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他忘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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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補完了】

  「慫貨。」

  沈明祈唇邊露出一個嘲諷的笑容。

  徐若顏平日雖然挺偏心的,但是她足夠了解徐時鹿。

  別的不說,就單單是徐時鹿這副表情,徐若顏都知道,沈明祈說的肯定是真的。

  親生兒子放著好好的女生不喜歡,跑去喜歡男的。

  這個認知讓徐若顏有些崩潰。

  她頭暈眼花,臉色發白地坐了下去。

  梁執是個聰明人,此時知道是家事了,立馬笑著說:「我公司現在有點急事,先走了,下次再聚。」

  「好好好,你先忙。」沈敬德臉上勉強維持住笑容,把人送出門後,臉上的笑容悉數收了回去,他回過頭,坐在沙發上。

  一言不發地看著徐時鹿。

  他雖然上了年紀,但是身材並沒有富態起來,臉頰上的肉很少,沒什麼表情沉著臉的時候,總顯得不怒自威,喜怒無常。

  徐時鹿的手都在抖,他佯裝鎮定,露出了往常的無辜表情,「我真的不知道妹妹為什麼要往我身上潑髒水。」

  「我發現你不適合學音樂。」沈明祈笑笑,「要不你去創業吧。」

  徐若顏很蒙:「怎麼就扯到創業這個話題上了。」

  沈明祈意味深長:「因為小鹿哥哥適合製造塑膠袋啊。」

  徐若顏:「啊?」

  沈敬德如今只覺得老臉都要丟光了,還好徐時鹿不是他親生的孩子。

  他蹙著眉,催促沈明祈道:「有話就直說,你別吞吞吐吐。」

  「這答案不是很明顯嗎?」沈商年懶懶插了句話,「塑膠袋能裝啊。」

  沈明祈嘖了一聲,感慨:「這個時候,你分外聰明。」

  沈商年:「……」

  他面無表情地拿起一個青提,塞入嘴裡。

  徐時鹿咬著牙,攥緊了手。

  他覺得自己像是案板上的一塊肉,被人挑三揀四,不停地羞辱。

  「小鹿……」徐若顏嘆了口氣,她主動坐在徐時鹿旁邊,眼眶紅紅地說,「你高中不是還喜歡女生嗎?怎麼突然就變成同性戀了呢?」

  徐時鹿咬著唇瓣,「媽……我……」

  「這是病。」沈敬德忽然說,「得治,我這就去聯繫人看看你這該怎麼治,該吃藥吃藥,該電擊電擊。」

  沈商年吃青提的動作一頓。

  他下意識看向了徐時鹿。

  徐時鹿臉色蒼白如紙,「爸,這真不是病……我沒有病……」

  「別喊我爸。」沈敬德拍了一下桌子,「我可沒有喜歡男人的兒子,這還算兒子嗎?這就是有病,違背綱常。」

  徐若顏心疼壞了,「哎呦,先吃飯吧,有什麼事情吃完飯再說。」

  沈商年第一個起身去了旁邊的飯桌。

  他神情自若地盛了一碗米飯。

  徐時鹿坐在原地沒有動彈,他試圖解釋:「這真的不是病,現在有很多人都是同性戀。」

  「別人我管不了,你要是還想喊我爸,就得改。」沈敬德擰著眉看著他。

  徐時鹿悶不作聲。

  徐若顏急切地拍了拍徐時鹿的手:「小鹿,你快跟爸爸說,你會改的。」

  徐時鹿攥著手,指甲陷入肉,他掐得很重,已經出了血。

  他在沈敬德壓迫感極強的眼神逼迫下,在徐若顏細膩柔軟的安撫下,一句話在嘴邊磨了很久,像是要磨出了血:「行,我改。」

  兩秒後,沈敬德身上的氣勢瞬間收了,他溫和地笑了笑:「改了就好。」

  一家四口坐上了餐桌。

  沈商年已經開始吃了。

  他甚至饒有興趣地戴著手套剝蝦。

  沈敬德淡淡指責:「吃個飯都不用等人嗎?」

  「再不吃飯就要涼了。」沈商年深情地看著死不瞑目的大蝦,一點眼神都沒有給沈敬德。

  沈敬德也不生氣,「我托人在美國給你找了一個專家,明天就到,到時候我會讓他去找你。」


  「不需要。」沈商年想也不想直接拒絕。

  「看看再說。」沈敬德一向都是不容置疑的性子。

  他最後看向了沈明祈,「下次再約個時間,你跟梁家那小子見一見。」

  「我不見。」沈明祈說,「我有男朋友了。」

  沈敬德絲毫不生氣,他只笑了笑,「一個玩物而已,不能說是男朋友,等你玩夠了就要收收心了。」

  沈明祈鬆開筷子,「我沒把他當玩物,我以後要跟他結婚生小孩,誰勸都沒用。」

  「爸爸確實捨不得為難你。」沈敬德吃了兩口就飽了,抽了張餐巾紙擦了擦嘴,淡淡道,「爸爸就會找你那個小男友了。」

  「就算你的小男友能堅持住,他的家人未必。」

  沈明祈靜靜地看著沈敬德:「你要是真敢動他的家人,我不保證我會做出什麼事情。」

  沈敬德笑了笑,眼角皺紋很明顯:「爸爸很期待那一天。」

  他率先起身離席。

  沈敬德走後,沈明祈摔了筷子,她抱著胳膊,看著徐時鹿蒼白的臉色,嘲諷道:「活該。」

  徐時鹿手有些顫抖,他喝了一口水,聲音儘量平靜道:「你就是故意的。」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沈明祈嘲諷地勾起唇,「你既然把我跟魏庭深談戀愛的事情告訴爸,那就別怪我了。」

  徐時鹿看了一眼沈商年。

  他正在挑魚刺,看上去平平靜靜。

  他劈手指著沈商年:「這個事情他也知道,你為什麼會覺得是我呢?」

  「大家都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幾斤幾兩都知道。」

  沈明祈淡淡道,「他是蠢,你是賤,知道嗎?」

  沈商年:「?」

  他吐出一根刺:「這樣就沒意思了。」

  沈明祈冷哼一聲。

  徐若顏急著打圓場:「哎呦,都是親兄妹,哪有什麼隔夜仇?」

  「誰跟他是親兄妹?我爸可就生了兩個。」

  扔下這句話,沈明祈扭頭出了門。

  徐時鹿一言不發上樓。

  徐若顏捂著心口:「造孽啊。」

  說完也匆匆走了。

  偌大的餐桌上,只有沈商年一個人。

  他很平靜,平靜地挑魚刺。

  頭頂的水晶吊燈散發著璀璨星芒,明亮的光落在他臉上,越發顯得那張臉精緻秀美。

  就是臉上沒什麼表情,顯出了幾分清冷。

  保姆一出來就看見這副場景。

  她湊過來,小聲問:「今天的飯合胃口嗎?」

  「很好吃。」

  沈商年笑了笑。

  「那就好。」保姆跟著笑起來。

  「陳嫂。」沈商年抽了張擦擦嘴,問,「今天晚上這頓飯,就是為了歡迎那位梁公子嗎?」

  陳嫂:「我聽先生是這麼說的。」

  沈商年安靜兩秒,又問:「他有說明天什麼安排嗎?」

  「沒怎麼說,應該還和以前一樣吧。」

  「哦對了……」陳嫂忽然一拍腦袋,「先生說明天有個重要的會,早飯要提前半個小時。」

  「好,知道了。」

  沈商年下意識彎了彎唇,可是臉上沒什麼笑意。

  他喝了一口水,心想。

  他忘了明天是商玟女士的忌日了。

  時間一晃二十多年過去了。

  好像不記得也是正常的。

  但是沈商年很難說服自己。

  他吃完飯默不作聲地離開了。

  沈敬德回房間後生了會兒悶氣,他沒想到自己英明一世,臨到中年,竟然在孩子上出了些問題。

  他站在窗前,外面正好是那棵櫻桃樹。

  天色已經黑了下來,後院亮著燈,光線略有些慘白,那棵櫻桃樹亭亭玉立。

  沈敬德莫名想到了商玟。


  可是時光荏苒,在他的記憶里,商玟早就模糊了。

  他甚至記不起來她的模樣。

  好像笑起來挺甜的。

  然後……然後就沒有別的了。

  他平日裡要操心的事情太多了,這種事情早已遺忘在過去的歲月里。

  -

  第二天。

  沈敬德起來時,徐若顏還睡著。

  他今天要穿的西裝和佩戴的手錶都提前擺放好了。

  沈敬德先去洗漱,洗漱完換上西裝,戴上手錶。

  徐若顏被他起床動靜驚醒,自己也跟著起來了。

  兩人坐在餐桌前吃飯,不遠處正對著落地窗,外面是綿綿的小雨,細雨如絲。

  徐若顏喝了一口無糖豆漿,說:「這種天氣睡個回籠覺可真舒服。」

  沈敬德笑笑:「確實。」

  徐若顏給他剝了一個雞蛋,「今天早點下班吧,晚上我親自下廚。」

  「好啊。」沈敬德說,「好久沒吃你做的飯了。」

  吃過飯,兩人站在門口,徐若顏幫他打了個領帶,踮起腳尖,在他側臉上落下一個吻,臉上掛著淺笑,揮手道別:「下午見。」

  沈敬德也低頭親了親她的臉,「下午見。」

  司機已經在外面撐著傘等著了。

  徐若顏站在門口,看著司機主動跑過來,撐著傘在沈敬德上方,又主動拉開了后座的車門。

  沈敬德上車後,身上根本沒沾著雨水。

  司機肩頭被雨水打濕,又匆匆打開了駕駛座車門。

  豪車啟動後,徐若顏走出了院門,她站在門口目送著豪車走遠,她甚至沒打傘,站在綿綿細細的雨水裡,看著那輛豪車逐漸沒了影子。

  她閉著眼睛仰起頭感受著雨。

  雨水打濕了她精心呵護的頭髮,從眉毛到睫毛到鼻尖到嘴唇。

  今天的風也是濕冷濕冷的。

  徐若顏身上被凍出了很多細小的疙瘩。

  商玟。

  你在哭嗎?

  -

  商玟女士葬在了姥姥江知目前獨居的那座山上。

  周圍都是一些無名碑,只有商玟女士孤零零在那裡。

  她死的時候才二十七歲。

  黑白相片上,她穿著一件公主裙,披著捲髮,笑容明媚的樣子。

  墳前站著一個年輕男人,他通身黑色,黑色衝鋒衣搭配著黑色運動褲,頭頂戴著一頂鴨舌帽,鴨舌帽壓得很低,只露出挺拔的鼻尖和半截曲線流線的下巴。

  沈商年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久到肩頭那一塊布料徹底被淋濕了。

  「媽……」沈商年想了想,說,「我現在好像比你大了。」

  商玟女士生日在冬天,而沈商年生日在夏天。

  他從口袋裡摸出乾淨的手帕,擦了擦墓碑上的雨水。

  「今年好像也沒什麼事情發生,就是我喜歡上了一個人……」

  「那個人你也認識,你以前還抱過他。」

  「嗯……我是個膽小鬼……我害怕。」

  「……如果你還在的話,我可能會比現在要勇敢一些。」

  沈商年又站了一會兒,江知在傭人的攙扶下,在他頭頂撐了一把傘。

  江知說:「小心感冒。」

  沈商年清清嗓子:「沒事的。」

  江知嘆了口氣,「你爸今天來嗎?」

  「應該不來吧。」沈商年說,「去年我提前一天提醒過他,今年沒說。」

  「罷了,他不記得就不記得吧,強求不來。」江知說。

  沈商年點了一下頭:「嗯。」

  -

  頂層辦公室。

  秘書敲了敲門,得到裡面的許可後才進去。

  彼時沈敬德正在簽文件,頭也沒抬,「怎麼了?」


  秘書恭恭敬敬:「沈總,丹尼爾醫生已經到了。」

  「知道了,讓他稍等一下。」沈敬德淡淡道。

  「好的。」秘書應了一聲又出去了。

  沈敬德鬆開鋼筆,拿起手機給沈商年打了一個電話。

  第一個電話沒接。

  沈敬德蹙著眉,嘖了一聲,又打了一個。

  在鈴聲快結束的時候,沈商年才接聽。

  「什麼事情?」沈商年的聲音冷冷淡淡。

  沈敬德慍怒,「我昨天不是已經跟你說過了嗎?今天有專家來給你看病。」

  「我昨天也跟你說了,我不需要。」沈商年說。

  「你讓專家看看再說,能治好的概率很大的。」沈敬德說,「你看了再說。」

  「我現在有事要忙,沒工夫跟你扯閒篇。」沈商年說,「掛了。」

  沈敬德冷笑了聲:「你能有什麼事情?你每天不就是在忙著怎麼花錢嗎?你別以為你跟孫鶴煬合作建了一個公司,就真成精英了……」

  「你現在擁有的這些錢,能離得開我姥爺嗎?」沈商年莫名想笑,「你不會真覺得你走得這麼順,全都是因為你自己的努力嗎?」

  沈敬德呼吸急促起來:「你什麼意思?」

  「我什麼意思你心裡應該清楚。」沈商年看著遠處起伏的山,那裡葬著他的姥爺。

  沈敬德咬牙,努力克制住自己的怒火,「我現在正式給你下通知,立刻來公司,丹尼爾醫生正在等著你。」

  「你能聽得懂人話嗎?」沈商年語氣平淡,「我現在有事要忙,過不去。」

  「你能有什麼事情?」沈敬德火氣上來了,摔了一下鋼筆,發出了很響的動靜。

  「今天是我媽忌日。」沈商年平靜反問,「你說我能有什麼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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