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2章 越界而行,進入腹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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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輛車編隊,岩罕在前頭領路。

  從鎮子往北走了不到十公里,拐進了一條連導航都找不到的土路。

  路面坑窪,兩邊全是密實的灌木和竹林。

  昂敏開的皮卡底盤低了一點,有幾處差點托底,車身刮著兩邊伸出來的樹枝,發出刺啦刺啦的聲音。

  走了大概半個小時,路忽然變寬了一點,前面出現一條河。

  不大,十來米寬,水不深。

  岩罕的車直接開進去,水漫到輪轂一半的高度。

  花雞跟著開進去,水從底盤下面嘩嘩地衝過,方青在后座終於睜開了眼。

  過了河就是緬甸。

  沒有關卡,沒有欄杆,什麼標識都沒有。

  就是一條河,過了就是另一個國家。

  岩罕的車停在河對岸一塊空地上等他們。

  五十鈴過來之後,三輛車在空地上停了一排。

  岩罕下車走到花雞車窗邊,彎腰說了幾句話。

  花雞翻譯給楊鳴聽:「前面五公里有一個民族武裝的哨卡,果敢系的。他認識人,帶我們過去就沒事。過了那個哨卡往東南走一百多公里,就到沈念三叔的地盤外圍了。」

  楊鳴說:「走。」

  車重新發動。

  上了對面的土路之後,地形明顯不一樣了,路更窄、更顛、山更陡。

  泰國那邊好歹有硬化路面,這邊純粹是車軋出來的兩道轍,下過雨之後泥漿能陷到小腿肚。

  花雞把車調到四驅,壓著十幾公里的時速往前拱。

  開出去大概兩公里,楊鳴忽然說了一聲:「停一下。」

  花雞踩了剎車。

  楊鳴在看左邊山坡。

  坡上,大概三四百米遠的地方,有一隊人在走。

  十幾個人,穿著雜色迷彩,背著長槍,排成一條縱隊沿著山脊線移動。

  走在最前面的人扛著一面旗,看不太清顏色,但能看到旗幟在風裡抖。

  不是緬甸軍方。

  軍方的迷彩是統一的灰綠色數碼迷彩,這些人穿什麼的都有,有林地迷彩、有舊式軍裝、有的乾脆穿著便裝套了個戰術背心。

  是某支民族武裝的巡邏隊。

  岩罕的車也停了。

  他從車窗里探出頭來往山坡上看了一眼,又縮回去了。

  花雞沒有熄火,但也沒動。

  「德昂的人。」后座方青開口了。

  花雞看了一眼後視鏡:「你認得?」

  「旗子。」方青說,「橙底綠條。」

  花雞點了下頭,沒再說什麼。

  山坡上那隊人走了大概兩三分鐘,消失在山脊另一面。

  自始至終沒有人朝公路方向看一眼。

  車重新啟動,繼續往前開。

  岩罕的車加了點速,他大概想儘快過這一段。

  跟柬埔寨比起來,這裡才是真正的叢林。

  前面的土路彎了一個大彎,拐進了山谷。

  兩邊的山把天擠成一條窄縫,只剩一線暗藍色的天光。

  車燈在泥路上晃來晃去。

  山路走了大半天。

  從過境點到沈念三叔的特區,一百多公里的直線距離,實際開出來將近兩百公里,全是山路,有的路段連路都算不上,就是密林里兩道勉強壓出來的車轍。

  花雞的海拉克斯底盤高,勉強能過。

  後面昂敏那輛五十鈴就慘了,有兩段坡差點上不去,岩溫跳下車在後面推,泥漿濺了一褲腿。

  岩罕在一個三岔路口把他們交給了另一個人,一個本地撣邦人,騎摩托,不會中文,也不怎麼說話,在前面帶路。

  岩罕朝花雞揮了揮手就調頭回去了,他只管送到這兒,再往裡面就是沈念三叔的地盤,他不方便進。

  下午三點多,手機信號徹底斷了。

  山越來越高,空氣潮濕,路邊的植被從灌木變成了大片的柚木林,樹幹粗得兩個人合抱不過來。


  偶爾能看見山坡上一片砍伐過的空地,樹樁還是新鮮的,木頭已經運走了。

  方青在后座一直沒怎麼說話。

  但他的狀態從幾個小時前開始就不一樣了,不再靠著車窗打瞌睡,而是坐直了身子,眼睛一直在看路兩邊的山坡和林子。

  這是他的本能,進了不熟悉的地形,身體自動切換到警戒狀態。

  又走了大約一個小時,前面的摩托停了。

  帶路的撣邦人指了指前方。

  兩輛白色陸巡停在一塊空地上,車頭朝著來路方向,發動機沒熄。

  花雞放慢了車速。

  陸巡旁邊站著三個人,都穿便裝,但腰上別著槍,沒藏,就那麼別在腰帶上,像是這地方的常態。

  領頭的是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身材中等偏瘦,皮膚黑,頭髮剪得很短,穿一件舊得發白的軍綠色夾克,底下是黑褲子和一雙沾滿泥的膠鞋。

  臉上沒什麼表情,站在那裡不像是在等人,像是剛好路過。

  花雞把車停穩,搖下車窗。

  那人走過來,彎腰看了一眼車裡。

  「楊先生?」中文說得利索,帶一點口音。

  楊鳴推開車門下來。

  「我是阿誠,沈小姐讓我來接你們。」

  他說完沒有多餘的寒暄,也沒有笑。

  轉身朝陸巡走了兩步,回頭看了一眼楊鳴他們的車,大概在評估車況。

  「路還有四十多公里,後面的路比前面好走。」

  五輛車重新編隊,兩輛陸巡一前一後把楊鳴他們的車夾在中間。

  那個騎摩托的撣邦人留在了原地,不再跟。

  阿誠說的沒錯,後面的路的確好走了不少。

  先是碎石路變成了水泥路,然後水泥路變成了柏油路。

  路面上開始出現標線,路邊有了電線桿。

  偶爾能看到一輛摩托或者一輛滿載木頭的貨車從對面開過來。

  又走了四十分鐘,前面出現了一道圍牆。

  不是那種簡易的鐵絲網,是實打實的磚牆,頂上拉著一圈帶刺鐵絲,每隔幾十米有一個水泥墩子,上面架著探照燈。

  圍牆沿著山勢綿延出去,看不到頭。

  檢查站設在路中間。

  一根橫杆擋著路,兩邊各有一個沙袋掩體,四個人持槍站著。

  裝備比森莫港的好,統一的深綠色迷彩,胸前掛著戰術背心,槍是新的M16,不是翻新貨。

  阿誠的陸巡到了檢查站前面減了速,也沒停,搖下車窗亮了個什麼東西,橫杆就抬起來了。

  後面的車跟著過。

  過了檢查站之後,楊鳴往窗外看了一眼。

  主路兩車道,路面乾淨,兩邊是三四層的樓房,底下是商鋪,便利店、五金店、藥房、手機維修、緬甸菜館、一家掛著中文招牌的理髮店。

  街上有人走動,有騎摩托的、有推著小車賣水果的。

  一輛卡車從旁邊開過去,車斗里裝著成箱的礦泉水和方便麵。

  再往前走,右邊出現了一個市場,鐵皮頂棚,裡面擺滿了攤位。

  有賣菜的、賣肉的、賣日用品的、賣緬甸特產的。

  門口停了一排摩托車。

  左邊是一所學校。

  二層樓,白色的牆,圍牆上用中文和緬甸文寫著校名。

  這個點學生應該已經放學了,操場上空蕩蕩的,籃球架的網破了一個洞。

  再往前走了兩分鐘,過了一個路口,右邊是一棟五六層的建築,門口停著好幾輛車,是賭場。

  門頭的燈牌還沒亮,但能看出來規模不小。

  楊鳴雖然已經來過一次,但這次過來還是有不同的感受。

  上萬人在這裡面過日子,買菜做飯、送孩子上學、生病了去看醫生。

  後勤、管理、錢,哪一樣斷了都轉不動。

  但最怕的不是缺錢,是不穩。

  他想到了自己的森莫港。

  六十二個人,幾排鐵皮棚子,一個還沒裝修完的辦公樓,一個正在擴建的碼頭。

  跟這裡比起來,他才剛把地基打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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