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0章 緬甸之召,利益綁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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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周後,沈念打來了電話。

  是傍晚打來的。

  楊鳴在碼頭上查看護岸澆築的情況,已經養護完了,模板拆掉之後露出灰白色的混凝土面,在夕陽底下泛著一點光。

  劉龍飛拿著驗收單站在旁邊,正跟阿寬核對最後幾個數據。

  手機響了,他掏出來一看,沈念。

  「楊先生。」

  沈念的聲音跟平時一樣,不急不慢,像是算好了這個時間點打過來不會太打擾。

  「沈小姐。」

  「三叔讓我給你打個電話。」沈念說,「他想請你來緬甸一趟。」

  楊鳴換了只手拿電話,往碼頭邊上走了幾步,離施工隊遠了些。

  「有什麼事嗎?」

  「具體的他想當面跟你聊。」沈念頓了一下,「不只是閒聊。」

  這句話有意思。

  沈念第一次邀請楊鳴去緬甸的時候,用的說法就是「三叔想請你吃飯」。

  那時候沈念三叔剛通過乍侖的事驗完貨,請吃飯是表態,認可你這個人,可以坐下來談長期。

  但那次楊鳴沒去。

  不是不想去,是手頭事情太多,走不開。

  現在沈念又來了一次,專門加了一句「不只是閒聊」。

  意思是:這次不是禮節性邀請,是真有事要談。

  楊鳴沒有馬上答應。

  「我看一下最近什麼時候有空。」

  「好。」沈念沒有追問,也沒有催。

  電話掛了。

  碼頭上打樁機已經停了,施工隊收工了。

  幾個工人拎著工具往工棚方向走,有人在喊誰的名字。

  海面上起了點風,空氣里柴油味混著咸腥。

  楊鳴在碼頭邊上坐了下來,兩條腿垂著,腳底下是幾塊還沒清理的碎石。

  劉龍飛遠遠看了一眼,沒過來。

  他看得出楊鳴想一個人待著的樣子。

  楊鳴在想沈念三叔這個時間點叫他去緬甸,是為什麼。

  這種人不會無緣無故請一個合作夥伴跨境跑一趟。

  請你來,要麼是有生意要談。

  要麼是有麻煩要處理,需要盟友知道情況、需要提前做準備那種。

  或者兩樣都有。

  花雞的聲音從身後傳過來。

  「剛才誰的電話?」

  他走過來的時候手裡端著一個搪瓷缸子,裡面是涼白開。

  他剛從北關卡那邊回來,今天輪到他檢查哨位。

  「沈念。」楊鳴說,「她三叔想讓我去一趟緬甸。」

  花雞沒有第一時間問「去不去」。

  他在楊鳴旁邊站了一會兒,把搪瓷缸子放在地上,從兜里掏出煙,點了一根。

  「緬甸現在不太平。」

  楊鳴看他。

  「我聽說緬甸軍方在調兵。撣邦北邊和東部幾個特區的外圍,駐軍增加了。不是正常的換防,是往前推的那種。具體要幹什麼說不清楚,但風聲已經出來了,底下人在挪窩,能跑的先跑。」

  楊鳴沒說話。

  緬甸的事他不陌生。

  當年在瀚海的時候就跟緬甸那邊打過交道,知道這個國家的軍方隔幾年就會搞一次「掃蕩」,名義上是打擊四號、打擊非法武裝,實際上是重新劃地盤、重新收錢。

  有些特區能扛住,比如佤邦,自己有兩萬多武裝,軍方不敢真動。

  有些特區扛不住,被軍方一輪推過去,換一批人坐莊。

  沈念三叔的特區屬於哪一種,楊鳴不確定。

  但沈念家族在緬甸經營多年,有礦、有人、有關係,不會是一觸即潰的那種。

  這個時候叫他過去,大概不是因為慌了,更像是在調整棋盤,需要盟友到場、需要面對面對齊信息。

  「你覺得跟這個有關?」楊鳴問。

  花雞把煙彈了一下灰。


  「八成吧。沈念家的礦在撣邦東邊,稀土礦在南邊更深的地方。軍方要是真動,她家第一個礙事。」

  楊鳴想了一會兒。

  從利益上講,沈念家族是他在東南亞最重要的合作方。

  稀土、玉石、木材,這三條貨源全指著沈念家族。

  從施工隊到貨物到安保人員,沈念已經在森莫港投了不少東西進來。

  兩邊綁得很深。

  從人情上講,沈念幫過他,這些不是可以用錢算清楚的。

  不去,說不過去。

  去,有風險。

  緬甸不是柬埔寨,不是他的地盤,語言不通、地形不熟,真出了事全靠沈念家族接應。

  但楊鳴做決定從來不看有沒有風險,有風險的事他幹了一輩子。

  他看的是值不值。

  值得。

  他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

  「去。」

  花雞把煙掐了,也站起來。

  「那我跟你一起。」

  這不是請示,是通知。

  花雞會緬甸話,在那邊有人脈,這件事不需要商量。

  「嗯。」

  兩個人沿著碼頭往回走。

  天快黑了,西邊的天際線還剩一條橙紅色的邊,海面上的光在收。

  施工區那邊亮起了幾盞工地燈,白晃晃的,蚊蟲已經開始圍著燈轉。

  ……

  當晚。

  楊鳴在辦公樓一樓找到了劉龍飛。

  劉龍飛在整理第二批進港貨物的單據,桌上攤了一摞紙,旁邊放著一個計算器和兩部對講機。

  「我出趟遠門。」楊鳴站在桌前面說,「可能一個禮拜,也可能更長。港口的事你盯著。」

  劉龍飛抬起頭看了他一眼,點了下頭。

  「好。」

  他沒問楊鳴要去哪。

  楊鳴轉身要走的時候,賀楓從樓梯口下來了。

  他手裡拿著一部手機,像是剛打完電話。

  「鳴哥要出遠門?」

  賀楓是聽到了,他在樓上,樓板隔音差。

  「嗯。」

  「需不需要我那邊安排?」

  他在柬埔寨、泰國都有人,如果楊鳴去的地方他能夠得著,提前布置接應和退路是他的本能。

  「不用。花雞跟著。」

  賀楓沒再多問。

  他知道「花雞跟著」意味著目的地大概率是緬甸或者滇南方向,花雞在那邊的關係網比賀楓的密。

  楊鳴帶花雞不帶他,說明不需要情報支援,也說明對方是自己人。

  「行。家裡的事我和龍飛盯著。」

  楊鳴點了下頭,上樓了。

  賀楓站在樓梯口,看著楊鳴的背影消失在二樓拐角。

  劉龍飛低頭繼續整理單據。

  對講機響了一聲,是碼頭值班的人在報告夜間交接情況。劉龍飛拿起來應了,聲音很平。

  樓外面,花雞正在跟阿昂交代這幾天的安保排班。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一條說得很具體,哪個哨位加人、夜間巡邏路線走哪條、海面方向快反組誰帶。

  他沒有說自己要出門。

  但阿昂聽完這些交代之後心裡明白了,花雞要是不走,不會把這些事說得這麼細。

  「雞哥,我知道了。」

  「有事找賀楓。找不到賀楓找劉龍飛。」

  阿昂點頭。

  花雞轉身進了辦公樓。

  ……

  隔天,五個人,兩輛車離開森莫港。

  頭車是一輛灰色豐田海拉克斯,花雞開。

  副駕駛坐著楊鳴,后座是方青。

  第二輛是白色五十鈴皮卡,開車的是花雞手下一個克欽人,叫昂敏。


  副駕駛坐著另一個撣邦老兵,叫岩溫。

  兩輛車都是柬埔寨牌照,車斗里蓋著帆布,底下是幾箱礦泉水和壓縮餅乾,看起來跟跑長途運輸的沒什麼兩樣。

  武器放在帆布下面最裡層,三把短管AK,摺疊托的那種,拆開了裹在布袋裡,不仔細翻找不到。

  彈匣另外放,用塑膠袋封著。

  天還沒亮就出發了。

  從森莫港往東走沿海公路,到了泰柬邊境的那個口子,老五的車隊常走這條線,沿途的關卡已經打過招呼。

  過境的時候沒什麼麻煩,柬埔寨這邊的關卡收了一百美金放行,泰國那邊用花雞的舊通道,從波貝南邊三十公里一個鄉道上拐進去。

  進了泰國之後轉北,上四號公路往清萊方向走。

  路很長。

  從泰柬邊境到清萊,走公路要十幾個小時,中間還得避開幾個檢查站。

  花雞對這條線熟,哪段路什麼時候有軍警查車、哪個加油站能停、哪段路手機信號斷了不要慌,他門清。

  上了四號公路大概兩個小時之後,車裡安靜了很久。

  方青在后座靠著車窗閉眼養神。

  楊鳴也沒說話,看著窗外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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