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八章 父子分歧
王岡在書房處理完公務之後，便來到後宅用飯，發現章若又在罵王珏，言語中不乏「慧劍斬情絲」之類的詞，只把王岡嚇了一跳。
啥玩意就慧劍斬情絲！
他才多大！
要斬也得老夫先斬啊！
有事你沖我來，怎能這般禍害我兒！
就說讓你們平日少去信那些佛老之流，一個個偏不聽，如今竟入了魔障，要害我兒！
王岡怒氣沖衝上前，就要訓斥章若！
只是在聽完緣由之後，他沉默了！
看向好大兒那垂頭喪氣的模樣，也只得嘆了口氣，擺擺手道：「以後少看點雜書，吃飯吧！」
滿桌看去，也就自家小閨女最順眼，乖巧可愛，知書達理，還孝順貼心，王珏跟他一比，都得扔！
不過皮是皮了點，但畢竟是自己親生的，該教還是得教，吃完飯又帶著好大兒去講道理。
結果他還沒開口，王珏就率先抱怨了起來：「李家那妹妹不是好人！
「她讓我去問人家道長的腰帶，我真問了，她又生氣！還跟章姨……我娘告狀！忒不講義氣了！」
王珏越說越是氣憤，握著拳頭道：「那道姑也不是個好的，是他自己說那勞什子慧劍能斬雜念、斷塵思，我就順嘴問了一句，她就發作，還道心通明，呸！我見她滿心迷昧，遲早走火入魔！」
王岡就靜靜看著好大兒發泄，待他說完了，方才搖搖頭道：「你有沒有想過一件事，為什麼你所做的事，別人都認為是錯的？」
王珏不假思索道：「那自然是別人都錯了！就我一人是對的！」
王岡見他一副理直氣壯的模樣，饒是心智頗堅，也難免有些無語。
「唉，爹你知道嗎？我時常感覺我與這個世界格格不入！」
王珏轉頭看向自家老爹，感嘆一聲，唏噓道：「這個世界充滿了虛偽與謊言，完全配不上我高潔的靈魂！」
王岡：「……」
「我現在有些理解屈原了！」王珏長嘆一聲，繼續發出感慨，忽又轉頭看了一眼自家老爹，疑惑道：「爹，你怎麼不說話？」
王岡聞言語塞，端著茶盞的手頓在半空，半晌才緩緩擱下，茶水微微晃出杯沿：「唉……其實為父也時常有這種感慨啊！」
王珏頓時就來了興趣，蹲下身，仰頭盯著自家老爹，興致勃勃地問道：「那你怎麼還在大宋做官？為何不選擇採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的生活！你是在貪戀權位嗎？」
王岡這才明白他說這些的用意，沒想到自家這傻兒子竟然還知道對自己用這種勸諫的手段！
他抬手揉了揉好大兒的腦袋，微微一笑，緩緩說道：「爹知道這個世間不好，這裡私慾橫流，充斥著各種詭詐和算計，但正因為如此，才更需要有人站出來去改變它啊！」
王岡指尖揉亂少年束起的髮髻，目光溫厚，語氣卻堅定而沉穩道：「昔日夫子周遊列國，傳道授業，想要教化世人，匡扶天下，孟子為心中大義毅然離齊，捨棄那兩千鍾粟之祿，便是那洛陽的程先生也是號召存天理，滅人慾！」
「避世不出，獨善其身，確實可得一時安穩，然若人人如此，這天下又該如何呢？」
王珏搖搖頭，神色嚴肅地道：「這不好！這會很累的，而且還會像你一樣被人罵！」
「爹，我這幾天想明白了，那些百姓小民，他們不傻，他們不是不知道你是在幫他們！他們只是在故意裝傻，他們在等你們分出勝負，誰贏，他們幫誰！」
王岡一怔，沒想到兒子對能說出這般清醒卻又涼薄的話，他素知自家兒子天生聰慧，能看出這一點不足為奇。
甚至他在被章若按進那無數浩瀚典籍之中死記硬背的時候，也是帶著審視的目光去看聖賢之言的！
以前他在教慕容復讀書時，跟他說自子讀書，當立初心，莫要惑於聖賢之言，迷失本心！
但在王珏這裡他從來就沒有這樣的擔憂，他最不喜歡讀的就是老子和孔子的書，因為這兩位聖人說出的話就是道理，不需要論證。
而往後的那些諸子百家的聖賢們，每說一個論點，都要論證一番，而王珏最喜歡幹的事，就是挑他們的刺！
用各家學說的觀點來互相反駁，他能玩的不亦樂乎！
王珏常說他的道與王岡的不同，王岡對此也只是一笑了之，並沒有放在心上。
但當今天王珏說出這句話的時候，他意識到了，王珏是真的沒有那種以天下為己任的志向！
當然如今絕大部分讀書人也都是如此，讀書科舉只是為了功名利祿而已！
但總歸那些人的底色還是有著儒家大義的，不管當官時如何爭權奪利，但在關鍵之時，還是敢死的！
王岡沉默良久，他望著眼前少年一雙透亮卻透著冷眼的眸子，心中百感交集，他有些不知道該怎麼去教導兒子了！
「你還記得我送你去蒲城時一路上的見聞嗎？」
「當然記得！」王珏當即點點頭，眼珠一轉，便明白了老爹想要說什麼，豎起小手擋在王岡面前，正色道：「爹，你不會是想告訴我百姓有他的難處吧？」
「我知道百姓很難，知道那些豪紳地主能掌控他們的命運，逼著他們不得不去做一些昧著良心的事。」
「但這不是他們能罵你的理由！」王珏一張小臉冷了下來，盯著王岡的雙眼道：
「自救者，天助之！受苦的是他們，想要改變這一切，本應該是他們自己來反抗，如今你幫著他們去做了這些事，他們便是不敢光明正大的支持你，也不應該助紂為虐來罵你。」
「所以這些人不值得救，他們的苦難配得上他們的選擇！」
王岡靜靜望著少年稜角鋒利的眉眼，方才心底那幾分躊躇盡數化作一聲悠長嘆息：「你說的很對，但事實上並非如此！這天下之人並不是人人都有勇氣做出反抗的選擇的……」
「罷了，你日後多看看，自會明白的！」王岡話說未半，最終還是搖了搖頭，不再言語。
王珏一雙眸子，卻是在燭火下熠熠生輝。
老爹真是個迂腐書生啊！
啥玩意就慧劍斬情絲！
他才多大！
要斬也得老夫先斬啊！
有事你沖我來，怎能這般禍害我兒！
就說讓你們平日少去信那些佛老之流，一個個偏不聽，如今竟入了魔障，要害我兒！
王岡怒氣沖衝上前，就要訓斥章若！
只是在聽完緣由之後，他沉默了！
看向好大兒那垂頭喪氣的模樣，也只得嘆了口氣，擺擺手道：「以後少看點雜書，吃飯吧！」
滿桌看去，也就自家小閨女最順眼，乖巧可愛，知書達理，還孝順貼心，王珏跟他一比，都得扔！
不過皮是皮了點，但畢竟是自己親生的，該教還是得教，吃完飯又帶著好大兒去講道理。
結果他還沒開口，王珏就率先抱怨了起來：「李家那妹妹不是好人！
「她讓我去問人家道長的腰帶，我真問了，她又生氣！還跟章姨……我娘告狀！忒不講義氣了！」
王珏越說越是氣憤，握著拳頭道：「那道姑也不是個好的，是他自己說那勞什子慧劍能斬雜念、斷塵思，我就順嘴問了一句，她就發作，還道心通明，呸！我見她滿心迷昧，遲早走火入魔！」
王岡就靜靜看著好大兒發泄，待他說完了，方才搖搖頭道：「你有沒有想過一件事，為什麼你所做的事，別人都認為是錯的？」
王珏不假思索道：「那自然是別人都錯了！就我一人是對的！」
王岡見他一副理直氣壯的模樣，饒是心智頗堅，也難免有些無語。
「唉，爹你知道嗎？我時常感覺我與這個世界格格不入！」
王珏轉頭看向自家老爹，感嘆一聲，唏噓道：「這個世界充滿了虛偽與謊言，完全配不上我高潔的靈魂！」
王岡：「……」
「我現在有些理解屈原了！」王珏長嘆一聲，繼續發出感慨，忽又轉頭看了一眼自家老爹，疑惑道：「爹，你怎麼不說話？」
王岡聞言語塞，端著茶盞的手頓在半空，半晌才緩緩擱下，茶水微微晃出杯沿：「唉……其實為父也時常有這種感慨啊！」
王珏頓時就來了興趣，蹲下身，仰頭盯著自家老爹，興致勃勃地問道：「那你怎麼還在大宋做官？為何不選擇採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的生活！你是在貪戀權位嗎？」
王岡這才明白他說這些的用意，沒想到自家這傻兒子竟然還知道對自己用這種勸諫的手段！
他抬手揉了揉好大兒的腦袋，微微一笑，緩緩說道：「爹知道這個世間不好，這裡私慾橫流，充斥著各種詭詐和算計，但正因為如此，才更需要有人站出來去改變它啊！」
王岡指尖揉亂少年束起的髮髻，目光溫厚，語氣卻堅定而沉穩道：「昔日夫子周遊列國，傳道授業，想要教化世人，匡扶天下，孟子為心中大義毅然離齊，捨棄那兩千鍾粟之祿，便是那洛陽的程先生也是號召存天理，滅人慾！」
「避世不出，獨善其身，確實可得一時安穩，然若人人如此，這天下又該如何呢？」
王珏搖搖頭，神色嚴肅地道：「這不好！這會很累的，而且還會像你一樣被人罵！」
「爹，我這幾天想明白了，那些百姓小民，他們不傻，他們不是不知道你是在幫他們！他們只是在故意裝傻，他們在等你們分出勝負，誰贏，他們幫誰！」
王岡一怔，沒想到兒子對能說出這般清醒卻又涼薄的話，他素知自家兒子天生聰慧，能看出這一點不足為奇。
甚至他在被章若按進那無數浩瀚典籍之中死記硬背的時候，也是帶著審視的目光去看聖賢之言的！
以前他在教慕容復讀書時，跟他說自子讀書，當立初心，莫要惑於聖賢之言，迷失本心！
但在王珏這裡他從來就沒有這樣的擔憂，他最不喜歡讀的就是老子和孔子的書，因為這兩位聖人說出的話就是道理，不需要論證。
而往後的那些諸子百家的聖賢們，每說一個論點，都要論證一番，而王珏最喜歡幹的事，就是挑他們的刺！
用各家學說的觀點來互相反駁，他能玩的不亦樂乎！
王珏常說他的道與王岡的不同，王岡對此也只是一笑了之，並沒有放在心上。
但當今天王珏說出這句話的時候，他意識到了，王珏是真的沒有那種以天下為己任的志向！
當然如今絕大部分讀書人也都是如此，讀書科舉只是為了功名利祿而已！
但總歸那些人的底色還是有著儒家大義的，不管當官時如何爭權奪利，但在關鍵之時，還是敢死的！
王岡沉默良久，他望著眼前少年一雙透亮卻透著冷眼的眸子，心中百感交集，他有些不知道該怎麼去教導兒子了！
「你還記得我送你去蒲城時一路上的見聞嗎？」
「當然記得！」王珏當即點點頭，眼珠一轉，便明白了老爹想要說什麼，豎起小手擋在王岡面前，正色道：「爹，你不會是想告訴我百姓有他的難處吧？」
「我知道百姓很難，知道那些豪紳地主能掌控他們的命運，逼著他們不得不去做一些昧著良心的事。」
「但這不是他們能罵你的理由！」王珏一張小臉冷了下來，盯著王岡的雙眼道：
「自救者，天助之！受苦的是他們，想要改變這一切，本應該是他們自己來反抗，如今你幫著他們去做了這些事，他們便是不敢光明正大的支持你，也不應該助紂為虐來罵你。」
「所以這些人不值得救，他們的苦難配得上他們的選擇！」
王岡靜靜望著少年稜角鋒利的眉眼，方才心底那幾分躊躇盡數化作一聲悠長嘆息：「你說的很對，但事實上並非如此！這天下之人並不是人人都有勇氣做出反抗的選擇的……」
「罷了，你日後多看看，自會明白的！」王岡話說未半，最終還是搖了搖頭，不再言語。
王珏一雙眸子，卻是在燭火下熠熠生輝。
老爹真是個迂腐書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