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9章 體量問題,後果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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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蔡鋒掛了電話之後在辦公室里坐了很久。

  舊諾基亞的屏幕暗了,他沒有收起來,就放在桌上,淺藍色的待機燈一閃一閃的。

  楊鳴在電話里沒說太多。

  蔡鋒把情況講了,楊鳴聽完之後只問了一句:「他知道你打這個電話嗎?」

  「不知道。」

  楊鳴那邊沉默了幾秒鐘,然後說:「等我想一想。」

  蔡鋒說好。

  但他不會等太久。

  這通電話一旦打了,劉志學遲早會知道,不如自己先說,瞞著比攤開更傷關係。

  蔡鋒能做的已經做了,接下來的主動權不在他手上。

  ……

  第二天下午,蔡鋒讓前台給劉志學打了一個電話,說請他過來一趟。

  劉志學兩點鐘到的。

  蔡鋒的辦公室門關著,劉志學推門進去的時候聞到了咖啡味,兩個杯子已經倒好了擺在桌上。

  這個細節讓劉志學停了一下。

  蔡鋒平時不會提前給他倒好咖啡,這說明他今天有話要說,而且想好了怎麼說。

  「坐。」蔡鋒從桌後面走出來,在沙發區的單人椅上坐下了,不坐辦公桌後面。

  劉志學在對面的沙發上坐下來,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朴泰俊那邊的資料我整理好了,回頭給你。」蔡鋒先說了一句正事,把氣氛往日常上帶了帶,「三家公司的關聯交易和一家的衙門採購差價,證據鏈很完整,夠朴正浩那邊用了。」

  「好。」劉志學點了下頭。

  然後蔡鋒沉默了兩三秒鐘。

  「還有一件事。」

  劉志學的手指在咖啡杯的把手上停了一下……

  「昨天晚上我給鳴哥打了一個電話。」

  劉志學的手沒有動,但他抬起了眼睛。

  蔡鋒跟他對視,沒有躲:「我跟他說了韓國這邊的情況。」

  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鐘。

  空調的風從頭頂吹下來,咖啡杯上的熱氣被吹得歪了。

  「你覺得我處理不了,所以你去找鳴哥?」劉志學質問。

  「我沒說你處理不了。」蔡鋒的聲音很平,他不打算在語氣上跟劉志學對抗,「我說的是韓國這邊的情況鳴哥需要知道,我們在這裡做的事不只是我們兩個的事。」

  「他現在知道了。」劉志學把咖啡杯放回桌上,放得重了一點,杯底跟玻璃桌面碰了一聲,「那他怎麼說?」

  「他說讓他想一想。」

  「想一想。」劉志學重複了這三個字,嘴角動了一下,說不上是笑還是什麼別的表情,「鳴哥在柬埔寨,仁川這邊的事他不了解全貌。你打一個電話把情況說了,他能判斷什麼?他判斷的依據是你蔡鋒告訴他的東西,你告訴他什麼他就信什麼。你知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蔡鋒知道劉志學在說什麼。

  信息源掌握著敘述權,你怎麼描述一件事,決定了聽的人怎麼理解這件事。

  劉志學擔心的是蔡鋒在電話里把他描述成了一個失控的人,一個需要鳴哥介入來糾正的人。

  在他們的體系里,鳴哥是最上面的那個人,如果他認為劉志學在韓國失控了,後果很嚴重。

  「我說的都是事實。」蔡鋒的聲音沒有升高,「哪件事不是事實你指出來。」

  「事實沒問題,問題是你選擇在這個時候說。」劉志學站起來了,他站起來的時候比坐著更有壓迫感,穿著黑色的西裝,臉上的顴骨在窗戶射進來的午後光線下投下兩道陰影。

  「記者的事我在處理,朴泰俊的事你在查,檢察廳那邊朴正浩在拖。每件事都在推進,沒有哪件事到了需要鳴哥出來的地步。你在這個時候打那個電話,傳遞給鳴哥的信號是,我劉志學扛不住了,你蔡鋒去求救!」

  「你覺得我是在求救?」

  「你不是嗎?」

  蔡鋒沒有馬上接話。

  他端起自己的咖啡喝了一口,放下來,用拇指在杯沿上蹭了一下。

  「阿志,我再說一遍。」他的聲音慢了,一個字一個字地說,「我打那個電話不是因為我覺得你扛不住,是因為我覺得這件事的後果你一個人扛不起來。我也扛不起來。這不是能力的問題,是體量的問題。」


  「體量?」劉志學重複了一遍這個詞。

  「這些事加在一起,如果有任何一個環節崩了,牽出來的不是你和我,是鳴哥在韓國投的三億美金和幾年時間。你覺得這件事不需要讓他知道?」

  劉志學看著蔡鋒。

  蔡鋒坐在那裡,沒有站起來,也沒有提高聲音,他就是那樣坐著,一隻手搭在扶手上,姿態鬆弛,但眼睛裡的東西很硬。

  蔡鋒是一個很難被激怒的人。

  劉志學跟他搭檔這幾年,見過他處理各種壓力,錢的壓力、人的壓力、劉志學做了某些事之後需要他來擦屁股的壓力,他從來不吼,從來不拍桌子,從來不說「你怎麼能這樣做」。

  他只會很平地把話說出來,一條一條,邏輯清楚,不帶情緒。

  這種人你沒法跟他吵架,因為他不接你的火,他只跟你擺事實。

  「說完了?」劉志學問。

  「說完了。」

  劉志學拿起放在沙發旁邊的風衣,搭在胳膊上。

  他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沒有回頭。

  「下次你要是想給鳴哥打電話,先跟我說一聲。」

  他拉開門走了。

  蔡鋒一個人坐在辦公室里,聽著劉志學的腳步聲從走廊上經過,越來越遠,然後是外面辦公區那扇厚重的防盜門開了又關的聲音。

  他低下頭,發現自己的手一直在捏著咖啡杯的把手。

  他鬆開手,手指上有一道被杯子把手勒出來的紅印子。

  ……

  劉志學從寫字樓出來的時候天還沒黑,但云層很厚,仁川的四月經常這樣,整個天空灰濛濛的,像蒙了一層髒紗布,太陽在哪兒都看不見。

  司機朴成俊把車開到寫字樓地下停車場的出口等著,看到劉志學從電梯出來,趕緊跳下車跑到后座拉門。

  劉志學坐進后座,把風衣扔在旁邊的座位上:「回公寓。」

  朴成俊點了下頭,關上門跑回駕駛座。

  地下停車場從負三層往上開,螺旋形的車道一圈一圈地轉,日光燈照著水泥牆面和地面的標線,每隔幾米一根混凝土柱子,柱子上刷了編號。

  劉志學靠在后座上閉著眼睛,腦子裡還在轉蔡鋒的話,不是氣了,氣已經過了,他在想蔡鋒說的那些話里有多少是對的。

  答案他不喜歡。

  車拐過負一層往出口的那個彎道時,劉志學睜開了眼睛。

  前面有一輛白色的廂式貨車橫在車道上,車燈沒開,駕駛室里看不見人。

  他的身體比腦子先反應過來。

  「倒回去!」

  話沒說完,後面的輪胎聲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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