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番外:裴煜(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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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場雪落下不久,轉眼就到了除夕宮宴。

  月渺給小殿下罩了三四層衣裳,又拿了個手爐給他捧著。

  裴煜冷眼看她忙來忙去,心裡生出一絲怪異的感覺。

  她當她是什麼?一個奴婢而已,又不是他母妃,為何要這麼越俎代庖,對他關懷備至?

  他又想責罰她了,但在月渺堆著笑看過來時,終究是別開了臉。

  *

  月渺實在沒想到參加個宮宴也會出事故。

  小殿下不知發什麼神經,非要離席帶她去看煙火。

  「你有爹娘嗎?」

  聽見小殿下這麼問,月渺嘴角抽了抽。

  「誰能沒爹娘啊,奴婢又不是石猴子,自然是爹生娘養的。」

  嘴比腦子快,噎完人月渺才意識到自己幹了什麼,呆滯幾刻後,雙膝一屈就跪了下去。

  完了......

  裴煜臉色果然已經陰沉了下去。

  少見的,他並沒有立時發作,而是繼續寒聲追問:「你爹娘對你不好吧?是不是經常虐打你,讓你做粗活,否則你也不會進宮來。」

  月渺實在受不了別人詆毀自己的爹娘。

  她態度雖恭敬,卻有幾分不悅了:「沒有,奴婢的爹娘很好,是因為一場水災,爹不在了,娘身子又不好,恰逢宮裡為安置災民,派了內監去招適齡男女入宮做宮人,奴婢便報名了。」

  裴煜周身的溫度立刻變得陰森森冷颼颼。

  他攥緊雙拳,帶著詭然的威脅:「所以我是對你最不好的人,對嗎?」

  月渺覺得差不多。

  裴煜對她的惡意,並不如之前孤立她的嬤嬤那麼大,但那嬤嬤再看不慣她,也沒敢差點把她打瘸。

  不知道為什麼,月渺之前明明很能認清自己的身份,她就是個奴婢,雷霆雨露俱是君恩,只要下次更謹慎不犯錯就是了,沒什麼好委屈的。

  可此刻,卻有些許難過。

  裴煜已從她的臉上看出答案。

  他胸口的戾氣幾乎要翻湧出來,甚至於眼前都有些發黑,渾身發抖,呼吸也急促起來。

  為什麼?為什麼他是對她最壞的那個?

  為什麼她要有親人?如果她爹娘死了,進宮前孤苦無依,或是她爹娘整日虐打她,她是不是就能知道自己的好了?

  月渺看出小殿下有些不對勁,顧不得跪了,連忙站起身過去詢問:「殿下怎麼了?是身子不適嗎?」

  裴煜一把推開她,眼眶有些泛紅,緊緊抿著唇,腳步踉蹌地往前走。

  月渺嚇得不輕,只能跟在身後焦急認錯:「小殿下,是奴婢失言了,殿下不要生氣啊......」

  小殿下根本不理她。

  直到走至一處水榭時,聽見裡面傳來一道宮女的聲音。

  「這起勢利眼的東西,見著貴妃娘娘得寵,就百般討好二殿下,分明是欺負咱們大殿下沒母妃撐腰!」

  這是大皇子的貼身宮女月溪,和月渺是同一批入宮的,性子有些張狂嬌縱。

  「好了。」是大殿下的嗓音,平和溫柔:「教你的話忘了嗎,不可在背後妄議他人是非。」

  裴煜頓住了腳步。

  原來大皇兄私下是這麼對宮女的嗎?

  虛偽做作,就像父皇,明明手段也很陰狠,對親子都不留情,卻要做出一副寬仁待下的樣子。

  可這世上就是尊卑有別,大皇兄此刻對月溪態度再溫和,等月溪犯了錯,也一定會毫不留情的責罰。

  水榭里月溪沒再吭聲,倒是裴熠的貼身小太監接了話:「二皇子有貴妃娘娘這個母妃又如何?貴妃娘娘又不要他,有娘也和沒娘差不多!」

  裴熠皺眉呵斥:「住口!」

  於此同時,水榭的門被人一腳踹開,他抬頭,看見了臉色陰森森的弟弟。

  「他說什麼?」

  裴熠歪了歪頭,眸光摻雜著些許癲狂,殺意幾乎要滿溢出來:「大皇兄,他說我什麼?」

  裴熠心口一緊,他知道自己這個弟弟最受不了別人說他沒娘了。


  他立刻勒令自己的貼身太監:「還不跪下,給二弟認錯!」

  小太監早在裴煜踹門時就嚇得腿軟了,此刻連忙跪下,哭著掌嘴認錯:「奴才知錯,奴才知錯了!奴才不該胡言亂語!」

  裴煜並沒有平息怒火,他把指節攥得咯吱作響,一字一頓,狠厲無比道:「拉出去,杖斃。」

  月渺倒吸一口涼氣,想要為人求情,可想到上次受責罰的疼痛,又膽怯了,焦急得不知該如何是好。

  裴熠不贊同道:「二弟,你性子太浮躁了,孫壽喜只是說錯了一句話而已,罪不至死,君子當宅心仁厚,你對母妃有孺慕之情,可他難道沒有母親嗎?他若因此死在深宮,他的母親該是何等揪心。」

  月渺心道一聲完了。

  大殿下是真不會勸啊,非拿這種有娘沒娘的話來扎小殿下的心嗎?

  果不其然,裴煜更加憤怒。

  因為這一鬧,水榭外的侍衛已經進來了,裴煜偏頭,看見侍衛身上的佩劍,眸光一定。

  眾人還沒反應過來,他便上前抽出了那柄開過刃的長劍,要去親自砍了孫壽喜。

  月渺嚇得立刻抱住他,驚呼:「小殿下!小殿下不可啊!除夕宮宴怎麼能見血光!」

  裴煜雙眸赤紅,聞言不可置信地陰笑了聲,令人不寒而慄:「月渺,你還敢為別人求情?」

  孫壽喜已經躲去了大皇子身後,裴熠護著自己的兩個宮人,語氣平穩地對氣紅眼的弟弟道:「二弟,你冷靜些,你之前已經因為杖斃宮人被太傅責罰了,再犯錯只怕父皇都不能饒恕你,你若實在心中難受,我下令打孫壽喜二十板子,逐出宮去如何?」

  裴煜驀然抬頭嘶吼:「我只要他的命!」

  月渺緊緊抱著他不敢鬆手。

  正值此時,一個身影從房樑上跳了下來。

  這可把眾人嚇了一跳,還以為是刺客,裴煜已經反手抱住月渺,抬劍指向那人,才發現是個年歲不大的小姑娘。

  李榮氣呼呼地站好後,瞪向裴熠:「你敢欺負我表哥?」

  裴熠皺眉:「姑娘是什麼人?」

  李榮驕矜地微抬下頜:「告訴你吧,我姨母是貴妃娘娘,我是你姑奶奶!」

  她說完,就衝過去打裴熠。

  這場鬧劇頓時轉了個主場,大殿下那邊亂起來,侍衛趕緊上前分開兩人。

  月渺還沒見過這麼不要命的小姑娘,這時回神 ,才發覺自己跪下抱著小殿下的腰,而小殿下不知何時,也伸出左手護住了她的頭。

  以一個保護的姿勢,右手把劍指了出去。

  月渺仰頭懵怔片刻的功夫,裴煜就一把推開了她。

  「我會罰你的。」

  裴煜為自己剛才下意識的行為後悔,尤其是對上這宮女呆傻的目光,更覺得丟臉,只能用對她狠來緩解。

  他緊緊攥著劍柄,用力到指節泛白,呵斥:「你屢教不改,給我跪下,跪到明日早上才許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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