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9章 黑衣蒙頭,生死未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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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K抬手。

  車慢慢靠邊。

  他心裡鬆了一點,往前走了兩步,正想問去不去金邊,車門忽然拉開。先下來的是一個穿黑T恤的男人,後面又下來兩個,最後副駕駛也推門下來一個人。幾個人一句話沒說,直接朝他圍過來。

  老K只看了一眼,就轉身跑。

  他反應不慢,畢竟在西港混了這麼多年,見過車門一開就出事的場面。可他站得太近,旁邊又是公路溝,腳下全是碎石。他剛跑出兩步,後面的人撲上來,抓住他的衣領往後一扯。老K摔在地上,手肘磕到石頭,疼得眼前一黑。

  「別動!」

  有人按住他的頭,有人擰他的胳膊。

  老K拼命掙扎:「我有錢!我有錢!」

  沒人理他。

  他的臉被壓在土裡,嘴裡全是灰。那一瞬間,他以為自己完了。劉洋的人還是追上來了。

  跑到這裡也沒用,劉洋既然已經動了殺心,就不會讓他進金邊。

  老K被拖上麵包車,手被反綁,頭上套了件黑衣服。

  車裡有人踹了他一腳:「老實點。」

  老K喘著粗氣,聲音發抖:「兄弟,哪邊的?劉老闆那邊嗎?你們跟劉老闆說,我沒亂說,我什麼都沒亂說。」

  車裡安靜了一下。

  副駕駛上的中年男人轉過頭,看了他一眼。老K隔著黑衣服,只感覺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他看不清人,卻能聽出那人沒有急著開口。這比罵他更可怕。真來殺人的人,往往不需要在路上廢話。

  老K聲音更低:「我可以走,去泰國也行,去緬甸也行。我不回西港……」

  中年男人終於開口:「你話挺多,你他媽再吵吵我就把你舌頭割了!」

  老K一下閉嘴。

  車往前開了一段,拐下主路。老K在黑暗裡分不清方向,只聽見輪胎壓過土路的聲音,車身晃得厲害。他的肩膀撞在車壁上,胃裡一陣陣翻。人一害怕,腦子反而會亂,他一會兒想到劉洋,一會兒想到狗雜,一會兒又想到花雞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

  早知道就不該分開。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他自己都覺得可笑。一起走又怎麼樣?多一個狗雜,也不過是多一個被按住的人。

  過了一會兒,副駕駛的手機響了。

  中年男人接起來,只聽不說。車裡其他人也不出聲。老K豎著耳朵,想從電話里聽出一點活路,可他只聽見很短的一句匯報,聲音從聽筒里漏出來,模糊,卻足夠讓他渾身發冷。

  「另外一個也抓住了。」

  中年男人嗯了一聲:「老地方碰面。」

  電話掛斷。

  老K整個人僵在座位上。

  另外一個,就是狗雜。

  他原本還存著一絲僥倖,覺得狗雜走另一條路,也許能跑掉。現在這點僥倖也沒了。兩個人在小村口分錢,各奔東西,以為從此各走各的命,結果連半天都沒撐過去。西港這張網,比他們想的更大。或者說,他們這種人不管跑到哪,只要還在這些人的地盤上,就沒有真正離開過西港。

  ……

  鄉下的吊腳樓建在一片低洼地邊上。

  樓下是幾根發黑的木樁,旁邊堆著舊漁網、空油桶和幾袋受潮的化肥。屋後有一條小河,水不深,水面上飄著水草,白天能看見本地小孩光著腳從泥坡上跑過去,晚上只剩蟲叫。這樣的房子離公路不遠,又不貼著村口,車開進來不會太顯眼,人關在裡面也喊不到誰。

  這棟樓原來是本地一個老漁民家的,老漁民死後,兩個兒子都去了西港,一個給賭場開車,一個在碼頭混飯吃,屋子就空了下來。

  老馮早些年替人躲事時用過兩次,後來一直沒人來。鄉下房子有鄉下房子的好處,沒有門禁,沒有登記,也沒有鄰居願意多管閒事。車燈一滅,門一關,裡面發生什麼,都只會被木板牆和河邊的蟲叫吞掉。

  老K和狗雜被綁在二樓一間空屋裡。

  屋裡只有一張竹床,兩把舊椅子,牆角放著一個沒有蓋子的塑料桶。窗戶用木板釘了一半,外面的光從縫裡漏進來,照在兩個人臉上。狗雜的嘴角破了,老K一邊臉腫起來,衣服上全是土。兩個人這時候已經沒心思互相埋怨了。小村口分開的時候,他們還以為自己各走各的,沒想到不到半天,又在這種屋子裡坐到了一起。


  老馮沒有一開始就進屋。他坐在樓下抽菸,聽手下把兩個人分開問了一遍。老K比狗雜知道得多,也更怕死。劉洋這個名字沒有費太大力氣就從他嘴裡出來了。老馮原來已經從小碗、倉庫槍聲、左耳缺口那個人身上拼出大半,現在不過是把最後一塊補上。

  這件事確實是劉洋做的。

  劉洋找老K遞活,讓狗雜幾個進狄浩的園區鬧事,事情亂了以後,又安排人滅口。老馮倉庫里死的那個手下,不是誤打誤撞死在旁人的亂局裡,是劉洋的人為了斷口,連他老馮的人一起掃進去。

  老馮在樓下坐了很久。

  他手裡的煙抽完一支,又點了一支。手下站在旁邊等他吩咐,沒人多問。跟老馮做事的人都知道,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替他拿主意。抓人、打人、埋人,下面的人可以做,決定人該交給誰,或者該不該交出去,只能老馮自己想。

  事情到這一步,已經不是錢的問題了。

  狄浩是他的老僱主,這幾年合作過不少次。狄浩這個人心狠,下面的人犯錯,該打就打,該消失就消失,可他給出去的錢從不拖,答應的價錢也不賴帳。老馮這樣的人,最怕遇到兩種老闆,一種嘴上講義氣,結帳時翻臉,一種事前說得輕,事後把責任全推給辦事的人。狄浩不是這兩種。

  狄浩用人雖然冷,可冷得有規矩,老馮願意接他的活,就是因為這點。

  這幾年,狄浩讓他辦過不少麻煩事。有人欠園區的錢跑了,狄浩讓他找人。有人在外面亂說話,狄浩讓他把話壓回去。也有幾次涉及到本地關係,狄浩不方便自己露面,就讓孫偉來找他。每一次,事情辦完,錢都按時給,少的時候加車馬費,多的時候加封口費。狄浩不會拍肩膀稱兄弟,也不會說以後大家就是自己人,可這種不熱乎的老闆,反而最適合老馮這種人。

  因為錢貨兩清,才有下次。

  劉洋不一樣。

  劉洋在西港時間更長,老關係多,賭場、放貸、網賭那批老人,很多都認他這張臉。西港早年混出來的人,手上都有幾條能咬人的老狗,平時趴著不叫,一旦放出來,比集團里那些穿白襯衫的年輕人難纏。老馮可以不怕劉洋本人,但不能不算劉洋身後那些人。真把老K和狗雜交給狄浩,劉洋早晚會知道。

  西港沒有不透風的牆。

  尤其這種事,越想捂,漏得越快。老K和狗雜一進狄浩手裡,狄浩就會知道劉洋做局,劉洋也會知道老馮把人交了出去。到那個時候,老馮就不是收錢辦事的人,而是站到狄浩那邊的人。狄浩會不會保他是一回事,劉洋會不會先動他是另一回事。老馮在西港吃的是四面飯,一旦被人按成某一邊的人,後面的路就窄了。

  他不是沒有手下,也不是沒有地方躲。可他這一行,靠的不是能不能打一場,而是別人還願不願意找他辦事。今天替狄浩把人送過去,明天劉洋那邊的人就不會再跟他坐一張桌子,後天賭場放貸那批老人就會覺得他靠不住。到了最後,他手裡那些司機、小旅館、修車鋪、村路上的小眼睛,都會慢慢不聽招呼。

  一個清道夫如果被人看成某個老闆的刀,他就不再是清道夫了。

  可如果把人交給劉洋,也未必有好處。

  劉洋會不會信他?未必。

  劉洋連老K這種自己用過的人都要滅口,憑什麼信老馮不會留後手?

  更何況老馮倉庫里已經死了一個手下,這筆帳擺在這裡。老馮把人送過去,劉洋也許會給一筆錢,也許會笑著謝他兩句,然後轉頭找人查他還知道多少。老人最怕別人抓住把柄,劉洋這種人尤其怕。老馮把把柄送上門,也等於把自己送到劉洋眼皮底下。

  更要命的是,劉洋未必覺得這是老馮幫忙。

  在劉洋眼裡,老馮先接了狄浩的錢,抓過小碗,查過老K,又死了一個手下。現在老馮把老K和狗雜送過去,劉洋第一反應不會是感激,只會想老馮為什麼送,送之前問出了多少,送之後還會不會再拿這件事要價。老關係多的人,疑心也多。劉洋能在西港混這麼久,靠的不是相信別人。

  兩邊都不能交。

  這就是老馮一夜沒睡想出來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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