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媳婦來了,翻窗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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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門推開的剎那,潮濕的霉味裹挾著金瘡藥的苦澀撲面而來。

  阿依娜攥著阿朵的手陡然收緊,眼前竹屋內,巴沙蒼白的面容比記憶中又消瘦了幾分,巫黎肩頭還纏著滲血的繃帶。

  燭火在他布滿鞭痕的脖頸間搖晃,映得頸後蟄伏的蠱蟲紋若隱若現。

  」阿爸……阿叔!」阿依娜眼眶瞬間滾燙,淚水砸在胸前的苗銀項鍊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她跨前兩步,卻在看清巴沙佝僂的脊背時猛地頓住——父親往日挺拔的身姿,此刻竟像被抽去脊樑的破旗。

  」阿依娜!」巴沙撞翻身後竹椅,枯枝般的手臂顫抖著探向女兒。

  昨夜刑架上的劇痛仿佛還在皮肉里遊走,但當指尖觸到阿依娜溫熱的臉頰,所有痛楚都化作喉頭哽咽。

  巫黎緩緩起身,裂開結痂的嘴角擠出笑容,藏在袖中的斷指卻滲出暗紅血珠。

  阿依娜撲到桌前,目光掃過父親腕間新添的鐵鏈勒痕:」阿爸……阿叔,你們還好麼?」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指尖撫過巴沙凹陷的眼窩。竹窗外突然掠過不良人的黑影,巴沙與巫黎對視一眼,同時將即將脫口而出的」落花洞酷刑」咽回肚裡。

  」我們都好……都好!」巴沙粗糙的手掌覆住女兒手背,指甲縫裡還沾著地牢的青苔。

  他望著阿依娜脖頸間歪斜的族徽,心如刀絞——那本該是聖蠱祭典時,他親手端正系上的位置。

  巫黎彎腰時牽動傷口,悶哼聲混在竹樓搖晃的吱呀聲里。

  他瞥見阿依娜身後瑟縮的小女孩,蒼白的臉上浮現疑惑:」這位小姑娘是?」

  阿朵攥著阿依娜的裙擺,清澈的眼睛怯生生打量著屋內。

  阿依娜將她往前帶了帶,聲音里還帶著未乾的哽咽:」阿爸,她叫阿朵……」阿依娜簡略的說了阿朵的事,並隱瞞了朱允熥的存在。

  巴沙蹲下身子,布滿老繭的手指輕輕擦去阿朵臉上的煤灰。

  女孩頸間掛著的狼牙墜子,與他年輕時送給亡妻的一模一樣。

  他抬頭望向女兒堅定的眼神,又看看阿朵倔強的小臉,終於重重地點頭:」好,苗疆的孩子,就該苗疆人養。」

  話音未落,竹樓外傳來明軍戰馬的嘶鳴。

  巫黎突然按住腰間空蕩蕩的蠱笛位置,而巴沙則將阿依娜和阿朵護在身後——這個動作,與二十年前在聖蠱台前,他擋住偷襲的刺客時,如出一轍。

  正午的陽光如利刃般穿透竹窗,在屋內投下斑駁的光影。

  巫黎半倚在窗邊,脖頸處新結的傷疤在日光下泛著詭異的白,他的瞳孔突然劇烈收縮——遠處山道上,明軍的鐵甲在烈日下折射出刺目的銀光,浩浩蕩蕩的隊伍正朝著聖蠱祭壇的方向行進。

  」不必害怕!他們不知道要去何處。」巫黎的聲音沙啞乾澀,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窗欞上的裂痕。

  然而顫抖的尾音卻泄露了他的不安,三日前,他親眼看見朱允熥將苗疆布防圖攤在案上,硃砂筆重重圈住祭壇的位置。

  阿依娜攥著阿朵的手驟然收緊,阿朵仰頭看著她驟然蒼白的臉色,清澈的眼眸里泛起擔憂。

  」阿爸,你們為什麼不回三十六寨?」阿依娜轉身看向巴沙,苗銀耳墜隨著她的動作搖晃,碰撞出細碎的聲響。

  巴沙望著女兒焦急的面容,喉結艱難地滾動。

  苦澀的笑意爬上他的嘴角,與巫黎對視一眼,兩人眼中皆是無奈與悲哀。

  」阿依娜,你不懂!」巴沙的聲音像是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帶著落花洞地牢里潮濕的霉味。

  」是不良帥囚禁了你們不讓你們離開嗎?我這就去找不良帥!」

  阿依娜猛地轉身,裙擺掃過桌上的陶碗,發出清脆的撞擊聲。她拉著阿朵便要往外沖,阿朵踉蹌著跟上,小手緊緊反握住她。

  」阿依娜!」巴沙和巫黎同時驚呼,兩人不顧傷口的疼痛沖向門口。

  然而當他們推開竹門時,熾烈的陽光刺得人睜不開眼,兩名戴著青銅鬼面的不良人如鐵塔般矗立在門前,寒光凜凜的長刀一橫,截斷了他們的去路。

  」蠱王,大帥有令,未經許可不得離開。」不良人的聲音冷漠如冰,面具下的目光像毒蛇般掃過兩人。

  巴沙伸出的手僵在半空,看著阿依娜決然離去的背影漸漸消失在拐角。


  巫黎扶住搖搖欲墜的巴沙,兩人望著空蕩蕩的街道,山風卷著明軍營地的號角聲傳來,帶著令人心悸的肅殺。

  竹樓里,被撞翻的陶碗還在緩緩流淌著殘湯,在日光下折射出刺目的光。

  午後的陽光斜斜切進竹樓書房,朱允熥正用鎏金狼毫在羊皮紙上勾畫苗疆布防圖,硃砂墨滴在」聖蠱祭壇」標記上,暈染出猙獰的血痕。

  忽聞門外傳來急促腳步聲,他握著筆的手猛地收緊,狼毫在紙上劃出歪扭的墨線。

  」大帥!阿依娜求見大帥!」戴著青銅鬼面的不良人轟然跪地,甲冑碰撞聲驚飛檐下棲息的寒鴉。

  朱允熥鎏金護甲下的指尖瞬間發白,血紅色面具後的呼吸驟然急促。

  」說本帥不在。」話音未落,朱允熥已猛地踹開雕花木窗。

  猩紅斗篷獵獵翻飛,他踩著窗欞的動作卻罕見地慌亂,腰間錯銀短刀不慎磕在窗框上,發出清越的鳴響。

  不良人保持著單膝跪地的姿勢僵在原地,只來得及瞥見一抹紅影躍過竹籬。往日如淵似海的大帥,此刻竟像被驚飛的夜梟般狼狽。

  陽光穿透窗欞,在他身後投下扭曲的影子,而方才還批閱文書的案几上,狼毫仍在羊皮紙上緩緩暈開墨漬,仿佛無聲嘲笑這突如其來的失態。

  竹樓外傳來細碎的腳步聲,不良人望著空蕩蕩的房間,青銅面具下的眼睛微微眯起。

  他從未見過大帥如此模樣——那個戴著血色面具翻手為雲的不良帥,此刻竟似倉皇逃離的少年,只留下滿地狼藉與未解的謎團。

  朱允熥翻窗時的衣袂獵獵聲還未消散,那句」幫本帥把這些東西藏起來!」已撞進不良人耳中。

  他望著凌亂的案幾,鎏金狼毫滾落在苗疆布防圖上,硃砂墨跡蜿蜒如血。

  苦笑一聲,青銅面具下的目光掃過牆上暗藏龍紋的披風,指尖熟練地拆動暗格機關,將所有可能暴露身份的物件,迅速隱入幽暗的夾層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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