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1章 暗處觀察,細節成證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接下來的幾天,四條線同時散開。

  真正能辦事的人,厲害處往往藏在分寸里,清楚自己該碰哪裡,不能碰哪裡。

  海防這盤局面已經被人攪髒,執法隊盯著案子,華商會盯著死者,外面的眼睛盯著那個被拖進局裡的人。

  賀楓要查的不是某個人的清白,他要把那隻遞刀的手從人群里拎出來。

  老蔣先去了案發路段。

  他沒有帶方驍,也沒有開賀楓住處那輛車,只在路邊租了一輛半舊摩托,戴一頂本地常見的灰色頭盔,沿著陳慶和出事那條路來回走了三遍。

  第一遍看路,第二遍看店,第三遍看人。

  很多新手查現場,眼睛總盯著血跡和彈孔,老蔣這種人看的是撤退方向、車輪停過的位置,以及路邊那些本該看見卻偏偏閉嘴的人。

  大卡車從右側岔路斜出來,擋住主路,摩托車從車後鑽出,打完掉頭走。

  這個動作聽起來簡單,放到現場就有講究。

  岔路太窄,普通司機不會一把橫出來,卡車司機必須提前量好角度。

  摩托車如果早等在後面,卡車倒車時也要給它們留出縫。

  半分鐘收場,靠的不是膽子,是排練。

  老蔣在修車鋪門口買了兩包煙,蹲在陰影里看老闆補胎。

  老闆越南話里夾著幾句粵語,見他是華國人,戒心少了一點。

  老蔣沒問槍聲,也沒問死人,只說自己有輛砂石車在附近颳了底盤,想找當天中午路過的車問問情況。

  問得太直,人家會閉嘴。

  問得繞一點,對方反而願意糾正。

  老闆果然抬頭,說那天中午這裡沒有幾輛砂石車,真正攔路的那輛不是常跑這片的車,車斗邊上新噴過漆,車牌上沾了泥,後輪外側少一塊擋泥板。

  這些細節沒人會主動報給執法隊,報了也未必有人記。

  可修車鋪的人靠眼睛吃飯,什麼車常來,什麼車新換過件,他們比很多穿制服的人記得清楚。

  老蔣走的時候,留下半包煙,又順口問了一句:「那車後來往哪邊走?」

  老闆把鉗子往地上一扔,朝北邊歪了歪下巴。

  北邊是砂石場和幾家小型運輸公司。

  另一頭,方驍坐在賀楓住處二樓的小房間裡,窗簾拉得嚴,桌上三台電腦同時亮著。

  他做事沒有那種電影裡的熱鬧場面,沒有飛快閃過的代碼。

  他先查公開資料,工商登記、車輛保險、運輸通行證、港口附近的停車場備案,再查幾家砂石車隊常用的調度軟體。

  很多地方的系統不難進,難的是進去以後不留下讓人回頭找你的痕跡。

  海防這些小運輸公司有個毛病,老闆捨不得花錢請真正的技術人員,後台密碼經常是手機號後六位,員工離職以後帳號也沒人停。

  方驍試了七個入口,第三個就有了反應。

  那輛卡車的車牌沒有直接出現。

  這不奇怪,動手的人不會傻到用真牌照在路上晃。

  但方驍從砂石車隊的維修記錄里找到一張照片,照片拍的是一塊掉漆的右後擋泥板,上傳時間在案發前兩天。

  車斗邊上有一道新噴漆的接縫,和老蔣發回來的描述對上了。

  車主登記在一家叫安順建材的小公司名下,法人是一個越南名字,註冊資本少得可憐,辦公地址卻掛在華商會附近一棟老樓里。

  更有意思的是,案發前三天,這家公司剛補辦過一張運輸通行證,聯繫人電話填的是一張預付卡。

  方驍把預付卡號碼單獨拖出來,放進另一個表格。

  蘇敏那邊進得更慢。

  她沒有一上來就找華商會管事的人。

  那種人現在嘴最緊,見了生面孔,第一反應就是問你誰介紹來的。

  蘇敏先去了城北一家潮汕茶樓,那裡這幾天一直有人替陳慶和的後事聯絡花圈、禮金和弔唁名單。

  女人在這種場合太有用。

  男人在前廳講義氣,聲音越大越空。

  真正把名單記下來、把錢數對清楚、把誰來誰沒來記在心裡的,往往是秘書、會計和幾個跟著跑腿的太太。


  蘇敏沒有裝成親戚,也沒有裝成記者,她只說自己是做酒店耗材的,前些日子和陳老闆下面的人談過貨,聽說出了事,想來補一份禮。

  她普通話好,粵語能聽,越南話也能接幾句,最要緊的是她不像來查事的人。

  她坐在角落裡喝茶,陪一個商會秘書聊了半個小時,從酒店床品聊到進口消毒水,再聊到最近大家帳都難收。

  話題繞了幾圈,秘書自己說起陳慶和欠錢那攤舊帳。

  舊帳里最早跳出來的是黃啟榮,做建材,手裡有兩張補簽合同和幾張送貨單。

  可黃啟榮這人平時精得很,過去幾年都沒鬧大,這次忽然敢把帳拍到桌上,背後一定有人給他撐腰。

  更怪的是,陳慶和死後,黃啟榮在靈堂上反而沒怎麼說話,送了花,露了面,很快就走。

  會咬人的人忽然收住牙,多半是肉已經到嘴邊,或者有人提醒他別再往前。

  蘇敏離開茶樓前,商會秘書幫她把禮金寫進本子。

  她低頭簽名時,看見前一頁有個號碼被劃掉又重寫,尾號四位正好和方驍發來的一樣。

  她沒有停筆,也沒有多看,只把自己那一行寫完,笑著把筆還回去。

  阿玲走的是另一條路。

  她沒有去執法隊正門。

  正門人多,眼睛也多,進去一次就會留下一次痕跡。

  她換了一身深色套裝,戴細框眼鏡,手裡夾著一個舊文件袋,從執法隊旁邊那棟處理交通事故材料的小樓進去。

  這種小樓最適合她。

  沒有大人物,只有窗口、表格、複印機、印章和一群等著辦事的人。

  真正的消息常常就壓在這些流程下面。

  阿玲排了二十分鐘隊,輪到她時,用一口不快不慢的越南話說自己替家屬問事故車輛取物流程,文件袋裡露出半截律師事務所抬頭紙。

  窗口裡的年輕文員沒有立刻給她辦,只讓她去旁邊登記。

  阿玲要的就是登記本。

  登記本上有車輛編號、拖車時間、經辦人簽字,還有事故和刑案之間轉換時補上的紅色戳。

  陳慶和那輛車上午入場,下午才補刑案移交,時間差里有一個名字被蓋了兩遍。

  蓋章的人姓阮,不是主辦,卻能提前碰到車內取出的物品袋。

  阿玲沒有拍照。

  拍照會出事。

  她只是拿著筆,在自己的申請表上慢慢寫,把那幾個數字和名字按順序記進腦子。

  離開窗口前,她還順手問了一句物品什麼時候能退。

  文員不耐煩地說,這案子上面盯著,別催。

  上面盯著。

  這四個字比很多文件都值錢。

  晚上十點,四條線的消息回到賀楓手裡。

  老蔣發來一張手畫路線圖,北邊砂石場被圈了三處。

  方驍發來安順建材的登記資料和那張擋泥板照片。

  蘇敏只發了兩個名字,一個黃啟榮,一個手機號。

  阿玲發的是一串車輛編號和一個姓阮的經辦人。

  賀楓坐在二樓小房間裡,把四份東西放在一起。

  手機號碼、禮金本上的劃線、安順建材的聯繫人、事故車輛物品袋經手人,幾條線還沒有合成一條繩,但已經開始往同一個方向彎。

  他拿起紅筆,在紙上寫下黃啟榮三個字,又在旁邊打了一個很小的叉。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