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入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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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洞主暴喝一聲,袖口十二枚蠱鈴同時震顫。密林深處頓時傳來窸窸窣的異響,無數黑影如同潮水般湧來——最前方的鐵背蜈蚣足有人臂粗,毒鉗泛著青黑寒光;

  後面跟著的血蛭群密密麻麻,所過之處枯葉瞬間化作膿水;更遠處,數以千計的噬心蟻組成黑潮,顎齒開合間發出令人牙酸的咔嚓聲。

  朱允熥周身煞氣凝成實質,玄甲上的盤龍暗紋在月光下泛起血色光芒。他單掌橫推,掌心赫然浮現出身上的胎記。

  罡風呼嘯而起,所過之處蠱蟲如同撞上無形屏障,堅硬的甲殼寸寸崩裂,化作齏粉隨風飄散。幾隻漏網的金環蛇騰空撲來,卻被他隨手擲出的銀針貫穿七寸,在空中僵成冰棱墜落。

  「你……該服誅了!」沙啞的聲音帶著金屬摩擦般的嘶啞,朱允熥拖著沉重的鬼面戰戟,每一步都在青石板上犁出半尺深的溝壑。

  戰戟上沾染的血跡已凝結成黑痂,隨著步伐與地面碰撞,發出令人心悸的鏗鏘聲。

  他撕裂的玄甲下,道道血痕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滲出黑血——顯然強行催動九幽玄天神功,已讓他經脈寸斷。

  大洞主臉色驟變,猛地咬破舌尖噴出一口精血。十二面青銅蠱幡在身後獵獵作響,幡上的骷髏頭突然睜開血紅雙眼,噴出腥臭的黑霧。

  然而黑霧剛觸及朱允熥周身三尺,便被他掌心迸發的龍形真氣攪成齏粉。

  隨著最後一隻蠱蟲爆裂,朱允熥的瞳孔驟然收縮,戰戟如雷霆般破空而出,戟刃上纏繞的紅纓被罡風撕裂,化作萬千血線籠罩了大洞主全身......

  阿依娜的裙裾在狂風中翻卷如殘破的蝶翼,崖壁凸起的岩石刮擦過她的後背,鮮血浸透了素色中衣。她仰望著逐漸縮小的天空,耳中轟鳴著呼嘯的山風,喉間腥甜翻湧:」我......就要死了麼?」

  意識漸漸模糊時,腰間突然一緊,一股柔和卻沉穩的掌力托住她下墜的身體。

  恍惚間,她看見玄色衣擺上金線繡就的五爪金龍,男子劍眉星目,正將她穩穩攬入懷中,還未看清面容,便墜入無邊黑暗。

  崖頂碎石飛濺,朱允熥的鬼面戰戟挾著雷霆之勢刺向大洞主面門。

  大洞主冷哼一聲,雙掌拍出渾厚掌風,掌力與戟氣相撞,爆出震耳欲聾的轟鳴。朱允熥虎口震裂,戰戟被擊飛數丈,深深插入岩石之中。

  」憑你也想殺我?」大洞主獰笑未消,忽覺眼前黑影一閃。朱允熥竟借著戰戟反彈之力,施展七十二路燕青拳中的」鷂子翻身」,身形如鬼魅般欺近。

  他右拳裹著九幽玄天神功特有的陰寒之氣,直直轟向大洞主面門。

  大洞主倉促間雙臂交叉格擋,只聽」咔嚓」一聲脆響,護體真氣在陰寒拳勁下寸寸碎裂。朱允熥的拳頭重重砸在他鼻樑上,鮮血四濺。

  大洞主踉蹌後退,驚恐地發現對方拳勁竟順著經脈遊走,所過之處如墜冰窖,聖蠱帶來的暖意被迅速蠶食。

  」聖蠱不過如此!」朱允熥抓住大洞主的衣襟,左拳如暴雨般落下。

  每一拳都帶著陰寒真氣,大洞主的慘叫聲混著骨骼碎裂聲迴蕩在山谷間。他的護體真氣在九幽玄天神功的侵蝕下節節敗退,嘴角溢出的血沫都結上了薄霜。

  朱允熥太陽穴突突直跳,劇痛如鋼錐鑿腦。眼前的血霧與崖風轟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應天城內雕樑畫棟的宮闕。

  春日暖陽透過雕花窗欞灑在青石磚上,穿藕荷色襦裙的美婦人正扶著腰肢在牡丹花叢間漫步,隆起的小腹將織金纏枝蓮紋樣的錦緞頂得微微凸起。

  她指尖撫過綻放的花苞,眼角眉梢儘是溫柔,鬢邊的珍珠步搖隨著動作輕晃,發出細碎的聲響。

  場景驟然旋轉,朱允熥踉蹌著扶住朱漆廊柱,再睜眼時已置身御書房。

  案頭攤開的輿圖上,硃砂勾勒的大明疆域氣勢磅礴。年輕挺拔的太子朱標身著緋色常服,腰間玉帶在燭光下泛著溫潤光澤,正躬身行禮:」兒臣有喜訊稟明父皇,大丫有喜了!」

  朱元璋將茶盞重重一放,雪白的鬍鬚都因笑意顫動:」好,好啊!大丫又有身孕了!咱朱家人丁興旺,又要有一位大孫了!」

  他猛地起身,龍紋皂靴踏得青磚咚咚作響,」還請父皇為兒臣的第二個孩子賜名!」朱標再次叩首,額間紅痕清晰可見。

  」咱猜肯定是個帶把的,允熥......」朱元璋執起狼毫,濃墨在宣紙上暈染出蒼勁字跡,」熥者,火之盛也。願我皇孫如熾火燎原,護佑大明江山!」


  豪邁的笑聲震得房樑上的積灰簌簌落下,朱允熥望著祖父年輕時威嚴而慈祥的面容,喉間泛起苦澀——原來自己名字里竟藏著這般期許。

  場景如破碎的鏡面再次重組,朱允熥的意識被拽入東宮偏殿。新入府的太子側妃呂氏正倚在湘妃竹榻上,丹蔻染就的指尖捏著一方素帕,輕聲對貼身宮女吩咐:」太醫院新制的安胎藥,仔細些熬。」

  宮女領命而去,步履匆匆穿過迴廊,在廚房角落掀開藥爐。朱允熥屏住呼吸湊近,只見她從袖中掏出個暗褐色紙包,粉末簌簌落入翻滾的藥湯,騰起一縷不易察覺的黑氣。

  藥香混著詭譎的氣息飄進主殿。常氏扶著隆起的腹部半靠在軟墊上,發間金釵隨著動作輕晃。

  呂氏蓮步輕移,玉手托著描金瓷碗笑意盈盈:」姐姐這段時間辛苦了,妹妹特意去太醫院求了這個安胎的方子,補身最是見效。」她舀起一勺湯藥,熱氣氤氳中,朱允熥分明看見碗底沉澱的細微顆粒泛著詭異的青芒。

  常氏蒼白的臉上浮起虛弱笑意,腕間羊脂玉鐲輕碰瓷碗發出清響:」那就多謝妹妹了。」

  她接過湯藥時,朱允熥看見母親指尖還沾著晨露打濕的牡丹花粉。滾燙的藥汁即將觸及唇瓣,朱允熥肝膽俱裂,嘶吼著撲上前:」不……母親不要!」

  他的指尖堪堪要觸到母親的衣袖,時空卻如扭曲的鏡面轟然碎裂。冰涼的霧氣裹著刺鼻的藥味撲面而來,朱允熥踉蹌跪倒在青磚上。

  再抬頭時,常氏已不見了蹤影,唯有呂氏斜倚在雕花榻上,慢條斯理地用銀簪挑著護甲上的碎鑽。

  燭火突然詭異地搖曳,呂氏眼角的笑紋瞬間化作森冷的弧度。她對著空蕩蕩的空氣輕笑出聲,聲音里滲出毒蛇吐信般的嘶嘶聲:」常姐姐這一胎,可千萬要平安啊......」

  朱允熥渾身血液凝固,看著對方從袖中摸出個描金小盒,盒中躺著半塊沾血的玉佩——正是記憶里母親臨終前攥在掌心的那枚。

  」等小世子落地,這東宮就該換換天了。」呂氏將玉佩貼在臉頰,眼中瘋狂與快意翻湧,朱允熥這才驚覺她鬢邊的步搖竟是扭曲的蛇形,金鱗間鑲嵌的紅寶石像凝固的血珠。

  窗外驚雷炸響,閃電照亮她驟然扭曲的面容,那抹陰鷙的笑意刺得朱允熥心口劇痛,意識再次被捲入黑暗漩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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