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3章 坑底驚現,舊人現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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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邊那間棚屋本來已經搜過一遍了。

  阿昂的人進去看過,彈藥和柴油桶搬出來之後,這間棚屋就空了,等著澆油點火。

  一個緬甸兵在搬最後一桶柴油的時候腳底踩空了。

  地板是碎木板拼的,下面墊著沙土和碎石。

  踩空的那塊板子翻了起來,露出一個坑,不深,半米左右,人工挖的,上面蓋著板子和一層沙。

  坑裡蜷著一個人。

  緬甸兵後退了一步,槍口壓下去。

  坑裡那個人把臉埋在胳膊里,整個身體縮成一團。

  「出來。」

  緬甸兵踢了一腳木板。

  那個人慢慢把頭抬起來。

  劉龍飛從棚屋門口走過來的時候,那人已經被拽出了坑,按在地上了。

  兩個兵一左一右摁著他的胳膊,他趴在地板上,臉貼著沙子,渾身在抖。

  「龍飛哥。」阿昂從棚屋裡出來,指了一下裡面,「地板底下藏了一個。」

  劉龍飛彎腰走進去。

  棚屋很矮,頂上的鐵皮被彈孔打出好幾個洞,灰濛濛的天光從洞裡漏進來。

  那個人被翻過來了,仰面朝天躺在地上。

  劉龍飛看見了他的臉。

  黑,瘦,顴骨高。

  他認識這張臉。

  坤薩!

  森莫港碼頭上的裝卸領班。

  蘇帕時期就在港口做事的人,因為收了錢幫蘇三偷渡,被劉龍飛查出來,驅逐出港。

  坤薩也認出了他。

  那張臉上的表情從茫然變成了恐懼。

  不是慢慢變的,是一下子,像燈滅了一樣,所有血色都退了。

  他的嘴張開,嘴唇在動,但沒有聲音出來。

  然後他的身體開始掙,不是有方向的掙脫,是那種被恐懼抽搐的、胡亂的、徒勞的扭動。

  兩個按著他的兵把他的胳膊往背後一擰,他的臉撞在地板上,悶響一聲。

  劉龍飛蹲下來。

  坤薩的眼睛離他很近。

  那雙眼睛裡全是白的,瞳孔縮得很小。

  劉龍飛沒說話。

  他在看這個人。

  坤薩是帶著森莫港的底細來找這幫人的。

  地形、潮汐、舊巡邏路線、倉庫位置、武裝人數。

  他走之前知道的東西全賣了。

  坤薩終於發出了聲音。

  高棉語,連著說了好幾句,語速極快,中間夾著哭腔。

  「那天晚上,你有沒有去森莫港?」

  坤薩搖頭。

  拼命搖!

  劉龍飛轉身走出棚屋。

  方青在外面靠著一棵歪脖子的椰子樹,正在往彈匣里壓子彈。

  「找到了一個人。」

  方青抬頭。

  「坤薩。」

  方青沒說話。

  他知道坤薩是誰。

  花雞審活口的時候已經講過,這個人是幕後遞情報的那個。

  「你去看看那個頭目。」劉龍飛說。

  方青把彈匣插回去,往灘涂方向走了。

  被方青打斷腿的匪徒頭目被綁在運輸艇的甲板上,膝蓋以下裹了一圈布條,血已經滲透了,深褐色的。

  他靠著船舷,頭歪著,眼睛半睜,不知道是昏過去了還是在裝。

  方青用腳碰了他一下。

  他動了,還活著。

  方青回來的時候劉龍飛在清點繳獲的東西。

  幾支槍,半箱手榴彈,兩桶柴油。

  加上那包白色粉末,那是四號,不帶走。

  花雞那邊已經有活口了。

  剩餘的人,沒有帶回去的價值。


  「一起處理。」

  方青聽懂了。

  阿昂把坤薩從棚屋裡拖出來的時候,天已經亮了。

  海灣里的光線變成了灰藍色,水面上能看清東西了。

  棚屋、灘涂、擱淺的快艇、焦黑的彈痕,全在陽光還沒到的那種陰沉的清晨顏色里。

  坤薩被拖到灘涂上,摁在沙子裡。

  他不掙了。

  匪徒頭目被從運輸艇上抬下來,放在坤薩旁邊。

  那個人左腿斷了,動不了,仰面躺著,對著天空喘氣。

  劉龍飛走過來。

  他手裡多了一把匕首。

  從繳獲的東西里拿的,刃口不快,但夠用。

  他在坤薩面前站了一會兒。

  坤薩趴在沙子裡,臉側過來,能看到劉龍飛的軍靴。

  他又開始說話了,高棉語,聲音很輕,像是在念什麼。

  匕首沒有給他說完的機會。

  匪徒頭目是方青動的手。

  一槍。

  用的是從那人身上搜出來的九毫米。

  然後是火。

  柴油澆在棚屋上,澆在剩餘的快艇上。

  阿昂劃了火柴扔進去,火先是舔著木板邊緣燒,然後轟的一下竄上了鐵皮屋頂。

  黑煙濃得很,貼著地面走,海灣里很快什麼都看不清了。

  劉龍飛讓人找了一塊帆布。

  他把坤薩的頭包在帆布里,繫緊了口子,放在快艇的船尾。

  阿昂看到了。

  沒人說話。

  緬甸兵們見過這種事。

  運輸艇先退出灣口。

  劉龍飛的快艇跟在後面。

  方青的快艇最後走,他回頭看了一眼。

  海灣里全是煙,棚屋的骨架在火里歪倒,灘涂上的屍體躺在退潮的水線旁邊,沒有人去收。

  三條船拐出灣口,匯入了海岸線。

  引擎的聲音在海面上散開來。

  天已經全亮了,東邊的太陽剛出來,水面上有一層碎金色的光,不刺眼,溫吞的。

  回程比來時快。

  不用貼著岸走了,不用關燈,不用壓轉速。

  三條船拉開間距,走直線,運輸艇在中間,兩條快艇一前一後。

  沒有人說話。

  劉龍飛坐在快艇駕駛位旁邊,靠著船舷,眼睛閉著。

  一夜沒合眼,腎上腺素退了之後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但睡不著。

  腦子裡是空的。

  船尾那塊帆布包被彈藥箱擋著,從前面看不到。

  中午的時候陽光變烈了。

  海面上沒有一絲風,熱得悶。

  有人開始吃東西。

  壓縮餅乾和水,蹲在甲板上嚼。

  劉龍飛喝了半瓶水,沒吃東西。

  下午三點多,森莫港的海岸線出現在前方。

  先是防波堤的灰色輪廓,然後是倉儲樓的鐵皮頂,然後是碼頭上的吊臂。

  花雞站在碼頭上。

  他從中午就在那兒了。

  衛星電話報了出發時間之後他就算了一下航程,提前出來等著。

  三條船魚貫駛進海灣口。

  運輸艇先靠了岸,纜繩拋上來,碼頭上的人接住系好。

  緬甸兵們跳下船,把武器和彈藥箱往下搬。

  劉龍飛的快艇靠在運輸艇旁邊。

  他翻上碼頭,腳落在水泥地面上的時候踉蹌了一下,腿站麻了。

  花雞迎上來,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傷著沒有?」

  「沒有。」

  花雞的目光往快艇上掃了一下,看到了船尾那塊帆布包。


  形狀不規則,繫著口。

  帆布上有深色的漬。

  「那是什麼?」

  劉龍飛沒有馬上回答。

  他回身從快艇船尾把那個帆布包拎上來,放在碼頭的水泥墩上。

  「坤薩。」

  花雞看著那個帆布包,他的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在老巢找到的。沒參加那天晚上的行動,一直在那邊窩著。」

  花雞伸手把帆布口子解開了一半,看了一眼,又系回去。

  「頭目呢?」

  「處理了。」

  花雞點了一下頭。

  他沒問怎麼處理的。

  也沒問為什麼把坤薩的頭帶回來。

  有些事不需要問。

  三個工人死在那天晚上,子彈是從坤薩賣出去的情報指引來的。

  「歇一下。」花雞拍了一下劉龍飛的肩膀,「回頭再說。」

  劉龍飛把帆布包重新拎起來,沒有放回船上,提著往倉儲樓方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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