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口舌之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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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澤仁和大家點頭打了個招呼,就趕忙查看患者的情況。看病床上的牟老爺子,大概八十多歲,人很瘦。

  這個年齡的人,要是有了嚴重病本來就很難治,也顧不得以前在這裡的那些不愉快的事,開始專心看病。

  切了一下脈,左關脈弦長而硬,右關脈短濡微弱,雙手寸關尺三部脈象都很硬,微見「石」象。

  左右腳的跗陽脈都摸不著,只不過腳上還有點兒溫度,沒有那個小姑娘那種陰寒的感覺。

  自從扁鵲在《難經》中提出切脈獨取寸口以來,後世的大部分醫書關於脈診就是指手上的寸關尺,浮中沉,三部九候的脈診方式。

  只有張仲景在傷寒論中提出了跗陽脈的切診,唐澤仁現在也只有碰到胃氣將絕的患者才會切跗陽脈。

  他認為這個時候跗陽脈的參考價值不比寸口脈小,再就是摸腳上的溫度也是判斷不可缺少的一個環節。

  四診合參後,和劉主任的判斷一樣,這就是肝木克脾土,胃氣衰極的病症。

  如果不趕快將胃氣恢復,即使每天用最好的營養液維持著,最多能活七天。

  可是好在現在還有救治的希望,因為黃帝內經上對胃氣將絕有很明確的治療方針:若粥漿入胃,注泄止,則虛者活。

  趕忙又按照上次給那個小姑娘扎針的手法,先給老爺子扎針,同時讓小陸趕快準備小米粥。

  病房裡十幾個人,除了粗重不同的呼吸聲,和老爺子偶爾發出微弱的呻吟聲,就聽不到其他聲音。

  大家都緊張地看著唐澤仁在老爺子不同穴位扎針,過了十幾分鐘,唐澤仁深吸了一口氣說道:

  「可以了,讓老爺子喝幾口米粥試試!」

  周圍圍著一圈領導,又趕忙給小陸讓開位置。在這些領導的眼裡,顯然這碗小米粥,比瑤池仙宮的瓊漿玉液還珍貴。

  看著小陸一勺一勺地將小米粥送進牟老爺子的嘴了,也沒出現早上那種排斥反應,大家心裡都鬆了口氣。

  在場的所有人里,也就唐澤仁和劉主任心裡最平靜,也很有信心。知道只要後面完全按照他們的治法做,就不會發生上次那個小姑娘的那種悲劇。

  老爺子喝了半碗小米粥,頭無力地往旁邊偏了一下,唐澤仁就示意小陸停止。過了十幾分鐘又號了一下脈,看了看劉主任點了點頭說:

  「應該可以了,劉老您也看看!」

  劉主任也沒推辭,切完脈滿意地誇讚道:

  「現在能做到這一點的,也只有你了!」

  唐澤仁很謙虛地說:

  「也許還有很多其他治法,只是我們不知道而已!」

  牟省長看老爺子的狀況雖然和前面也沒太大的改善,但聽唐澤仁和劉主任的意思,應該問題不大。

  這些專業的事,也不是憑權力就能解決的,既然倆人都說能治,那就放心了。看了看唐澤仁和劉主任,很客氣地說:

  「辛苦兩位了!」

  說完,又看了一眼廖秘書長和李秘書說:

  「我還有其他事,你們兩個先在這兒等著,有需要配合的全力配合,醫生怎麼說就怎麼做。」

  等牟省長和其他幾個領導走後,廖秘書長心裡也鬆了一口氣,很感激地看了唐澤仁一眼,問道:

  「唐醫生,您看接下來還需要做什麼?」

  唐澤仁也很認真地回答道:

  「暫時也沒什麼其他辦法,就是每隔兩小時,給老爺子餵一次小米粥,其他的任何東西都不能吃,也不需要任何其他的治療!」

  廖秘書長又看了看劉主任,雖然現在的主治醫生是唐澤仁,但他實在太年輕,人們還是習慣性地想聽老專家的建議。

  劉主任也點了點頭說:

  「現在我們知道的也只有這一種方法!」

  本來還想說一下那個小姑娘的病例,但是在廖秘書長和牟老爺子跟前談這個悲劇,似乎有點兒不吉利,也就忍住沒說。

  只是再一次和專職護士小陸強調道,除了米粥不能讓吃任何東西。

  唐澤仁也知道,在這一天之內,也不會有其他事,自己診所還有很多患者等著,不想在這裡浪費時間。

  但是在這種大領導面前,他也不能說走就走。這時才真正地體會到了邢娜說的,等他的名氣大了,普通百姓就沒有機會享受他的服務。


  所以要想真正的造福百姓,能做出好藥也許比做一個名醫惠及人群更大。

  唐澤仁正不知道如何為自己解脫,看見孫院長正在低頭想心事,一下子就有了主意,故意用下屬和上司請示的語氣問道:

  「孫院長,我能做的就這些了,您看接下來是不是安排其他醫生負責配合一下劉主任後面的工作?」

  孫院長知道治病都是專業人員的事,只不過這個患者特殊,他又是醫院的最高領導,所以他才一直在病房裡待著。

  現在雖然牟省長走了,但是廖秘書長還在,還沒有他說話的份。心裡還在想著如何補救,別真的因為這件事讓領導對自己有看法。

  突然被這麼一問,顯然也感覺到有些意外,心裡有些生氣地想:

  這個小唐真是沒有眼力見,這個時候他哪敢說什麼話,想走也應該先向廖秘書長請示啊。

  同時也很無奈,要是這個年輕人有那個情商,也不會被自己安排去掃廁所了。

  但看廖秘書長也看著自己,不回答又不行,對於他這種官場踢球高手來說,將球踢回去也並不是難事。

  用很關切的眼神看了病床上的老爺子一眼,顯得有些擔憂地說:

  「專業上的事你和劉主任商量好,老爺子身邊離不開你們這種高水平的醫生,需要醫院如何配合我們一定全力配合好。

  全院所有人員包括我自己,現在都歸您二位調遣。」

  唐澤仁心想,既然開了頭了,那就不能放棄這個機會。

  反正自己也不屬於醫院職工,也沒什麼可顧慮的,現在又急著脫身,裝作很贊同地笑了笑說:

  「嗯!老爺子這種情況,是需要高水平的人在身邊,我在咱醫院一直都是最差的,想多向各位前輩學習一下,又怕耽誤大家的時間。

  那我就先走了!有機會再向各位前輩請教!」

  大家一聽唐澤仁這麼說,完全一點兒情面也不留,就是明著在領導面前打孫院長的臉,說的也太直接了。

  孫院長看唐澤仁說完就要走,氣得心裡罵娘,但看廖秘書長像是沒聽到他們的對話一樣。

  劉主任也一言不發,沒幫著自己挽留一下這個愣頭青,趕忙又將這個難題踢給劉主任,問道:

  「劉主任您對醫院的情況也了解,您看需要誰配合您最好,您是這方面的專家,也就您最有話語權!」

  劉主任掃了一眼在場的幾個主任,發現有一半是從其他醫院調來的,心裡一陣冷笑,也裝作很為難地說:

  「現在醫院人員變動挺大的,有很多人我都不認識,這又是在你們醫院,我也不好越俎代庖。

  我是專家組派過來的,但人家小唐是外面請來的醫生,不屬於我們專家組管,我們每次請他去我們那裡會診,都會給他支付一千塊錢的費用。

  按照我們那裡的規矩,會診結束,也沒理由讓人家留下,不知道你們醫院對這種事是怎麼規定的!」

  孫院長心裡這個氣真是不打一處來,擺明了這個劉主任也是在擠兌自己。

  自己說讓誰配合你為領導服務的事,你談什麼錢,這個時候誰還在乎那三瓜兩棗的會診費用。

  且不說醫院有沒有相關的規定和慣例,即使有,現在的這個患者能按照其他患者那樣對待嗎?

  這時也恨自己不是孫思邈那樣的神醫,受你們這幾個跳樑小丑的氣。

  很顯然,人是廖秘書長派人請來的,要走也得和廖秘書長打招呼。可是現在廖秘書長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樣子,像是沒聽到這回事一樣。

  他也不能直接問廖秘書長,老爺子的情況只有劉主任和唐澤仁最有發言權,廖秘書長也不敢承擔這個責任。

  唐澤仁可不管這些,他是跟李秘書來的病房,沒人給他介紹過其他人,他完全可以當作什麼也不知道。

  即使他知道在這裡廖秘書長的職位最高,如果徵求廖秘書長的意見,顯然是在給對方出難題。

  最好的做法就是裝作毫不知情,我誰也不認識,只知道劉主任是專家你是院長。

  也沒等孫院長再說話,趕忙順著劉主任的話公事公辦地說道:

  「孫院長,我的診所還有很多患者等著,會診費就按照您這邊的規定,讓會計科準備好後通知我。那先這樣,我就先走了。」


  說完很客氣地和其他人點了點頭,算作打了招呼,轉身離開了病房,病房裡又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過了好一會兒,廖秘書長看了病房裡還站著這麼多人,微微蹙了一下眉擺擺手說:

  「大家該幹啥幹啥吧,別在這裡耽誤時間了!」

  眾人如釋重負地和領導客氣了兩句,趕忙逃也似的離開了這個全院最豪華的病房。

  只有劉主任、周主任、專職護士小陸留了下來,其他人是為牟老爺子服務的,不能走。

  只有孫院長是去留似乎都有些多餘,看其他人都走了,正要和廖秘書長套套近乎,這時廖秘書長突然問道:

  「孫院長,剛才我聽小唐大夫說,他一直是醫院裡水平最差的,這是怎麼回事呢?」

  孫院長一聽,廖秘書長這是故意給自己難堪呢,但又不能不回答,於是搖搖頭裝作很坦然地解釋道:

  「年輕人嘛,只要是受了一點兒委屈,就認為是領導在難為他!」

  廖秘書長自然知道唐澤仁當時是故意說給大家聽的,孫思邈這個外號害的他在省長那裡落了埋怨。

  幸虧有那個年輕人及時幫忙化險為夷,才不至於出更大的事。

  既然年輕人對這個領導有怨氣,他現在被領導留在這裡,也沒什麼事可做,就幫年輕人出口氣,於是很高屋建瓴地說道:

  「讓這種人才受委屈,說明我們做領導幹部的能力還是有問題,不能給年輕人提供一個公平公正的成長環境!」

  這種套話,是個領導都會說,也是所有部門和單位普遍存在而又永遠解決不了,也不去解決的問題。

  所以孫院長也沒什麼可否認的,趕忙不停地點頭稱「是」。沒想到廖秘書長話鋒一轉,又問道:

  「我是一個外行,對醫院的管理不懂,不知道你們醫院對醫生是如何進行評價的。

  在我看來一個醫生好不好,除了看醫術的高低似乎也沒有其他的方法,當初小唐醫生的水平很差嗎?」

  現在大家都知道,這廖秘書長是真的要替小唐打抱不平了,也偷偷看孫院長的臉色。

  孫院長也知道,廖秘書長不可能真的對他們醫院的考核標準感興趣,很明顯就是想難為自己。

  好在現在本人也不在這兒,還不是我說什麼就什麼,於是面不改色地回答道:

  「嗯!確實是以醫術為基礎,結合一些其他指標。就拿這個小唐為例,離開兩年多了,具體情況我也忘了。

  一線醫生都是科室主任給評價,當時科室主任怎麼給的評價,我不是很清楚。

  我只是在他辭職時才問了一下詳細的原因,當時也覺得有些可惜,但沒辦法,既然自己不想幹了我們也不能強留。

  我記得大概就是因為自認為水平很高,不服從直屬領導的管理,對患者也不夠熱情,所以在患者中的口碑不好,患者都不願意找他看病。」

  廖秘書長看了李秘書一眼,輕「哦」了一聲,沒再追問這個問題,然後說道:

  「這兩天也耽誤了孫院長不少時間,你也趕快去忙吧!我一會兒也得走,有什麼事小李隨時聯繫我!」

  孫院長如釋重負,但現在廖秘書長沒走,他要是直接走了顯然很不合適,於是用諂媚的語氣說道:

  「為領導服務是我的榮幸,應該的,應該的!牟老爺子身體沒有康復,我做什麼也沒心思,我也在這裡聽劉主任的調遣。」

  廖秘書長也沒再說什麼,這幾天為了老爺子的事,他也是心力交瘁。

  當時聽小李說老爺子有點兒拉肚子,感覺就是個小毛病,直接讓送到中都市中醫醫院,也沒當回事。

  說到底就是被跟前的這個「孫思邈」給害的,要不是因為這個唬人的外號,他直接把老爺子交給保健專家組就沒有這種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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