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9章 過關勘路,試探深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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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上午,宏達路橋的車隊從北關卡進入森莫港。

  索占塔坐在前面的車裡,後面跟著兩輛越野車和一輛裝著測量設備的小貨車。

  到了關卡以後,金邊帶來的保衛沒有繼續往裡走,車輛也由森莫港的人重新引導。

  謝志榮下車簽了登記表,又讓隨行人員把帶來的設備清單交給崗亭核對,全程沒有催促。

  很多老闆到了別人的地方,嘴上說客隨主便,真正遇到檢查,臉色馬上就會變。

  他們覺得自己坐了幾次官員的車,吃過幾頓不能對外講的飯,所有人便該認識自己。

  謝志榮沒有這個毛病。

  他早年跑運輸時,車在路上被軍警扣過,也在雨季陷進爛路里守過整夜,知道一道關卡能不能放人,看的從來不只是名片。

  主人肯給面子,手續只是一張紙。

  主人不肯,打誰的電話也沒用。

  車隊沿主柏油路駛進港區。

  謝志榮坐在後排,隔著車窗看見小鎮的店鋪、漁民碼頭和更遠處的主泊位。

  上午正是港里忙的時候,一艘中型雜貨船靠在岸邊,岸吊把成箱設備卸到等候的平板車上,穿反光背心的工人按手勢分流車輛。

  辦公樓、庫房群和營房沿著港區內部道路鋪開,東側工地還能看見挖機。

  索占塔轉頭問他:「怎麼樣?」

  「比照片大。」謝志榮說。

  他只說了這一句。

  照片能拍出樓和泊位,一個地方每天怎麼運轉卻不會留在畫面里。

  港口建設不難,只要肯花錢,混凝土、鋼材和設備都能買來,真正難的是船靠岸以後有沒有貨接,車進來以後由誰調度,工人和武裝混在同一片地方會不會亂。

  謝志榮一路看下來,已經知道宏達先前拿到的資料少了最重要的一部分。

  森莫港不是等著公路救命的偏僻碼頭。

  這條路即使不修,它也能繼續做生意。

  公路修通以後,增加的是它往內陸伸出去的能力。

  兩者聽起來差不多,談判時卻完全是兩回事。

  楊鳴在港務辦公樓前等他們。

  索占塔先介紹:「宏達路橋負責人,謝志榮。」

  謝志榮上前伸手:「楊先生,早就聽過你的名字。」

  「謝老闆,歡迎。」

  兩個人握了握手。

  謝志榮五十歲上下,個子不高,膚色偏深,穿一件淺灰色短袖襯衫,手腕上的表不顯眼。

  他說普通話時帶一點南方口音,語速不快。

  花雞站在楊鳴身側,看見他的右手虎口和食指關節有幾處舊繭。

  那不一定說明他親自幹過多少活,卻至少說明這雙手並非這些年一直只用來簽字和端酒杯。

  眾人上樓進了會議室。

  桌上沒有擺正式合同,只放了沿海規劃圖、幾份港區資料和茶。

  索占塔把人帶到以後,便沒有替任何一方開口。

  他是這次見面的中間人,負責讓兩邊坐到一張桌上,至於宏達想要什麼,楊鳴肯給什麼,那是企業之間的事。

  話說多了,談成是別人的利益,談崩卻會變成他的責任,這種事索占塔不會做。

  簡單寒暄過後,謝志榮先把規劃圖轉向自己。

  「我在金邊看過一版,今天過來,還是想先聽楊先生講講,這條路主要解決什麼問題。」

  楊鳴沒有講政府規劃,只說森莫港。

  現有外部道路能走小車,也能勉強走普通貨車,可雨季、重載和沿途檢查都會增加成本。

  港里的貨以後要往西港和內陸分流,新庫區建起來,重車數量還會增加。

  公路如果只是把舊路加寬,修完以後照樣會堵在村鎮和檢查站前面,那筆錢花得沒有意義。

  謝志榮聽著,不時在圖上點一下,問的都是落地問題。

  沿線有多少村鎮,哪一段靠近山腳,雨季積水從哪裡下來,現有橋涵能不能利用,重車最終從什麼位置進入港區。


  他沒有問倉庫里裝什麼,也沒有打聽森莫港每天有多少敏感貨物。

  施工方必須掌握的情況,他問得很細。

  涉及港內生意的東西,他沒有藉機打聽。

  謝志榮分得很清楚。

  劉龍飛拿來一份港區外環和公路入口的示意圖,站在旁邊介紹現有車輛流向。

  他只講道路、過磅區和重車分流,沒有展開倉儲數據。

  謝志榮聽完,抬頭看了他一眼:「劉經理平時管港務?」

  「港里進出的事,基本歸我。」

  「那以後勘探線路,你得給我們派個人。設計院的人會畫線,不一定懂貨車司機願意怎麼走。路修得再漂亮,司機嫌繞,最後還是會從小鎮穿。」

  劉龍飛點頭:「可以。」

  這句話讓楊鳴對謝志榮多看了一眼。

  宏達不是空殼,謝志榮也不是只會替後台拿錢的人。

  他年輕時靠幾輛貨車起家,後來做砂石、攪拌站和道路養護,等關係接上交通部門,才開始碰真正的工程。

  這個過程不算乾淨,任何一家能在金邊拿到公共項目的本地公司,也很難只靠技術和報價走到今天。

  可關係能把公司送進門,不能替它把路修出來。

  路面開裂、邊坡塌方、雨季沖毀涵洞,最後找的仍是公司。

  謝志榮能把宏達做這麼多年,至少懂得成本可以從哪裡壓,工程底線又在哪裡。

  「路線現在還不能定。」謝志榮把圖往前推了一點,「圖上拉一條直線最省事,到了現場,可能正好穿過村子,也可能底下全是軟土。繞一點,造價反而低。我的意思是,先讓測量和地質的人把沿線走一遍,幾個方案都做出來。等路線、橋涵和土方量有了,再談誰做哪一塊,錢怎麼算。」

  索占塔端著茶杯,仍舊沒有插話。

  楊鳴問:「需要多久?」

  「先看現場。山地、排水和征地麻煩多,時間就長一點。要是為了趕著談條件,十天也能拿一張圖出來,不過那張圖只能放在會議室里。」

  謝志榮笑了笑:「楊先生投的是自己的錢,我也不想拿一張以後要不斷加預算的圖來見你。」

  這句話說得很像替楊鳴考慮,裡面也有他自己的算盤。

  路線由宏達先勘探,沿線的砂石場、村鎮、土地和運輸節點便會先落到宏達手裡。

  以後不管工程怎樣拆分,最早掌握現場資料的人都會多幾分主動。

  做生意的人願意替別人省錢,通常是因為省下來的錢里也有自己的一份。

  這個道理誰都明白,並不妨礙雙方繼續往下談。

  「可以。」楊鳴說道,「先勘探,路線方案做出來以後,我們再談合作。港里會安排人配合,外面的協調由索先生幫忙。」

  索占塔放下茶杯:「地方上我來打招呼,測量人員正常做事,不會有人故意攔。」

  謝志榮點頭:「那就夠了。」

  第一次見面談到這裡,已經算順利。

  楊鳴沒有追問宏達背後的人準備拿多少,謝志榮也沒有提項目公司的管理位置、倉儲數據和服務區經營權。

  那些要求已經通過索占塔遞過一次,今天再由謝志榮照著複述,沒有意義。

  雙方都清楚,真正的條件不會因為誰先說出口就少一項,可在現場資料出來以前,很多爭執只是空對空。

  中午以後,楊鳴帶他們參觀港區。

  一行人先去了主泊位,又沿內部道路看倉儲區、過磅區和第三期工地。

  劉龍飛負責介紹,講船舶靠泊、貨車分流和新庫區的建設進度。

  到了實驗猴基地外圍,他只讓眾人在隔離網外看,沒有帶人進入內區。

  謝志榮沒有表現出不快。

  他在主泊位停留得最久,蹲下看過混凝土岸壁的排水口,又和隨行的工程人員低聲說了幾句。

  到了東側工地,他拿鞋底蹭開表層碎土,看了一眼下面的土色,隨後站起來拍掉褲腳上的灰。

  花雞一直跟在旁邊。

  天快黑時,眾人才從第三期工地返回辦公樓。

  一樓宴會廳的門已經打開,三盞水晶燈全亮了,泰國運來的大理石地面映著燈光。

  裡面只擺了一張大圓桌,後廚的人正把最後幾道菜送上桌,有滇南廚師做的汽鍋雞、火腿和菌子,也有本地廚師準備的高棉菜。

  楊鳴抬手請索占塔和謝志榮先進去。

  謝志榮在門口停了一下,聞到裡面傳出來的飯菜香,笑道:「多謝楊先生款待了,這味聞著都香。」

  索占塔先笑了,邁進宴會廳。

  眾人隨後走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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