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5章 整理數據,談判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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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辦公樓二樓還沒裝窗戶。

  風從海面吹進來,桌上的紙嘩嘩地翻。

  楊鳴拿了個菸灰缸壓在上面。

  面前攤著劉龍飛的港口運營記錄。

  手寫的,字很小,一筆一畫,日期格式統一,每天的進港噸數、出港噸數、泊位占用、倉儲餘量,從商會第一批貨進港那天起逐日記錄。

  劉龍飛在每一頁的右下角注了日期和天氣,連「陰轉晴,東南風三級」都寫了。

  楊鳴翻到最後一頁,停了一會兒。

  這些數字他不是第一次看。

  但這一次,他是在用另一個人的眼睛看。

  不是自己盤家底,是在算一個外人走進這個港口,能看到什麼。

  沈念家族的貨,稀土、玉石、木材,三條線全部走森莫港出海。

  稀土在南邊兩百多公里,走量的生意。

  這些貨以前繞仰光或者走泰國港口,層層盤剝,沈念家族等一個不受制於人的出海口等了很多年。

  現在有了。

  她不可能讓任何人掐斷這條線。

  老五的紅木。

  車隊十二輛車,緬甸到森莫港的線路跑通了,沿途關卡的規矩摸清了。

  肯帕分三成,但量在漲,每個月都有新貨。

  實驗猴。

  南亞出種猴、技術和訂單,楊鳴出土地、人工和港口。

  養殖基地在港區北邊那片空地,規劃圖楊鳴自己畫的,目前還在建。

  再加上商會。

  洪占塔在磅湛開了會,宣布商會的貨可以走森莫港。

  第一批不到八十噸,三家湊的,試水。

  但口子開了。

  林勝發在金邊盯著,後面的貨只會多不會少。

  楊鳴把記錄本合上,和其他幾份東西摞在一起。

  這些線路單看都不算大。

  但四條貨源在同一個港口交匯,性質就變了。

  不是碼頭,是樞紐。

  而樞紐的價值不取決於眼前過了多少噸貨,取決於所有人都知道,離開這個港口,他們的東西運不出去。

  他拿起對講機。

  「龍飛,上來一趟。」

  不到三分鐘,樓梯上有腳步聲。

  劉龍飛進來的時候袖子卷到肘上,褲腳沾著水泥灰。

  「港口的運營數據理一份出來。」楊鳴沒抬頭,手指在桌面上的記錄本邊緣點了點,「泊位現在能吃多大的船、倉庫還剩多少位置、在建工程什麼時候完、每個月進出貨多少噸。」

  「要多細?」

  「讓外行人一眼看出體量的那種。」

  劉龍飛沒問給誰看。

  「明天晚上之前給你。」

  「嗯。」

  劉龍飛轉身下樓。

  腳步聲很實,一下一下地遠了。

  楊鳴站起來,走到窗口邊。

  碼頭方向,阿寬的施工隊已經恢復了作業,倉儲區鐵皮棚頂上有人在焊東西,焊花亮一下滅一下。

  ……

  傍晚,賀楓來了。

  辦公樓臨時辦公區,兩張桌子拼在一起,幾把塑料椅子,地上還有施工留的沙灰,踩上去沙沙地響。

  賀楓坐下來的時候動作慢了半拍。

  右肋那道十四針的疤沒長利索,大幅度動作還是不行。

  「索萬窩著了。」他一坐定就開口,「阿財盯了一個多禮拜,就前幾天去了趟柴楨,見誰不清楚,回來就不怎麼出門了。」

  楊鳴坐在對面,手邊放著那本筆記本,沒翻開。

  「胡正發第二次去磅湛,什麼時候?」

  「襲擊前十來天。」

  「宋萬納去暹粒呢?」

  「差不多那段時間。」

  楊鳴把筆記本推到一邊。


  「那伙人襲擊森莫港之前,洪占塔就知道。」

  賀楓沒接話,他在等下半句。

  「胡正發單獨去磅湛,回來就跟索萬搭上了。索萬再對接貢布那幫人,他不可能一點風聲都沒聽到。」

  「聽到了,沒管。」

  「對。」楊鳴的語氣很平,「不管是故意放的還是懶得趟這渾水,結果一樣,他等著看。」

  屋裡安靜了幾秒。

  外面碼頭方向傳來金屬碰撞的聲響,有人在卸什麼東西。

  賀楓想了一下。

  「他是在試探我們?」

  「嗯。」

  洪占塔手下四五千人,磅湛和暹粒兩個省的地盤,軍方關係深,做了幾十年。

  這種人不會放過一次低成本試探的機會。

  讓貢布的走私販子去沖,船是別人的,人也是別人的,死了跟他沒關係。

  他只要等消息。

  守住了,說明這個港口有點東西,後面的談判得認真。

  守不住,連談的必要都省了。

  「要不了多久,他會過來。」楊鳴說。

  賀楓擰開一瓶礦泉水,喝了一口。

  「親自?」

  「框架是宋萬納來談的,關卡按比例分成,比例還沒定。宋萬納是文官,定框架可以,定數字不行。洪占塔得知道這個港口值多少錢,才知道該切多大一塊。」

  賀楓聽出來了。

  「他要親眼看一看。」

  「你讓龍飛整理數據……」

  「給他看的。」

  賀楓把水瓶放在桌邊。

  「你打算讓他看到多少?」

  「全部。沈念的貨、老五的紅木、猴子的規劃、在建的泊位。讓他看到整個盤子。」

  「不怕他胃口太大,到時候不好收場?」

  「盤子大,他才不敢掀。」楊鳴停了一下,「他要是覺得這個港口就值幾十萬美金,那他隨時可以不認帳。但他要是看到這個港口背後連著緬甸的礦、連著泰國的線、連著南亞的生意,他就得掂量,掀了這張桌子,得罪的不只是我。」

  這是楊鳴的算法。

  洪占塔是軍閥,但歸根到底是個算帳的人。

  他手裡的權力再大,根基還是利益。

  利益大到一定程度,他只能坐下來分,掀不動。

  賀楓坐了一會兒,把水瓶拿起來。

  「索萬的事繼續盯。老巢被端的消息傳到金邊還要幾天,等他自己慌了再說。」

  楊鳴點了一下頭。

  賀楓往外走。

  到門口的時候側了一下身,門框窄了些,正面過右邊肋骨會蹭到。

  楊鳴看見了,沒吭聲。

  等腳步聲下了樓,他把桌上的燈拉亮了。

  ……

  金邊,堆谷區。

  林勝發的排屋在一條安靜的巷子裡,兩層小樓。

  底下是客廳飯廳,樓上是臥室和書房。

  老婆和兒子在國內,他一個人住。

  晚上九點多,他在二樓書房坐著。

  下午老吳打電話提了一嘴,貢布省皮賽那邊有個窩點被人端了。

  四條船全燒了,棚屋也燒了,死了十幾個人。

  這種事在柬埔寨不算新鮮。

  走私的、販毒的、催賭債的,隔三差五就有人死,也沒人管。

  老吳是跑貨運的人,消息面雜,聽到這些不稀奇。

  但林勝發多想了一層。

  他之前給楊鳴打過電話。

  有人在打聽森莫港的船期和夜間巡邏,買消息。

  那是襲擊之前的事。

  後來森莫港被打了,他知道。

  現在貢布那邊的窩點被端了。

  這中間的因果關係不需要任何人給他解釋。


  他在想的不是森莫港的事,這事跟他沒有直接關係,楊鳴自己處理得了。

  他在想的是這個消息往上傳的速度。

  金邊華商圈不大。

  做灰色生意的人消息比誰都靈。

  貢布出了這麼大的事,端了一個窩、滅了十幾個人、船全燒了,這種動靜瞞不住。

  做貨運的知道,做物流的知道,做掮客的更知道。

  從金邊傳到磅湛,快的話兩天,慢的話四天。

  洪占塔一定會聽到。

  他聽到之後能拼出來的東西很簡單:森莫港挨了打,沒垮,打它的那伙人被端了窩,乾乾淨淨。

  林勝發端起涼掉的茶,喝了一口。

  他知道自己是時候該站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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