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九十一章 內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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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受抬眼望去,那張與元始天尊一般無二的面孔映入眼帘,心中卻無半分波瀾。

  自十二墟初見那張臉起,他便知有一日,會與這面孔的正主真正照面。

  乃至後來,在尋道羅盤與天命神眼推演的無盡因果之中,他與那張臉的主人,早已交鋒過千百回。

  只不過,那時那位,始終將面目隱於迷霧之中罷了。

  而此時,幻境中這張臉,卻非從紫陽青峰聖君的記憶中煉化而出。

  而是從其鴻蒙之力中,生生煉出。

  子受的目光,循著那張臉的朝向,緩緩轉向身後。

  他終於看清了那張臉長久凝視的所在:那是一座門。

  高不知幾萬里,寬亦不知幾萬里,通體以混沌玉石雕琢而成。

  門上篆刻的大道符文,每一道都似蘊藏著鴻蒙無上的玄機。

  眾妙之門。

  子受從未見過此門,卻在目光觸及的剎那,便知它的名。

  那道人,長著元始天尊的面孔,久久凝望此門。

  不知過了多少年月,或許只是一瞬,道人忽然抬手,一掌按在門上。

  門扉劇震,大道符文瘋狂明滅,混沌之氣翻湧如怒潮。

  道人掌心發力,輕輕一吐。

  咔嚓!

  門上裂開一道縫隙。

  那縫隙蜿蜒蔓延,如蛛網般寸寸擴散,轉眼間便爬滿了整座巨門。

  轟的一聲!

  眾妙之門,崩碎。

  無數碎片迸濺四散,化作混沌氣流,狂涌而出。

  而就在門扉崩碎的剎那,那無數碎片之後,終於露出了門後的真容。

  一根破碎的枝丫。

  通體混沌,繚繞著鴻蒙初開時的氣息。

  子受對這根枝丫,再熟悉不過。

  樹兄的枝丫。

  子受心中瞭然,原來如此。

  所謂的眾妙之門,其實就是鴻源延樹的枝丫所化。

  眾妙之門就是鴻源道樹,而鴻源道樹並非眾妙之門。

  「看來之後要找樹兄好好聊一聊了。」

  子受心念流轉之刻,眼前幻境戛然而止。

  子受收回心神,望向腳下。

  玉髯聖君奄奄一息,如同一具尚有餘溫的屍骸。

  紫陽青峰聖君的神念已被煉化,玉髯聖君自然就恢復了自我。

  但神降之術被諸天修道者斥為最下作的手段,唯有邪祭淫祀之徒才會使用,正因為其代價沉重至極。

  承受神降者,與降臨者之間力量差距越大,所付代價便越是慘烈。

  玉髯聖君雖與紫陽青峰聖君同為聖君境,可有鴻蒙之力橫亘其間,兩者之間的差距,不啻天淵。

  於是,一次神降之後,玉髯聖君的元神真靈,被紫陽青峰聖君生生煉化。

  此刻伏在子受腳下的玉髯,靈智已盡數抹去,不過是一具還會呼吸的空殼罷了。

  不過其元神真靈中,尚存著些有用記憶。

  子受便也未急著將這具空殼處置掉。

  畢竟他還沒忘記,他現在是玄穹神朝斬奸司的一名冥途引路使。

  他來迎仙島,就是調查玉髯罪證。

  現在這具空殼,就是最好的罪證。

  子受提起玉髯聖君的空殼,心念一動間,收起了無量永劫道墓。

  當道墓收盡,一縷因果隨之散去。

  ……

  無上道庭。

  紫氣氤氳之間,一尊道人正盤坐於蒲團之上,吞吐道韻,參悟大道。

  驀然!

  那雙眸驟然圓睜!

  一股難以言喻的虛弱感自本源深處席捲而來,直透元神真靈。

  道人身形劇震,還不待反應過來,一口殷紅鮮血已然噴涌而出。

  道血染紅了胸前道袍,點點血跡灑落,在虛空中激起層層漣漪。


  紫陽青峰聖君怔怔地看著胸前那一抹觸目驚心的血色,瞳孔微縮,一時間竟不知身在何處。

  他連忙收攝心神,內視己身。

  道心本源,完好。

  元神真靈,無恙。

  什麼也沒有。

  可為何……他受了道傷?為何本源有缺?

  紫陽青峰聖君眉頭緊鎖,冥冥之中,似乎還殘留著些許莫名的情緒:

  憤怒,驚恐,仿佛有什麼驚天大事曾經發生過。

  然而除了這點滴情緒的餘韻,他什麼都想不起來了。

  他深吸一口氣,屈指推演。

  一遍。

  兩遍。

  三遍。

  良久良久。

  他甚至不惜動用鴻蒙之力追溯因果長河,然而依舊是茫茫一片,什麼都推演不出來。

  時間緩緩流逝。

  不知過了多久。

  紫陽青峰聖君忽然一個激靈,茫然抬起頭,喃喃自語:

  「貧道……方才在推演什麼?」

  他愣了一愣,神色愈發迷惑:

  「不對,貧道分明在參悟大道,怎麼無端恍惚了?」

  他臉色微變,壓低聲音道:

  「嘶。此事不可聲張。」

  「若讓師尊知曉貧道參悟大道時也會心神失守,定然責罰不輕。」

  紫陽青峰聖君搖了搖頭,收斂起面上的異色,再次闔上雙眸,試圖重歸那玄之又玄的悟道之境。

  只是。

  那股隱隱的不安,卻始終縈繞心頭,揮之不去。

  他總覺得。

  自己似乎遺忘了什麼。

  極重要的事。

  卻偏偏……想不起來了。

  唯有道心深處,那一縷莫名的驚悸,久久不散。

  重新閉合的雙目,並沒有發現,他周身的大道金燈,無聲搖曳了三下。

  ……

  冥淵道,迎仙島。

  子受提著玉髯聖君那具已然空洞的軀殼,再次出現在儀祭場。

  便在此時。

  「大人,還請將玉髯聖君放了。」

  一道聲音,自子受身後幽幽響起。

  子受緩緩轉過頭去。

  儀祭場邊緣,陸行舟負劍而立。

  那柄長劍,正橫在葉婧知雪白的頸間。

  葉婧知面色蒼白如紙,周身道韻被重重禁制鎮壓,動彈不得。

  陸行舟望著那道站在高台上的身影,神色複雜至極。

  有敬畏,有恐懼,有悔意,但更多的,是一種孤注一擲的決然。

  「大人。」

  他的聲音低沉,卻一字一句,清晰可聞。

  「屬下自知不是你的對手。」

  「但葉婧知乃是靈蝸一族。她若橫死當場,整個迎仙島所有生靈,都將瞬間陪葬。」

  「屆時,就算是大人也必受重創。」

  「所以……」

  他頓了頓,深吸一口氣,像是要將胸中最後一分猶豫都吐盡。

  「大人最好不要逼屬下,行那魚死網破之舉。」

  此時此刻,迎仙島的風聲也驟止。

  子受看著陸行舟。

  目光平靜如水,不起半分波瀾。

  那目光落在陸行舟身上,卻像是從無盡高處俯瞰下來。

  沒有憤怒,沒有不屑,甚至沒有任何情緒。

  仿佛眼前的一切,根本不值得在意。

  陸行舟心底陡然升起一股寒意,那寒意從尾椎直衝天靈,幾乎要將他周身的決然都凍裂。

  他咬了咬牙,手中長劍又緊了幾分。

  「大人!」

  陸行舟的聲音驟然拔高,每一個字都冷硬如鐵,每一個字都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吐出。

  「屬下已將神念附於葉婧知的元神之上!只要屬下一死,她也活不成!」

  「大人你沒有出手的機會。」

  這番話,像是在強調自己的優勢。

  又像是在安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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