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 前世:兔子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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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那之後,他就開始寵著越婈。

  她很合自己心意,又乖又懂得怎樣討好自己。

  短短几個月,就從正七品選侍晉封為正五品美人,宮女出身的嬪妃晉封向來比之旁人要難些,雖然後宮中隱有微詞,但君宸州並不太在意這些規矩,他喜歡就晉了。

  他對越婈,就像對一隻聽話的寵物,正是愛不釋手的時候。

  這樣的心態是在那年元宵宮宴的時候改變的。

  那年除夕,他帶著越婈出宮遊玩,給她買了一隻兔子燈。

  雖說是他贏來的獎品,但是民間做得這些東西都略顯粗糙,絲毫不及宮人匠人的手藝。

  見女子提著那盞燈正在興頭上,君宸州也沒說掃興的話。

  回了宮後,他很快就把這件事忘了。

  沒過多久便是元宵佳節,宮中設宴。

  越婈恰巧染了風寒不能出席,君宸州讓楊海去吩咐御膳房,多做些她喜歡吃的東西送去蒹葭閣。

  宮宴上觥籌交錯,君宸州卻是興致缺缺,每年都是這些東西,他早都看膩了。

  正想出去透透氣,就見楊海匆匆走進來,附耳說道:「皇上,五公主和馮婕妤在蒹葭閣和越美人起了衝突。」

  君宸州立即放下酒盞,起身往外走去。

  卻不想在他快到蒹葭閣時候,太后和皇后等人也聽到了風聲趕了過來。

  蒹葭閣中,他只看見越婈跌倒在雪地上,而五公主氣勢洶洶地站在那兒叉著腰,馮氏拉著五公主的手似乎在勸什麼。

  不等他開口,楊海就很有眼力見地上前去將越婈扶了起來。

  她用袖子擦了擦眼睛,眼眶紅紅的,卻強忍著沒有哭。

  「怎麼回事?」君宸州聲音冷厲,五公主都不自然地抖了下。

  馮若嫣暗自推了推她,五公主這才搶先一步說道:「皇兄,我不過是想看看這盞兔子燈,誰料越美人死活不願意,爭執間那燈不小心掉在雪地里,摔壞了。」

  馮若嫣煽風點火:「公主也不是有心的,偏偏越美人不饒人,五公主這才不小心將她推倒了。」

  太后嫌惡地瞥了一眼越婈:「真是會惹事。」

  今日這麼多皇親國戚進宮,偏偏她在這兒胡鬧。

  「來人...」

  「行了。」君宸州打斷太后的話,語氣淡淡,「一盞燈罷了,有什麼要緊的。」

  他冷眼看向馮若嫣和五公主:「還不回去。」

  五公主張了張嘴,但覷到男人的臉色,也不敢再多說什麼了,拉著馮若嫣就離開。

  君宸州回過身對著太后道:「母后還是先回太和殿吧,都出來了恐怕留在殿中的人胡思亂想。」

  前方宴席還沒結束,君宸州只吩咐宮人照顧好越婈,自己也離開了。

  可是他沒看到,身後女子失望而傷心的目光。

  對他而言,只是一盞普通的燈,若是事情鬧大了,在這樣的場合就是丟了皇家的臉面。

  且當時太后已經有些生氣了,他只想趕緊結束這件事,省得再生波瀾。

  這樣的燈,宮中庫房中不知道有多少,越婈若是想要,明兒他就叫人送來。

  那日夜裡,君宸州去了坤寧宮。

  此後朝事繁忙,直到三日後傍晚,他才來了蒹葭閣。

  可是殿門前空空蕩蕩的,往日那個一聽他要來就早早打扮好出來等著他的女子不知在何處。

  宮人守在門外,看見他來戰戰兢兢地跪下。

  君宸州面無表情:「越美人呢?」

  他瞥見殿內連燈都熄了,一時有些擔憂,她的病還未好嗎?

  小太監語氣磕磕絆絆的:「主子她...還在病著,說不宜面聖。」

  「太醫來看過來了嗎?」

  彼時君宸州還沒覺得有什麼不對勁,只以為越婈病著不愛見人,他進殿去看了看,可是女子已經睡下了,他也不好驚醒她。

  可是一連數日,越婈都閉門不見,君宸州才覺得不對。

  「她還跟朕賭氣起來了?」

  在聽到越婈又一次以身子不適拒絕侍寢後,君宸州臉色驟冷,拂袖而去。


  為了一盞燈,她竟然和他使性子,真是平時太慣著她了!

  連著一個月,君宸州都沒再踏足蒹葭閣。

  宮中的人見風使舵,送往蒹葭閣的紅蘿炭被人扣下來,越婈本就身子虛弱,一下子又病倒了。

  楊海聽到後,暗自揣測著男人的心思,還是將這件事稟告了上去。

  君宸州登時就將桌上的筆墨掃落在地,聲音冷厲:「好大的膽子!是誰剋扣了越美人的東西,統統拉出去杖斃!」

  他起身大步往外走去。

  楊海急忙追上:「皇上,您這是要去哪兒?」

  男人頭也沒回:「蒹葭閣。」

  寢殿中。

  越婈喝了藥剛歇下,卻聽到一陣急切的腳步聲,她懨懨地睜開眼,一抹明黃色的身影撞入眼中。

  「皇上?」

  君宸州快步上前扶住了她搖搖欲墜的身子,冷著臉摸了摸她的額頭,還有些發燙。

  「去傳太醫。」

  他原本來之前還有些生氣,但瞧見越婈這病怏怏的模樣,原本就瘦弱的身子愈發顯得消瘦,那點子生氣頓時變成憐惜了。

  他儘量放緩了語氣:「躺好,還病著亂動什麼?」

  越婈輕咬著唇瓣,壓抑著心底那股酸澀的情緒。

  兩人一時都沒說話,不多時宮人搬著炭盆進來,沈院判也匆匆趕來為她診脈煎藥,冷冷清清的蒹葭閣一下子熱鬧起來。

  越婈吸了吸鼻子,主動拉住了男人的衣袖。

  在他清冷的目光下,她手指蜷了蜷,掛著淚珠的眼睫輕輕顫著:「皇上別生氣了,嬪妾知道錯了。」

  她不該去奢求那些不屬於自己的東西,在他心中,自己就和那盞兔子燈一樣無足輕重。

  君宸州本能地輕撫著她瘦削的脊背,雖然板著臉,但心中愈發柔軟:

  「知道就好。」

  下次再怎麼和他置氣,也不該拿自己的身子開玩笑。

  越婈往他懷裡縮了縮,緩緩閉上眼。

  她只是想通了,她出身不好,若是沒有了寵愛,誰都可以作賤自己。

  她沒必要和自己的身體過不去。

  既然君宸州給了她台階下,自己也不必再這般心高氣傲了。

  她又沒有傲氣的資本。

  見女子這麼乖巧,君宸州卻以為她是不生氣了。

  「下次再生氣也不准作踐自己的身體,內務府那些奴才再敢怠慢你,就直接來找朕。那兔子燈,你要是喜歡朕再叫人給你做。還有慎禾,朕已經罰她禁足,朕知道你不會去挑釁旁人,定是她的錯......」

  君宸州絮絮叨叨地念著,但一低頭,卻發現女子已經睡著了。

  許是那藥中有安神的成分,她睡得很熟,根本沒聽到自己的話。

  男人撫摸著她柔嫩的小臉,又在她泛著潮紅的臉頰上捏了捏,心中的戾氣漸漸消散。

  原來她也會生氣。

  而自己,不想她生氣。

  君宸州好像有些看清了自己的心。

  他對越婈,是喜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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