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7章 監控留痕,偽跡填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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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朴正浩現在是仁川地方檢察廳的次長檢察官。

  三年前他還是一個在基層刑事部熬資歷的普通檢察官,手上案子一堆,辦公室窄得轉不開身,每天加班到後半夜。

  劉志學找到他的時候他正為一樁受賄案的證據鏈焦頭爛額,劉志學只是請他吃了一頓飯,飯局上不經意地提了一句,那個案子的關鍵證人在釜山,你要是有需要可以去找他談談。

  一句話就幫他打通了一個堵了兩個月的環節。

  之後的事情就是順水推舟,一次一次,每次都不大,每次都恰到好處,朴正浩的升遷速度在同期檢察官里快了一倍不止。

  他欠劉志學的人情早就還不清了,但劉志學從來不用「還人情」這種話,他只是偶爾打個電話,請他幫一個小忙。

  每一個小忙拿出來看都不算什麼,拼在一起就是一條拴在脖子上的鏈子。

  朴正浩約劉志學在仁川中區的一家日料店見面。

  包間很小,只夠坐四個人,推拉門關上之後外面的聲音就隔絕了。

  朴正浩先到的,坐在靠牆的位置上,面前放了一壺清酒,沒倒。

  他穿著深灰色的西裝,領帶鬆了,眼鏡架在鼻樑上,鏡片底下的眼睛布滿了紅血絲。

  劉志學進來坐下,朴正浩倒了兩杯酒。

  「事情有點麻煩。」朴正浩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金尚浩失蹤的案子,他的報社三天前報了警,失蹤人口的程序走完之後案子分到了仁川地檢的刑事二部。」

  「刑事二部是誰管的?」

  「姜潤基。」朴正浩說這個名字的時候嘴角往下撇了一下,「老資格了,很難打招呼,跟我不是一條線上的人。」

  「他查到什麼了?」

  「目前還沒有太多實質的東西,但有一個問題。」朴正浩放下酒杯,聲音更低了,「金尚浩失蹤當晚,仁川港區主路的交通監控拍到了你的車隊。四輛車,凌晨一點半進港區,凌晨兩點十分出來,時間和金尚浩最後一次手機信號消失的時間重合了。」

  劉志學的臉上沒什麼表情。

  「監控拍到了車牌嗎?」

  「主路那段的攝像頭拍到了第一輛奔馳和第三輛K9的車牌。奔馳的牌照登記在你名下的一家公司,K9的牌照是李在成名下的。」

  富平幫的車。

  李在成是富平幫的會長,劉志學的傀儡。

  昨晚跟去倉庫的那些人里有一部分就是富平幫的。

  車牌能追到李在成,李在成跟劉志學之間隔了一層,但這一層在檢察官面前跟紙一樣薄。

  「能把監控刪了嗎?」劉志學問。

  朴正浩搖了一下頭:「港區主路的監控歸仁川港灣公社管,他們有獨立的伺服器,我夠不到。而且案子進了刑事二部之後,姜潤基第一件事就是調了港區那一帶所有的監控存檔,數據已經備份了。刪不了了。」

  「那你能做什麼?」

  「拖。」朴正浩說,「監控只有車隊進出港區的畫面,沒有拍到車上的人,也沒有拍到倉庫區域的任何東西,那一片確實沒有攝像頭。光憑几個車牌,車隊進了港區又出來了,這個證據鏈不夠。要立案需要更多的東西,比如車上的人是誰、倉庫里發生了什麼、金尚浩最後一次接觸的人是誰。這些東西需要時間去查。我可以在程序上給姜潤基製造一些障礙,讓他慢一點,但最多拖一兩個月。」

  「一兩個月夠了。」劉志學端起酒杯喝了,把空杯子放在桌上。

  「還有一件事。」朴正浩的手指在酒杯上轉了一圈,猶豫了一下才說,「姜潤基查這個案子不太正常。一個調查記者失蹤,按正常流程分到刑事二部,可以,但姜潤基這個人從來不主動接燙手的案子,他快退休了,求的是穩。這次他不但接了,而且查得很積極,三天之內就調了監控、走訪了報社、找了金尚浩的家屬。」

  「有人在後面推?」

  「我覺得是。」朴正浩說,「誰在推,我暫時不知道。但你最好有心理準備,如果是對手在用這個案子做文章,拖的時間會比我預期的短。」

  劉志學沒再說話,他又倒了一杯酒,慢慢喝完了,站起來走了。

  朴正浩在包間裡又坐了五分鐘,把剩下的酒喝完了才走。

  兩個人前後腳出門,走的是不同的方向。


  從日料店出來,劉志學坐在車裡想了十分鐘。

  朴成俊在前排安靜地等著,引擎開著,暖風開到了最低檔。

  仁川中區的街道上人不多,午飯時間剛過,一個穿校服的高中女生騎自行車從車窗外面經過,書包帶子在風裡飄。

  蔡鋒說得對,記者這件事留了尾巴。

  但蔡鋒說得對這件事本身不能解決任何問題,問題已經在那兒了,需要的是方案。

  監控拍到了車牌,這是硬傷,刪不掉。

  但監控只拍到了車進了港區又出來了,沒有拍到人,沒有拍到倉庫,沒有拍到任何跟金尚浩有關的直接證據。

  車牌追到的是李在成名下的公司和自己名下的公司,這兩家公司都是正經註冊的商業實體,名下有車隊、有物流業務、半夜進港區可以解釋為正常的業務行為,仁川港是二十四小時運轉的,凌晨進港區拉貨的車多的是。

  要讓這條證據鏈斷掉,需要做兩件事。

  第一,給那天晚上車隊進港區找一個合理的理由。

  第二,金尚浩這個人不能是「失蹤」,他需要變成「離開了韓國」。

  一個人失蹤,執法隊會查到找到為止,一個人出了境,案子的方向就變了,變成了海外追蹤,而韓國檢察廳對海外的管轄力度跟國內完全是兩回事。

  仁川機場的出境記錄、護照的出入境章,這些東西需要一個能在海關系統里做文章的人。

  朴正浩在檢察系統,夠不到海關。

  但劉志學在仁川經營了三年,海關那邊有一個關係,不算深,但足夠在系統里加一條記錄。

  他拿出手機撥了蔡鋒的號碼。

  「你在公司嗎?」

  「在。」蔡鋒的聲音里沒有上午那種鋒利了,回到了日常的平穩。

  「幫我做一件事。我需要一份提貨記錄,港區海源倉儲的,日期是三天前的凌晨,品目是發動機配件,四輛車的出庫單和物流調度記錄。做完了走正常的歸檔流程入系統。」

  蔡鋒沉默了兩三秒,他聽得出來這是什麼,劉志學在給晚上的車隊進港區補一個合理的解釋。

  這恰恰是蔡鋒上午質問他的事,現在劉志學反過來需要他幫忙填這個坑。

  「今天之內能做好。」蔡鋒說,沒有追問更多。

  「還有一件事,朴泰俊那邊查得怎麼樣了?」

  「初步的有了。大元建設在仁川港區有三個在建項目,總投資額大概四千億韓幣。朴泰俊本人在仁川有兩套房產、一個高爾夫球場的會員股權、名下七家公司。他跟韓進主脈的關係,我還在查,這個需要時間。」

  「先把他名下那七家公司的稅務情況拉出來。」劉志學說,「一家一家查,有沒有虛報、有沒有關聯交易、有沒有跟衙門採購相關的灰色地帶。查到了東西先不動,存著。」

  蔡鋒沒有問為什麼,他已經聽出了劉志學的思路,不打人,打錢,用稅務和合規問題把朴泰俊的公司捅出來,讓朴正浩從檢察系統那邊去查。

  合法手段解決非法問題,讓對手疲於應付自己的麻煩,沒有精力再來動劉志學。

  「清楚了。」蔡鋒掛了電話。

  劉志學把手機收起來,看著窗外。

  朴成俊從後視鏡里瞟了一眼后座,劉志學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像是在想一件還沒有落定的事情。

  「去港口。」劉志學說。

  剛換的新奔馳發動,匯入仁川中區午後的車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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