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3章 五條通道,一紙謀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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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天晚上,楊鳴一個人坐在診所走廊盡頭的那間雜物房裡。

  這間房本來是放藥的,現在藥架搬走了一半,空出一張小桌子和一把鐵摺疊椅。

  桌上攤著一張紙,A4的,從診所印表機旁邊拿的。

  旁邊是一支原子筆,泰國7-11買的,藍色。

  楊鳴在紙上寫字。

  他的字不好看,橫平豎直但沒什麼章法。

  他在紙的左上角寫了一個「1」,後面寫:麻子……虛擬幣通道。

  這是麻子這幾年搭起來的東西,從OTC場外交易到去中心化交易所再到跨鏈橋和混幣器,麻子在泰國和東南亞建了一套完整的加密貨幣流轉通道,能把現金變成幣,也能把幣變成現金,中間經過的節點多到追蹤極其困難。

  2:唐雪……離岸架構。

  唐雪在倫敦和新加坡之間搭了一層一層的離岸信託和空殼公司,從聖基茨到開曼到BVI到列支敦斯登,這些殼子本身沒什麼了不起,全世界做這行的律師有幾千個,但唐雪的本事在於她能把殼子串成一條通路,讓進去的錢在法律意義上變成「合法資產」。

  幣從麻子那裡出來,變成法幣之後要有一個地方接住,唐雪的離岸架構就是那個容器。

  3:朗安……芝加哥落地。

  朗安在芝加哥管著楊鳴將近十個億的資產,他的長處是終端落地,錢從離岸架構里出來之後,要變成看得見摸得著的東西,地產、基金份額、債券、保險產品,這些東西放在美國的金融系統里,受法律保護,除非聯邦調查局來查,否則誰也動不了。

  4:老五……車隊。

  老五在緬甸東部到森莫港這條線上跑了幾個月了,每個關卡交多少錢、走哪條路避哪個口子、哪段路白天能走哪段必須夜裡過,全部摸透了。

  這是物理通道,錢可以走虛擬的,但貨走不了,玉石原石、稀土礦、木材,這些東西有重量有體積,必須一車一車拉出來。

  5:森莫港……

  楊鳴把筆停在這裡,盯著這行字看了一會兒。

  99年批文意味著森莫港不是一個普通的碼頭,它是一個擁有獨立行政權和治安權的特區,進了這個港口的東西,在法律上處於一個灰色的空間,不是完全不受監管,但監管的成本極高,尤其是在柬埔寨這種執法體系本身就鬆散的國家。

  港口是出海口,貨到了這裡,裝船,走海路,可以去越南、去泰國、去馬來西亞,也可以直接去新加坡的自由港中轉,進入全球貿易網絡。

  五條線,楊鳴一條一條地寫下來。

  寫完之後他沒有立刻看。

  拿起那瓶7-11的礦泉水喝了一口,擰上蓋子,然後重新低頭看那張紙。

  散著看,這五樣東西是五個工具。

  麻子的幣是洗錢工具,唐雪的殼子是包裝工具,朗安的落地是變現工具,老五的車是運輸工具,港口是出口工具。

  每一個單獨拿出來都不稀奇,東南亞做這種灰色生意的人誰手裡沒幾個類似的東西。

  但拼在一起,就是一套完整的通道。

  錢從源頭進來,不管是現金、玉石還是礦石,走老五的車從緬甸拉到森莫港,在港口中轉,一部分實物直接裝船出海變成貿易收入,一部分現金通過麻子的通道變成虛擬幣,再通過唐雪的離岸架構洗成合法資金,最後在朗安那裡落地,變成受法律保護的資產。

  每個環節都有人,每個環節的人都是楊鳴的人。

  從頭到尾,從緬甸山里到芝加哥的銀行戶頭,不經過任何外人的手。

  楊鳴用筆在紙的空白處畫了一條線,把五個數字串起來。

  線畫得不直,但方向是清楚的,一條從左到右的鏈條,起點是緬甸,終點是美國。

  然後他在這條線的起點上方寫了幾個字:三叔。

  這是第一單。

  三叔要把三分之一的資產搬出緬甸,三億美金,現金加玉石原石。

  之前談的時候楊鳴說分批走,先走高品質原石,再走現金,三個月走掉一半到六成。

  當時是個口頭方案,三叔點了頭,握了手,但還沒落到具體執行上。

  現在情況變了。

  軍方退了,但退兵不等於放手,保護費漲了意味著軍方嘗到了甜頭,下次再壓過來的藉口隨時可以找到。


  三叔需要儘快把能搬的搬出去,等不了三個月的從容布局了。

  楊鳴盯著那張紙又看了幾分鐘,紙上的字跡在走廊盡頭的日光燈下泛著一層淡藍色,原子筆寫的,有些地方墨跡深有些地方淺,他寫字用力不均勻。

  他把紙折了兩折,放進褲子後面口袋裡。

  燈關了,走廊暗下來,只有診所門口的一盞小燈還亮著,昏黃的光照著巷子裡頭幾米的地面。

  清萊的夜晚比白天涼很多,溫差大,熱帶內陸城市都是這樣。

  從走廊窗戶能聽到遠處夜市的聲音,人聲和音樂混在一起,像隔了一層水。

  更遠的地方有寺廟的鐘聲,低沉的一聲,隔了很久又是一聲。

  ……

  第二天一早,阿佐來了。

  他從外面推開診所的門,走路很快,腳步聲在走廊里踩得很響。

  他這些天住在巷口另一家旅店裡,離診所走路三分鐘,每天早上過來一趟看情況,下午再來一趟,剩下的時間用那部衛星電話跟緬甸那邊保持聯絡。

  楊鳴正在走廊里站著喝粥,診所那個泰國醫生的老婆每天早上煮一鍋稀飯,誰餓了自己去盛。

  阿佐走過來的時候楊鳴看了他一眼,阿佐的表情跟平時不一樣,平時他臉上什麼都看不出來,矮壯的緬甸年輕人,嘴閉著,眼睛平的,現在他眉頭微微擰著,有話要說但在找合適的方式。

  「三叔後天到清萊。」阿佐說。

  楊鳴端著粥碗的手沒停,喝了一口放下。

  「從哪來?」

  「從撣邦山區出來走泰國,阿誠在安排路線。」阿佐說,「今天早上聯繫上的,三叔讓我先跟你說一聲。」

  楊鳴點了一下頭。

  阿佐站在原地等了兩秒鐘,看楊鳴沒有別的吩咐,轉身往沈念的病房走。

  他要去把這件事告訴沈念,雖然沈念大概率已經知道了,她昨天晚上用手機打了兩個電話,和誰打的、說了什麼,楊鳴沒問。

  走廊里安靜下來。

  楊鳴把粥碗放在窗台上,沒有繼續喝。

  後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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