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蠱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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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子塢,聽香水榭。

  玄痛正在閉目打坐,他此次奉師兄玄慈之命來尋慕容博調查當年雁門關之事。

  當年那一戰,他也參加了,親眼見過那慘烈的景象,那遼人的兇狠殘酷,虐殺同道,如屠雞宰羊。

  「阿彌陀佛!」玄痛念了一聲佛號,他的至交好友便是被那遼人拿住,生生撕成兩半,灑落一地花花綠綠的內臟。

  那一戰也讓大宋武林遭受大創,死的死,傷的傷,還有人因驚恐過甚成了瘋子,一個時代的武林精英折損過半。

  然而戰後,卻發現此事蹊蹺頗多,幾經調查之後,竟發現殺錯人了!簡直滑天下之大稽!

  而此事的源頭卻是慕容博的情報!此戰因少林而起,武林群豪也是因少林而聚,他們自然也要給武林同道一個交代。

  事關少林清譽,容不得半點馬虎!他受命調查慕容博,雁門關之事只是其一,另一事則是他偶然發現。

  他來時曾路過慕容家的一個莊子,見莊戶行事井然有序,周邊皆有莊丁布置,似明哨暗哨,頗有法度。

  便施展武功悄然進入,未行多遠,隱聽兵戈之聲,順著聲音行進,便有呼喝之聲傳來,他爬上大樹,透過樹葉看去,竟見穀場之中,一隊隊莊丁正如軍隊般操練武藝。

  隨後,他又潛入慕容家其他幾個莊子,皆是一般。

  慕容家這是要幹什麼!?

  正在玄痛沉思之時,忽然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跟著就是一聲爽朗大笑:「哈哈哈,大師遠道而來,有失遠迎!慢待了,慢待了!」

  人未到,笑先至!話音落下後,方見一高一矮兩道身影出現在門前。

  玄痛連忙起身,行禮道:「阿彌陀佛,貧僧玄痛,二位施主有禮了!」

  「在下王岡,乃此間主人妻弟,江湖人稱玉面小郎君!」又拍了拍慕容復肩膀,介紹道:「這是我外甥慕容復,我給他起了個諢號叫南慕容!」

  玄痛嘴角一抽,他久在江湖行走,這種名號多為採花淫賊所用,又見他腳步虛浮,氣息雜亂,不似是習武之人,心中便認定他是個仗著慕容博廝混的紈絝。

  不過伸手不打笑臉人,還是違心的贊道:「賢舅甥好...名號!」

  「都是江湖上朋友給面子,大師請上座!」

  王岡洋洋得意的謙虛起來,跟玄痛一番客套,只有慕容復一臉幽怨的看著他,憑啥我就一個南慕容啊!名字不長不說,還沒特點!

  三人落座後,便有小廝送來茶水,王岡端起一杯遞給玄痛,歉意道:「散茶一杯,怠慢大師了。」

  玄痛接過,搖頭道:「出家人習慣了粗茶淡飯,這已是極好了!」

  王岡贊道:「大師四大皆空,不為外物所動,當真是高僧風範!」

  「施主謬讚!青燈古佛於出家人而言,本就平常事。」

  「大師此言差矣!」王岡搖搖頭,迎著玄痛不解的目光說道:「依我看來,粗衣糲食固然錘鍊心性,卻不利普渡蒼生。」

  「施主何出此言?」

  王岡微微一笑,道:「佛祖有大宏願普度眾生,然世人痴愚只知於滾滾紅塵中追逐名利,放不下貪嗔痴!大師以為然否?」

  「然!施主有何高見?」

  王岡長身而起,原本世俗輕佻的臉上,竟多了一絲莊嚴的意味,只聽他高聲說道:「我以為寺院古剎當建成宮台樓宇,金碧輝煌...」

  「簡直胡...」玄痛皺眉不悅,卻又聽王岡繼續說道:「否則世人怎知極樂之妙!」

  玄痛不由側目。

  「我以為佛像當立金身巨像,不然世人又怎知法相莊嚴!」

  玄痛瞳孔巨震。

  「我以為高僧當披七寶袈裟!」王岡雙手合十,露出一絲微笑,「否則世人焉知我塵緣已斷,金海盡枯!」

  「妖邪!你敢蠱惑於我!」玄痛一聲暴喝,翻身而起,金剛怒目。

  慕容復縱步擋在王岡身前,長劍出鞘,一群小廝聞聲闖入廳中,手持木棍,將玄痛團團圍住。

  眼見此景,玄痛卻冷靜了下來,長念一聲佛號:「阿彌陀佛,貧僧犯了嗔戒,回寺當自請懲戒!」

  「大師及時醒悟,已殊為不易!」

  王岡微笑著揮揮手,小廝們魚貫而出,又揉了揉慕容復的頭,道:「大師的兵器叫金剛杵,想來練的是少林七十二絕技中的韋陀杵,這武功威力巨大,你還不是對手!」


  慕容復昂首不服,王岡抬手在他腦袋上一敲,「退下!」

  玄痛見狀卻是一驚,這王岡看似不通武功,卻能從他兵器看出他所練武功,還知其特性,再一想他從開始到現在的表現,哪裡還不明白,當即苦笑道:「施主深藏不露,倒是貧僧出醜了!」

  「我並非刻意戲弄大師!」王岡搖搖頭,拿過茶盞喝了一口,誠懇的說道:「少林自北魏所建,至今已近六百年,作為古剎香火自然不差,可對比大相國寺呢,那才幾度春秋?可香火何其旺盛,信眾何其多?少林能比嗎?」

  「阿彌陀佛,大相國寺身處東京鬧市,香火、信眾自然多,非少林所能比!」

  王岡露出個意味深長的笑容:「少林位置也不差啊!毗鄰東西二京,若是施為得法,超過大相國寺指日可待!」

  玄痛搖頭道:「榮華富貴非貧僧之所願!」

  「非也!大師試想有朝一日,少林信眾無數,大師高坐法台之上,開口便是無邊佛法,普度信男信女於苦海之中,此等無量功德,難道也非大師之所願?」

  「阿彌陀佛!」玄痛緊握金剛杵,指節發白,他知道王岡在蠱惑他,但他還是忍不住去想那場景,只能口念佛號,壓下心中悸動。

  「施主可知慕容先生去往何處?」玄痛怕王岡繼續蠱惑,轉而將話題引開。

  「知道啊!去大遼了!」王岡看到玄痛手上的異狀,也配合著轉移話題,有些事就怕過猶不及,第一次種下種子便可以了。

  「大遼?施主可知他去遼國作甚?」玄痛心中一動。

  「不清楚。」王岡搖頭,又似想起些什麼,猶豫的說道:「昨日婚宴上,只依稀聽他說要去解決些陳年舊怨。」

  「還說為了此事他愧疚了好久,連往日好友都無顏相見。」王岡像是思索了許久,方才說道:「其他的就想不起來了!不知這些對大師有沒有用。」

  「有用,有用!」玄痛連連點頭,這樣一來就對上了,當年慕容博定是輕信了小人的話,才造成這般禍事,而他也因此愧疚不已,是以才屢次拒絕師兄的邀請。

  而這次沒見到人,也不是他故意避而不見,估計是遼國處理假傳消息之人去了!

  玄痛長舒口氣,只要不是慕容博故意假傳消息就好,那樣不僅中原武林少了一個高手,他也少了一個朋友。

  不過他很快又想起另一件事,皺眉道:「我路途上曾路過青雲莊,見莊戶正在操練軍陣之法,不知何故!」

  「哦,他想造反!」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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