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月滿則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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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澤仁雖然沒問廖秘書長是什麼事,但也大概能猜到,一定是不讓老爺子喝酒,老爺子不聽。

  顯然這和自己當初的囑咐有偏差,不過這也沒什麼奇怪的,幾乎所有的人可能都是這樣的做法。

  上次廖秘書長讓他給老爺子調理一下身體,感覺老爺子就是典型的「富貴病」。

  除了血壓、血脂、血糖都高外,看在醫院體檢的數據,尿酸也偏高。雖然還沒有痛風症狀,但是飲食和生活習慣上必須改變。

  當時讓唐澤仁去看的時候,主要是高血壓引起的頭暈,唐澤仁診斷的是肝風內動導致的。

  所以給開了幾副鎮肝熄風湯加茵陳,喝完後反饋說效果很好,所以老爺子一直對唐澤仁的醫術讚不絕口。

  唐澤仁也給老爺子一些健康建議,主要就是在飲食上注意,要低鹽、低脂、低嘌呤,尤其要少喝酒。

  其他的老爺子都能做到,但是老爺子是個「酒鬼」,一天不喝酒渾身上下就沒有不難受的地方。

  這才堅持了一個多月就忍不住了,為此每天和廖秘書長鬧彆扭,家裡人誰也管不住。

  老太太氣得要和老爺子鬧「離婚」,廖秘書長實在沒轍了,這才想起讓唐澤仁來給開導一下。

  唐澤仁到的時候,老爺子正坐在飯桌旁訓斥著廖秘書長:

  「我就這麼點兒愛好,你還管著,成天讓人看著我,人家小唐醫生說少喝,又沒說一點兒也不讓喝。

  我不在你這兒住了,趕快給我買機票,我要回東北!」

  廖秘書長看唐澤仁來了,雙手一攤,如釋重負地說:

  「小唐,我是沒轍了,你看怎麼辦吧!」

  唐澤仁先和其他人打了聲招呼,然後坐在老爺子跟前,一邊給老爺子號著脈,一邊笑著問道:

  「老爺子最近感覺怎麼樣?」

  老爺子看這個比孫子大不了幾歲的神醫,馬上換了一副表情,有些委屈地說:

  「你看我現在頭也不暈了,也沒有其他毛病。沒有酒喝,我渾身上下哪兒都不舒服,可是他們就是不讓我喝酒,你說這像話嗎?」

  唐澤仁先順著老爺子的話說:

  「嗯!確實太不像話了!」

  老爺子一聽唐澤仁這麼說,馬上就來了精神,正要和家人說什麼,唐澤仁笑了笑問道:

  「不過您哪兒都不舒服,這可就是大問題了,說說您到底哪裡難受,怎麼個難受法?」

  老爺子趕忙又苦著臉,裝作不高興地說:

  「我真的很難受,但又說不出來,渾身上下就像是有無數隻螞蟻在爬,連骨頭縫裡也有,你說怎麼辦?」

  唐澤仁知道這就是典型的有「酒癮」,對於這種患者來說,用最常規的養生保健方法可能真的起不了太大作用。

  老爺子從十幾歲參加紅軍開始就是給團長當警衛,團長是個酒鬼,耳濡目染也就學會了喝酒。

  再加上一直在東北那邊,天寒地凍的,沒有禦寒的衣服,酒就變成了他們最好的禦寒神器。

  這幾十年的生活習慣,讓他體內形成了新的陰陽平衡,如果徹底戒酒,也是人為打破體內的陰陽平衡,對身體反而不好。

  於是點了點頭,用很理解的語氣說:

  「是啊,這確實是個大問題!徹底戒酒也不可取!也沒必要戒!」

  老爺子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理直氣壯地和廖秘書長以及家人說:

  「你們聽到了吧,人家小唐都說不能戒,我說我難受,你們還說我是裝的,沒難受在你們身上你們當然不知道了!」

  大家都用很疑惑地眼神看著唐澤仁,不知道他這是唱的哪一出。唐澤仁很認真地解釋了一下原因,然後就給開了一個調理的方子。

  枸杞子、生山楂、女貞子各五十克,用兩斤半五十度以上的高粱酒浸泡七天,每天中午晚上可以喝2-3兩。

  這個方子,既可以解決老爺子酒癮的問題,也能降血脂、軟化血管、起到保養身體延緩衰老的作用。

  並且根據老爺子目前的狀況,送了老爺子十二字養生箴言:節飲食,慎風寒,惜精神,戒嗔怒。

  也可以說對所有「富貴病」都適用,這也是所有上了歲數的人都要特別注意的,其實年輕人也一樣,只不過年輕人不太注重養生而已。


  老爺子只要有酒喝,你說什麼他都答應,但是還有點兒不滿足,像個小孩子一樣纏著唐澤仁問道:

  「我以前喝一斤五十八度的酒都沒事,這點兒量是不是太少了,每頓飯喝半斤行嗎?」

  唐澤仁也知道老人有時候就和孩子一樣,也需要哄,於是很嚴肅地說:

  「那可不行,最多三兩!您要是不聽話,那我也不給您治了。以後要是哪裡不舒服,就必須徹底戒酒了。」

  老爺子苦著臉,有些不甘心地說:

  「三兩就三兩吧!都太小氣了!」

  唐澤仁又故意開玩笑地問道:

  「那您還回東北嗎?」

  老爺子裝作不高興地看了看周圍的家人,又開玩笑地和唐澤仁說:

  「不回了!我要是回去了,還得把你帶著,你媳婦肯定不樂意!」

  把老爺子哄高興了,廖秘書長也鬆了一口氣,很關心地問唐澤仁:

  「藥廠現在怎麼樣?有沒有需要我幫忙的?」

  唐澤仁趕忙回答道:

  「剛接手沒多長時間,千頭萬緒的,我們倆都沒經驗,邊學邊干,暫時還能應付!」

  廖秘書長又說道:

  「有什麼難處就和我說,一定要讓澤生堂成為全國馳名商標,以後也要讓我們的中藥走向全世界!」

  唐澤仁也很鄭重地點了點頭說:

  「一定會的!」

  廖秘書長也沒再繼續這個話題,因為牟老爺子也在牟省長和他跟前提過兩次,只要是符合規矩的事,要多幫幫小唐。

  所以他也和相關部門打過招呼,澤生堂藥廠是西川省中藥行業的標杆企業,各部門都要好好配合,但必須是合法合規的。

  有廖秘書長這一句話,就省了藥廠很多事,尤其是各種手續,幾乎都是一路綠燈,只是剛開始邢娜和唐澤仁並不知道。

  邢娜去一些部門辦手續時,按照規定三天到一個月的,他們都是兩到三天就能辦完,一直以為是魏連城這幾個人的面子大呢。

  最近才剛剛從省衛生廳一個幹部那裡得知,是牟省長和廖秘書長在幫他們說過話。

  這天邢娜從藥廠出來正開著車想著事,在一個岔路口,齊猛媳婦給她打電話。

  說趁放暑假的時間,回了一趟老家,帶來幾隻農村家養的老母雞,燉好了湯給邢娜補補身子,讓她們全家今天晚上都去家裡吃飯。

  邢娜一邊開車,一邊和齊猛老婆說笑著,這時一輛印著環保稽查的車突然從另一側沖了出來,邢娜一分神,沒來得及踩剎車。

  由於這段郊區道路,只有兩車道,對方是準備右拐,邢娜在避讓時先是撞了一下環保車的左後側,又和對向車道的一輛大貨車撞在了一起。

  雖然車速都不是很快,但是邢娜的車被撞擊的比較嚴重。她只感覺頭在擋風玻璃上碰了一下,同時肚子一痛,一股熱流順著大腿往下流。

  這時看見從環保稽查車上下來一個矮胖的中年男子,氣呼呼地指著她說著什麼。

  劇烈的撞擊,讓邢娜的意識逐漸有些模糊,已經掉落的手機里還傳出齊猛媳婦說話的聲音。

  唐澤仁和岳父母趕到醫院的時候,邢娜剛被推進急救室。樓道里大貨車司機和一個矮胖中年男子,還有兩個交警剛做完筆錄。

  唐澤仁也顧不得這些,趕忙和醫護人員打聽邢娜的狀況。

  受傷不太嚴重,頭部撞到了擋風玻璃,來醫院的時候還有意識。就是肚子裡的孩子流產了,況且出血比較嚴重,需要輸血。

  過了一會兒,交警的責任認定出來了,環保稽查車拐彎沒讓直行,負主要責任,邢娜操作不當負次要責任,大貨車無責……。

  交警帶著另兩個司機過來,讓唐澤仁在事故責任認定書上簽字,唐澤仁也懶得聽這些,一心只惦記著邢娜的安危。

  這時,齊猛也領著老婆孩子過來了,問了問情況,也只能是說幾句安慰的話。

  不停地責怪老婆,打電話也不看看什麼時候,人家開著車呢你打什麼電話。

  但是齊猛媳婦也很委屈,只是被指責慣了,再說她心裡也很愧疚。

  現在說什麼也晚了,唐澤仁心裡很煩躁,用手勢阻止齊猛那些沒用的廢話。


  齊猛這才看到不遠處的那個矮胖男子,冷冷地問道:

  「羅科長?」

  老羅心裡很彆扭,齊猛從認識自己開始就一直叫他羅局,這次不光是稱呼變了,就連語氣也是從未有過的冷淡。

  但畢竟自己是主責,對方家屬沒和他糾纏已經很幸運了,看了看唐澤仁這邊的幾個人,用很遺憾的語氣說:

  「哦!齊總,是你朋友?實在不好意思,誰也不想發生這種事!」

  邢娜的父母一直在急救室門口焦急的走來走去,唐澤仁現在心裡只關心邢娜的情況,也懶得和這些人說什麼。

  齊猛知道唐澤仁的藥廠在中都市開發區,和他們工廠不是一個區,但相距不算太遠。

  出事故的那條路在兩個區之間,離開發區更近一些,總覺得老羅不應該出現在那裡。冷冷地看了老羅一眼,隨口問道:

  「嗯!羅科長怎麼跑到開發區去了?」

  老羅心裡很不是滋味,這兩個月都沒給自己分紅,本來還想著這幾天找他好好聊聊的。

  只是上面一直在提醒他,最近風聲很緊,要好好的服務企業,別被抓了典型。

  沒想到這小子不光是對自己的態度變了,連說話的語氣也這麼蠻橫,老子去哪兒還用和你匯報。

  哪天還得讓你知道一下,即使抱上了高局長的大腿,老子也有辦法拿捏你。

  現在聽齊猛竟然質問自己,有些不悅地說:

  「去那邊開個交流會,這幾天要對全市工業企業進行環保大檢查,你們那裡先好好整頓一下,過幾天我也過去看看,別被查出什麼問題。」

  現在責任認定出來了,自己開的是單位的車,後續處理有單位和保險公司呢,也沒必要在這兒待著,說完就離開了醫院。

  看著老羅消失在樓梯口的背影,齊猛媳婦小聲問道:

  「他不是認識石頭嗎?怎麼……」

  齊猛很生氣地看了老婆一眼,沒等老婆說完,沒好氣地說:

  「那天的話,也就你這大傻娘們兒才信!」

  邢娜很快就從急救室出來了,輸完血就沒什麼大問題,只是不停地哭訴著:

  「孩子沒了,孩子沒了……」

  唐澤仁不停地安慰著:

  「只要你沒事就好,行了,別哭了……」

  在醫院待了一天,做了各種檢查,確認沒有其他問題,醫院建議觀察一周。

  但唐澤仁也給仔細檢查了一遍,認為沒必要,如果需要調理,自己更相信自己的水平。

  回到家後,邢娜還是總念叨:

  「孩子沒了!」

  唐澤仁也只能安慰道:

  「只要你沒事就好,這個孩子和我們沒緣分,我們以後再要……」

  前幾天還歡樂和諧的家庭,被失去孩子的痛苦籠罩著。

  邢娜的父母雖然在女兒女婿跟前一直說著寬慰的話,但是只要回到自己的臥室也是長吁短嘆的。

  好在邢娜的身體並沒受到特別大的傷害,剛開始有輕微的腦震盪,總覺得頭暈頭疼,被唐澤仁不到一周就治好了。

  由於流產導致的一些後遺症,唐澤仁先用桂枝茯苓丸清理胞宮中的淤血。然後又用當歸芍藥散給補養氣血,調理肚子疼的那些症狀。

  這些症狀對於他來說簡直就是手到擒來,用的也都是自己藥廠生產的藥,療效也非常可靠。

  有唐澤仁這樣的醫生照顧,身體上的那點兒傷很快就能痊癒。但是對於邢娜心裡的創傷,短時間還是無法徹底恢復。

  像邢娜這種看上去樂天派的人,其實屬于敏感型人格,一旦受到強烈的刺激,很容易就情緒崩潰。

  從而轉到另一個極端,變成抑鬱症患者,而且比一般人治療起來更難。

  而且邢娜確實有那種苗頭,剛開始就像祥林嫂一樣重複著那句話。

  唐澤仁也並沒有因此責怪誰,只是覺得世事弄人,倆人和孩子的緣分還沒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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