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六章 你也留不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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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燒了多久的身體才會如同焦炭一般一碰就碎?

  君宸州腦海中頓時閃現出昨夜他進去的時候,當他看見角落中那具屍體時,屍體已經被燒得面目全非,渾身焦黑看不出原樣。

  「昨夜什麼時辰起火的?」

  裴慎看了眼燒得破爛不堪的西廂房,沉吟片刻道:「約莫子時的時候發現的,發現時根據灼燒的情況,燒了至少半個時辰。」

  半個時辰,那就是亥時正左右開始起火,而他到梵音寺是將近亥時,與越婈也不過相處了片刻。

  也就是說,自打他昏睡過去,那場火最多最多也不過燒了不滿一個時辰。

  且火勢一開始並不大,火勢一旦大起來,火焰越過了房檐,巡邏的侍衛不論在寺廟的哪個地方都一定能及時發現趕過來。

  可是那具屍體卻出現如此嚴重的灼燒現象。

  君宸州眼底壓著戾氣,視線緊鎖在地上的屍體上。

  片刻之後,他蹲下身,開始檢查。

  「皇上!」裴慎下意識地阻止,「娘娘屍身灼燒嚴重,若是觸碰會損害完整...」

  君宸州的語氣寒涼刺骨:「去檢查房中的那壺酒,還有香薰,房中所有東西都檢查一遍。」

  越婈給他下了迷藥,所以他才會突然睡得那般沉。

  若是意外失火,她給他下藥作何?

  是她想要藉此機會蓄意逃跑,才做了這場戲來糊弄他!

  「去找仵作來,驗屍。」

  此話一出,雲荷率先怔愣住,她淚如雨下:「皇上,娘娘已逝,奴婢求皇上准許娘娘安葬,而非損壞娘娘的屍身。」

  「是啊。」德太妃也是一驚,越婈的屍身本就損毀嚴重,若是驗屍,豈不是讓她死後都難以安眠。

  君宸州不語,他眼神寒涼徹骨。

  裴慎雖不明所以,但還是照著吩咐叫人去大理寺請仵作,自己帶人去搜查廂房。

  半個時辰後,裴慎將酒壺和香薰等物都帶出來:「回皇上,房中並無異常。」

  君宸州眼神閃了閃,隨即命令:「回京將沈院判和魏朝都帶來。」

  「是。」

  男人負手而立,他不信,不信越婈會死。

  梵音寺整座寺廟都戒嚴,方圓幾十里路都被重兵牢牢把守,從梵音寺通往附近郡縣的路途也被封鎖,一時之間人人自危。

  日暮西沉。

  兩位太醫和仵作從房間中出來。

  「如何?」君宸州冷厲的聲音中透著一絲顫抖。

  沈院判搖搖頭:「這具屍身並非貴妃娘娘。」

  他和魏朝一直負責給貴妃調理身子,貴妃的身體狀況他倆是最清楚不過的了,這具屍身年方二十歲左右,但身體強壯,而貴妃向來體虛,兩人的體質完全不同。

  只是身形和年齡相仿罷了。

  此話一出,四周頓時陷入死一般的安靜中。

  君宸州眼中既是欣喜,欣喜越婈還活著,又是怒火,怒她竟然寧死也要離開他。

  他垂在身側的雙手緊緊攥拳:「立即派人,從梵音寺到周邊郡縣沿途找人,封鎖周圍所有的碼頭和路口。」

  離梵音寺最近也是最大的地方是淮山郡,那裡有碼頭可以找水路,君宸州厲聲道:「去淮山郡。」

  ------

  一連七日,整個新年期間,京城中都是氣氛凝重,風雨欲來。

  君宸州親自帶人去了淮山郡,裴慎帶著人去了其餘郡縣搜查,地毯式搜索般地尋人,可是一無所獲。

  越婈就像是憑空消失了一般。

  可是若是她從梵音寺離開,除了回京城外,必然是要經過這些郡縣的。

  走陸路會經過各個關口,都會查看戶籍排查身份,走水路就只有淮山郡一個碼頭。可水路陸路都未曾有人見過她,當真是匪夷所思。

  七日沐休結束,君宸州沉著臉回宮。

  因著君宸州多日不理朝政,御書房外有不少大臣求見。

  「皇上...」為首的是丞相,他恭聲道,「微臣已聽聞貴妃娘娘死訊,還望皇上以朝政和龍體為重啊!」


  君宸州置若罔聞。

  正當他不耐地想將人都趕走時,君淑元也跑了過來。

  「皇兄...」她面色倉惶,眼下還有未乾的淚痕,「杳杳她真的...」

  「怎麼會呢?」她聲音哽咽,「你不是說了只是讓杳杳去寺廟裡住幾日就會接她回來嗎?」

  「你怎麼說話不算話?」

  「都給朕閉嘴。」男人聲音中壓著冷戾,讓周遭的氛圍陡然變得逼仄。

  話音落下,他提步進了殿中。

  只留下地上那一攤碎掉的玉瓷片,是他生生捏碎了手中的玉扳指,玉瓷無聲地裂開,沾著鮮血的碎片悄然躺在地上。

  看著緊閉的殿門,丞相嘆息一聲。

  站在朝臣中的顧如璋出聲道:「皇上為了貴妃理智盡失,這樣下去,置朝堂於何地?置百姓於何地。」

  「貴妃分明就是個妖妃。」

  「你說什麼?」三公主紅著眼瞪向他。

  顧如璋卻並不覺得自己的話有什麼錯,表情坦然:「貴妃在時獨占恩寵卻一無所出,如今還...」

  話未說完,三公主就一巴掌甩在了他臉上。

  「啪」的一聲,直接將顧如璋打得偏過頭去。

  「貴妃和皇兄是你能議論的?」三公主面上再無一絲對他的柔情,只有滿臉的冷漠,「不知所謂。」

  殿中。

  寂靜的寢殿中只有君宸州一個人。

  他坐在龍椅上,餘暉照在那俊朗而冷漠的臉龐上,英挺的劍眉下是一雙死寂的黑眸。

  他端起桌上的酒杯一飲而盡,眼尾被烈酒染上了點點緋紅。

  君宸州無助地靠在椅背上。

  他從未覺得乾元殿這般安靜過。

  安靜到仿佛這宮中就只有他一個人。

  「杳杳...」

  偌大的宮殿中響起他細微的聲音,男人喉結滑動了一下,漆黑的眸子中沒有一絲情緒。

  「啪嗒」一聲響,不知是從哪裡傳來的響動,像是眼淚墜下的聲音。

  恍然間,他感到有什麼東西在扯著他的衣擺。

  男人垂下眼,才發現是越婈養的那隻小狗在自己腳邊拱來拱去。

  自從上次把它抱來,君宸州就吩咐了宮人好生將它養在乾元殿。

  記憶中,越婈很喜歡這隻小狗,經常抱著它,還特意找了兩個專門飼養動物的小太監照顧它。

  君宸州輕輕踢了它一下:「她不要你了。」

  墩墩什麼都不懂,哼哼唧唧地咬著他的褲腳。

  君宸州閉上眼,自嘲般的扯了扯嘴角:

  「我留不住她。」

  「你也留不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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