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3章 礦山秘密,生死相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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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茹來到森莫港之後,楊鳴就沒有再找過她。

  不問她從哪來,不問她跟黎德誠什麼關係,不問她為什麼中文那麼好,連那天在柬越邊境營地回程車上的試探都沒有後續,好像那些關於黃金提純和稀土礦的對話從來沒有發生過。

  楊鳴偶爾在碼頭方向碰到她,點個頭就走了,不多說一句話,不多看一眼,把她當成港口裡一個普通的人。

  這種忽視是有意的。

  楊鳴對阿茹的判斷從第一天就定了,這個人身上有東西,但不能去挖,挖了她就縮回去了,得讓她自己一點一點往外走,等她覺得安全了,覺得這個地方可以待下去了,該說的自然會說。

  阿茹在港口裡慢慢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她開始去衛生所幫忙,一開始只是搭把手,幫阿旺遞東西、洗紗布、整理藥箱,後來梁文超發現她手很穩,做事乾淨利落,就讓她幫著做一些簡單的清創包紮。

  港口上幹活的人每天都有磕碰,搬鋼材夾破手指的、焊接被火花燙到的、碎石路上摔了膝蓋的,不值得梁文超親自動手的小傷,阿茹處理起來比阿旺利索。

  她跟梁家父女的關係近了。

  梁思琪喜歡她,兩個人年齡差十幾歲但沒什麼隔閡,阿茹教思琪越南語,思琪教她高棉文,傍晚的時候經常坐在衛生所門口的台階上,一人拿一根樹枝在地上寫字,寫完了互相看,看不懂就笑。

  梁文超在旁邊擦器械,偶爾抬頭看她們一眼,不說話,這個畫面他看多少遍都不嫌多。

  阿茹和梁文超之間的對話也多起來了。

  一開始只聊日常,港口的伙食、柬埔寨雨季什麼時候來、越南的魚露比柬埔寨的咸。

  後來話題慢慢深了一些,梁文超偶爾問她以前做什麼的,阿茹答得小心,說一點藏一點,但每次都比上一次多說一兩句。

  梁文超沒有追問的習慣,他自己也是被命運推到這裡的人,知道有些話不是不想說,是還沒準備好。

  直到昨天下午。

  港口沒什麼傷員,梁文超在衛生所外面的棚子底下整理新到的藥品,麻子從曼谷捎過來的,消炎藥和抗生素為主。

  阿茹在旁邊幫他分類,按保質期碼放。

  兩個人一邊幹活一邊聊天,聊著聊著阿茹說起了自己以前的事,最早學地質勘探,在越南一所不大的大學讀了兩年沒讀完就出來做事了,因為家裡沒錢,先跟著勘探隊在越南中部跑了兩年,後來被黎德誠那邊的人招過去。

  再後來她說到了一處礦山。

  梁文超一開始只是聽,跟聽之前那些零碎的片段一樣,沒有打斷,也沒有追問,但聽到某個地方的時候他手上的動作停了。

  然後他又聽了一會兒,臉上的表情慢慢變了,藥品也不分了,整個人定在那裡,阿茹還在說,沒注意到他的變化。

  等阿茹說完,梁文超沉默了很久,久到阿茹以為他走神了,叫了他一聲,他才回過神來,說了句「沒事」,把手上的藥盒放進箱子裡,蓋上蓋子,站起來走了。

  當天晚上他幾乎沒有睡。

  第二天,他來找了楊鳴。

  ……

  阿茹的宿舍在工棚區東頭,靠近施工隊住的那一排,一間不大的鐵皮頂房子,裡面一張木板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牆上釘了幾個釘子掛衣服,窗戶朝東,早上的光從窗戶進來,能照到半張床。

  阿茹坐在椅子上,有些侷促。

  她不太習慣被人這樣找上門來。

  楊鳴和梁文超坐在她對面,楊鳴坐在床沿上,梁文超搬了個凳子,三個人在這間小屋子裡,距離很近,阿茹的膝蓋幾乎能碰到梁文超的腿。

  她的手放在大腿上,手指收著,不是緊張到發抖的那種,是一種長期養成的收斂,在不熟悉的人面前把自己縮小一圈的本能。

  她的左臉顴骨下面那道口子已經結了痂,顏色比周圍的皮膚深一些,是淘金營地被綁木樁那天留下的。

  「把你昨天跟我說的那個礦山的事,再說一遍。」梁文超說。

  阿茹看了楊鳴一眼。

  楊鳴沒有說話,也沒有給她任何表情上的引導,就坐在那裡,等著。

  她猶豫了一下,開口了。

  「我之前是做勘探的……」她說,聲音不大,中文很流利但語速刻意放慢了,像是在給自己留餘地,每說一句都在判斷要不要繼續說下一句,「後來被黎德誠那邊的人找去做礦產勘探,在越南南部。」


  梁文超沒有打斷。

  「黎德誠在那邊有一片稀土礦,不小,開了好幾年了,我過去之後做勘探測量和礦石分級……」

  「說重點。」梁文超說。

  阿茹又停了一下。

  她的手指在大腿上動了一下,不是緊張,是在整理要說的內容,像一個習慣了把信息分層存放的人在決定打開哪一層。

  「稀土提煉那邊是土法做的,」她說,「酸浸、鹼轉、萃取分離,鹽酸硫酸草酸都在用,工人沒有任何防護,連手套和口罩都不給。礦石裡面伴生的放射性元素,釷和鈾,品位越高伴生越多,提煉過程中這些東西會從礦石里釋放出來,變成粉塵和廢液。」

  「工人在裡面泡著,沒有人管,有人幹了半年頭髮開始掉,有人咳血,走的走死的死,黎德誠不在乎,人沒了從附近村子裡再招就行,一天給兩三萬越南盾,折合華國幣不到十塊錢。」

  她說完了,嘴閉上,看著地面。

  楊鳴聽完,問了一個跟礦山無關的問題。

  「你後來怎麼去的淘金營地?」

  阿茹的手指收緊了一下。

  「我想走,」她說,「幹了一年多我想離開,回家。」

  「黎德誠不讓?」

  「恩。」阿茹的聲音輕了一點,「後來就把我送到了柬越邊境的淘金營地,說是換個地方做事,其實是關起來了。營地比礦山還不如,礦山至少有房子住,營地就是鐵皮棚和泥地。」

  楊鳴點了一下頭,沒有再問。

  他看了梁文超一眼。

  梁文超的表情跟昨天來找他時候差不多,嘴唇抿著,下頜繃緊,但比昨天多了一層東西,一種只有醫生才有的、在判斷結果出來之前強迫自己保持冷靜的壓抑。

  梁文超顯然覺得楊鳴沒有抓到他在意的那個點。

  他在椅子上坐著,兩隻手搭在膝蓋上,十指交叉,拇指互相按了兩下,在做手術之前他穩定情緒的習慣動作。

  「楊總,」他沒有叫「鳴哥」,這在他們之間的對話里不常見,「你跟我到衛生所那邊坐一會兒。」

  楊鳴看了他兩秒,站起來。

  「好。」

  兩個人走出阿茹的宿舍。

  外面陽光已經很烈了,鐵皮棚頂被曬得發白,施工區那邊挖掘機在響,碎石路上有人推著獨輪車往倉儲方向走,車輪碾過小石子發出嘎吱的聲音。

  梁文超走在前面,步子比平時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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