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頑固性便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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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蘭夫人的私人沙龍,在巴黎第七區一棟18世紀宅邸的溫室花園舉行。

  陽光透過玻璃穹頂,在骨瓷茶具上投下細碎的光斑。六位女士圍坐在鑄鐵藤椅間,話題從即將舉行的拍賣會轉到了健康問題。

  蒙特貝洛伯爵夫人攪動著杯中的大吉嶺紅茶,珍珠耳環隨著她搖頭的動作輕輕晃動,她看著對面的女士問道:

  「伊莎貝爾,你還在用那些美國瀉藥嗎?中國大使夫人從上海帶回的中藥,三天就解決了我的腹脹問題。」

  杜蘭夫人修剪得完美的眉毛微微抬起,很好奇地問道:

  「中藥?那種苦得要命的黑色湯劑?」

  伯爵夫人從鱷魚皮手包中取出一個紫檀木小盒,盒蓋上用螺鈿鑲嵌著牡丹圖案,遞給杜蘭夫人說道:

  「不,是精緻的小藥丸,裝在雕花木盒裡。澤……澤生堂,發音是這樣的。」

  坐在杜蘭夫人右側的瑞士駐法大使夫人湊近看了看,說道:

  「喬治五世大道正在舉辦中國匠心展覽,據說有中醫現場診斷,保羅的腰痛讓他們做了兩次針灸就治好了。」

  茶匙輕碰杯沿的聲音突然靜止。杜蘭夫人放下茶杯時,瓷器與銀托盤發出清脆的」叮」聲。

  七年來輾轉歐美頂級醫院卻始終未愈的隱疾,在這個充滿茶香的午後突然有了新的可能。

  她轉向自己的私人秘書,說道:

  「瑪德琳,聯繫中國大使館,問問這個中國匠心展覽活動里中醫藥的詳細情況。」

  兩天後,中國駐法大使館的春季招待會上。杜蘭夫人一襲墨綠色長裙,正與能源部長交談。

  中國大使徐景程端著一杯香檳酒走過來問道:

  「夫人,聽說您對我們的中醫藥文化產生了興趣?正巧這次'中國匠心'活動中,我們邀請了中國最好的中藥製藥企業代表。」

  杜蘭夫人微微一笑,點了點頭說:

  「大使先生消息靈通,貴國大使夫人送給蒙特貝洛的中藥,效果似乎很神奇。」

  徐大使輕輕碰了碰她的酒杯,微微點頭說道:

  「澤生堂的唐澤仁醫生明天上午會在展館坐診,不過考慮到您的身份,我們可以安排私人診療。」

  與此同時,「中國匠心」展覽中心內,唐澤仁正在澤生堂展區向法國衛生部官員講解中藥現代化生產流程。

  劉璐在一旁同步翻譯,不時補充歐盟認證的相關數據。

  「我們的凍干技術可以保留98%的有效成分……」

  唐澤仁的解說被一陣急促的高跟鞋聲打斷。

  郭悅和一位五十歲左右的男士匆匆走來,兩人額上都沁著細汗。唐澤仁立刻認出後者是中國駐法大使館文化參贊趙立新。

  趙參贊湊到他耳邊用中文低聲說道:

  「唐醫生,抱歉打擾一下。杜蘭夫人請求明天上午九點的私人診療,徐大使已經同意了。」

  劉璐的鋼筆在記錄本上頓了一下,墨水暈開一小片,衛生部官員困惑地看著突然中斷的談話。

  唐澤仁不動聲色地轉向法國官員:

  「請允許我暫時告退,有個緊急的國際長途需要接聽。」

  他朝劉璐使了個眼色,後者立即會意地接過話頭繼續講解。

  在展館後方的臨時辦公室,趙參贊關上門立即說道:

  「杜蘭夫人是前總理的夫人,現任外交委員會顧問的妹妹,這次診療具有超出醫療本身的意義。」

  郭悅遞上一份文件,看著唐澤仁說道:

  「這是大使館醫療組整理的杜蘭夫人已知病史,七年頑固性便秘,嘗試過所有西醫手段。」

  唐澤仁快速瀏覽文件,眉頭微蹙說道:

  「沒有中醫治療履歷,對我來說沒什麼參考價值。」

  隨後又問趙參贊:

  「趙參贊,您看我們什麼時候出發?」

  趙參贊趕忙回答道:

  「大使館會派車明早八點來接您,小郭作為聯絡員兼翻譯全程陪同。」

  郭悅似乎已經完全忘記了那天晚上的事,也許自己也知道,唐澤仁的做法是正確的。


  聽趙參贊給自己安排的工作是給唐澤仁做翻譯,顯得很高興,看著唐澤仁的穿著,又很認真地補充道:

  「考慮到文化差異,我們建議您穿西裝而非唐裝。杜蘭宅邸有兩位常駐西醫,可能對中醫治療方法有所質疑,您也要有心理準備。」

  唐澤仁自己也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要是和中國官員接觸就穿西裝,因為他知道很多官員都認為穿西裝是對對方的尊重。

  但是唐澤仁一到國外,總是喜歡穿唐裝,他覺得這才能更好的體現中國特色,於是很認真地和郭悅說:

  「既然找中醫治療,就要尊重中國文化,唐裝也是中國文化的一個代表。」

  郭悅看了一眼趙參贊,趙參贊也沒有任何意見表示。這時門外傳來輕輕的敲門聲,劉璐探頭進來輕聲問道:

  「唐總,衛生部官員問能否繼續剛才的談話?另外,歐盟藥監局的預審資料需要您簽字。」

  唐澤仁點頭示意知道了,轉向趙參贊說:

  「請轉告大使,我會做好充分準備。」

  當晚,澤生堂團隊下榻的酒店會議室燈火通明。唐澤仁將一些成藥和藥材樣品擺在會議桌上,劉璐在一旁幫忙整理。

  唐澤仁看著杜蘭夫人的資料說:

  「如果是因為內熱,常規思路會用大承氣湯,準備一盒大承氣膠囊。但根據大使館提供的作息資料……

  她長期夜間參加政要宴會,大概率會有肝氣鬱結的情況,再準備一盒柴胡疏肝散和玫瑰花蕾。」

  劉璐一邊幫忙整理,一邊說道:

  「唐總,我查了法國上層社會對中藥的接受度。他們更傾向藥丸而非湯劑,且包裝必須精緻。」

  唐澤仁似乎沒聽到劉璐的話,若有所思地說:

  「如果是寒秘,就要用大黃附子膠囊、溫脾散、附子理中丸。再準備一盒逍遙丸和半硫丸,這些藥都用紫檀木盒。」

  ……

  第二天清晨,唐澤仁在酒店大堂等待使館車輛時,郭悅匆匆趕來。她今天穿著淺灰色套裝,髮髻比往日更加嚴謹,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袋。

  看起來走的很急,導致她的氣息有些不穩說道:

  「唐醫生,剛收到的消息,杜蘭夫人今早取消了所有會議,專門等您的診療,聖路易醫院的莫里斯醫生也會在場。」

  唐澤仁接過紙袋,裡面是莫里斯醫生最新發表的關於功能性胃腸病的研究論文。首頁空白處有郭悅娟秀的筆記:

  重點關注第17頁對安慰劑效應的質疑。

  唐澤仁看郭悅稍顯疲憊的臉,問道:

  「你熬夜整理的?你的恐懼症怎麼樣了?」

  郭悅抿嘴笑了笑說:

  「按你說的每天按按膻中穴,現在也不失眠,也沒有了那種感覺。大使說這次診療相當於小型外交活動,我們從上到下都忙到大半夜。」

  唐澤仁有些心疼的小聲說:

  「我給人看病又不看這些,你們這真是瞎耽誤功夫!」

  這時郭悅看了看外面,也有些無奈的小聲說:

  「我們的工作沒有選擇權,即使明知沒用,只要領導認為有用就必須做。車來了,是使館的黑色奧迪,看來徐大使真的很重視。」

  當車輛緩緩駛入杜蘭宅邸的鑄鐵大門時,唐澤仁輕輕整理了下自己的唐裝衣領。

  後視鏡里,郭悅正緊張地檢查著隨行文件,陽光透過車窗在她睫毛上投下細密的陰影,似乎那天晚上的事就是一場很虛幻的夢。

  門楣上杜蘭家族的徽章在晨光中泛著低調的金色光澤。他看了眼手錶,上午九點整,約定的時間。

  開門的是一位穿著深色套裝的年輕女性,法語帶著標準的巴黎上層社會口音,說道:

  「唐醫生,這邊請,杜蘭夫人正在日光室等候。」

  唐澤仁和郭悅一前一後跟著這位女士穿過鋪著波斯地毯的走廊,注意到牆上懸掛的幾幅與各國政要的合影。

  其中最醒目的一張是前總理杜蘭與德國總理的握手照。

  他輕輕呼出一口氣,調整了下手中的真皮出診箱,這是為了參加重要活動特製的,箱內分層擺放著脈枕、舌鏡和昨晚準備的那些藥品。


  日光室里,伊莎貝爾·杜蘭穿著米色亞麻套裝,珍珠項鍊襯得膚色更加蒼白。帶路的女性輕聲介紹道:

  「夫人,這位就是中國大使館推薦的唐澤仁醫生。」

  杜蘭夫人伸出手,腕間的卡地亞手錶閃過一道光,邊按照中國禮儀和唐澤仁握手邊說道;

  「大使先生對您的醫術讚不絕口,謝謝唐醫生專程趕來給我看病。」

  唐澤仁微微欠身,很客氣地回應道:

  「很榮幸能為您效勞,按照中醫傳統,我們先聊聊您的症狀。」

  僕人送上薄荷茶後退出了房間,杜蘭夫人嘆了口氣說道:

  「我這個毛病大概七年了,那些瀉藥和纖維補充劑吃了很多,但是一點兒效果也沒有,我的胃腸醫生甚至建議做神經系統檢查。」

  唐澤仁取出脈枕,放在茶几上和杜蘭夫人說:

  「把胳膊放上來,您繼續說,我先為您診脈。」

  當他的三指輕按在杜蘭夫人腕間時,日光室的玻璃門被輕輕推開。這時一位穿著白大褂的中年男子走了進來,說道:

  「夫人,我帶來了最新的檢查報告——哦,這就是那位中國醫生?」

  杜蘭夫人趕忙給倆人介紹道:

  「路易,你來得正好。這位是聖路易醫院的胃腸科主任路易·莫里斯醫生。莫里斯醫生,這是唐醫生,或許你們倆人可以討論一下。」

  唐澤仁停下手中的動作,很禮貌地向對方點了點頭。莫里斯醫生卻很敷衍地點了一下頭,將一疊檢查報告放在茶几上繼續說道:

  「所有指標都在正常範圍,包括甲狀腺功能和電解質。心理評估顯示輕度焦慮,但不構成病理診斷。」

  杜蘭夫人似乎也不是很關心這些結論,只是禮貌性地點了點頭。

  唐澤仁則不動聲色地繼續診脈,左關脈象弦細,右關沉弱無力。結合剛才杜蘭夫人的描述,大概已經有了判斷,點了點頭說:

  「您躺下我做一下腹部切診。」

  杜蘭夫人用奇怪的眼神看著他,又看向旁邊的莫里斯醫生。莫里斯醫生也有些疑惑地說:

  「我們給夫人進行過全身檢查,夫人的身體沒問題,唐醫生這是什麼意思?」

  唐澤仁也知道夫人的內臟沒有器質性病變,但有沒有氣滯這類的狀況還需要用腹部切診才能更好的診察出來。

  給這種身份的人看病,他不敢有絲毫大意,一定要面面俱到。雖然心裡有些不耐煩,但還是耐心地給解釋了一下原因。

  腹部切診結束後,為了讓對方感受中醫的不同之處,唐澤仁也改變了問診方式,問道:

  「夫人,您是否經常在凌晨1-3點醒來?」

  杜蘭夫人果然露出驚訝的表情,看了一眼同樣表情的莫里斯醫生問道:

  「確實如此!不過您真的就憑這麼簡單的診斷,就能檢查出來?」

  莫里斯醫生接著問道:

  「我們檢查了夫人的各項指標,都沒問題,這是怎麼回事?」

  唐澤仁轉向莫里斯醫生,說道:

  「西醫檢查沒有問題,但從中醫角度看,這是典型的脾胃虛弱再加上肝氣鬱滯。便秘只是表象,根源在於氣機不暢。

  凌晨1-3點是肝經當令之時,如果肝臟系統有問題,這個時間就會自然醒來。

  哦,需要強調一下,中醫說的臟腑是一個系統,不單指具體的器官。」

  莫里斯醫生皺了皺眉,顯然對這種奇怪的說法有些不理解,用略顯嘲諷的語氣說:

  「這倒是一個挺有趣的理論!不過,在沒有實驗室證據的情況下……」

  唐澤仁知道和他們這種人談中醫,其實就是對牛彈琴,但患者的身份特殊,打斷莫里斯的話,又解釋道:

  「中醫診斷依據四診合參,夫人是否長期感到脅肋部脹悶?情緒波動時症狀加重?」

  杜蘭夫人又與莫里斯醫生交換了一個眼神,再次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點了點頭回答道:

  「確實,特別是在連續參加一些政治宴會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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