊話沒有意義,他只在對方停下來以後撐著地面坐起,抹掉鼻子下面的血。

  中年男人看了他片刻,下令把所有人帶走。

  測量設備被搬上綠色卡車,車鑰匙和文件全部收走。

  宏達的人、森莫港的司機和翻譯被分開押進兩輛車裡。

  周經理最後還在報謝志榮的名字,對方沒有回應,只讓人把他的手綁到身後。

  孫軍被兩個人架起來時,腿還能落地。

  經過那座破崗亭,他抬頭看了一眼褪色的旗杆。

  這裡沒有軍營,沒有警示,也沒有正規關卡。

  所謂軍事管理區,只是有人需要他們相信的一句話。

  押送人員把他推上車。

  孫軍站住腳,沒有跪,彎腰鑽進了車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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