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番外:前世(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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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姝儀月份漸大,不能再來回奔波,裴琰便每日去昭陽宮陪她。

  裴琰很早便知道這一胎可能不太順。

  月份小的時候嘔吐,五六個月的時候又開始看見什麼都想吃,經太醫提醒產婦飲食也不能太多後,裴琰有所約束,姜姝儀是瘦了回去,可胎兒卻還是越長越大,比尋常同月婦人大一圈,夜裡翻身都格外艱難。

  臨近生產,裴琰除了準備太醫和接生嬤嬤外,還從民間尋了幾個接生聖手,以備萬一。

  是難產。

  胎兒大,且胎位不順。

  聽著殿內姜姝儀的慘叫,看著宮人端出來的一盆盆血水,裴琰很久才反應過來,自己的手在微微發抖。

  不知過了多久,玉珠出來了,跪在地上哭著道:「娘娘想見陛下,求陛下進殿去陪陪娘娘吧!」

  金珠也追了出來,似是怨怪玉珠多事,斥責她:「產房污穢,陛下萬金之軀如何能踏足?你快回去照看娘娘!」

  裴琰在玉珠話音落時,便抬步進了殿內。

  姜姝儀已經沒力氣了,額頭上布滿了細細密密的汗水,眼睛是通紅的,喘氣都會疼得皺眉。

  裴琰在這一刻很想把她腹中那個東西燒成灰。

  接生嬤嬤們也是忙得滿頭汗,此刻只能讓姜姝儀歇歇,緩和力氣。

  裴琰在床邊坐下,姜姝儀顫抖著伸出手,他握住。

  「嬪妾不想生了......」

  她聲音已經啞了,只能帶出些許哭腔來。

  裴琰溫聲:「好,不生了。」

  姜姝儀看看高高隆起的腹部,哭腔更濃,和以往的撒嬌不同,帶著悲意:「可它現在已經在嬪妾肚子裡了......」

  裴琰抬袖為她拭去眼角邊的汗水和淚水:「不怕,太醫說很快就出來了。」

  姜姝儀稍稍受到鼓舞,又在接生嬤嬤的引導下用了會兒勁兒,可孩子還是沒出來。

  她力竭昏了過去。

  太醫和接生嬤嬤束手無策,民間選來的接生婆在偷偷嘀嘀咕咕,裴琰看見了,問她們在說什麼。

  接生婆又不敢說了。

  姜姝儀命在旦夕,裴琰沒閒心演仁君了,下令讓程守忠將她們兩個打死。

  接生嬤嬤這才嚇得說了實話,她們能正胎位,但有風險,不做最多拿不到賞,若做壞了,全家都要掉腦袋,所以不敢逞能。

  裴琰問心腹王太醫可不可行。

  王太醫回答的也很明了,嘗試只是有風險,不嘗試必定是一屍兩命。

  兩個婆子奉旨去正胎位,好在一切順利。

  姜姝儀醒過來後,又要接著生。

  天色已經暗下去了。

  裴琰不能慌亂,他要安撫姜姝儀,姜姝儀若在此時絕望放棄,便只有死路一條了。

  又過了小半個時辰,王太醫擦了把汗,萬般無奈的跪地稟告:「皇嗣已經在腹中停留太久了,微臣請問陛下,是要保娘娘,還是要保皇嗣,若保皇嗣,微臣等便不再顧及娘娘了。」

  裴琰還沒來得及動怒,姜姝儀已經嚇得抓住了他的手。

  她眼中滿是恐慌,拼盡最後的力氣,顫抖著聲音哀求:「不要,陛下不要捨棄嬪妾,陛下說過嬪妾永遠比皇嗣重要的,求求陛下別不要嬪妾......」

  裴琰壓下怒氣,冷冷看著王太醫:「朕只要姜貴嬪無恙。」

  或許是這一遭激起了姜姝儀求生的欲望,她開始拼死用力。

  終於在天徹底黑下時,嬰兒的一聲啼哭在殿內響起。

  裴琰也在那一瞬脫了力。

  *

  是個皇子。

  裴琰幼時讀過鄭伯克段於鄢,覺得姜姝儀受了這麼大一場苦,應當是對這個孩子心存芥蒂,厭惡不已的。

  然而姜姝儀卻格外疼他。

  明明有乳母,她卻偏要親喂,寧願為此克制飲食。

  明明她很愛吃甜軟的糕點,麻辣鮮香的菜餚,可為了好好餵養,膳食連鹽都不敢多放。

  裴琰看在眼中,心裡已經沒有了怒氣,只是平靜。


  本該如此的。

  像武姜那樣的女子是少數,大多還是像父皇的后妃那樣,願意對子女傾注一切的母親。

  他管不了那麼多,也不想再管姜姝儀。

  裴琰越級晉封她為妃位,親自給皇子賜名為煜,做了一個帝王該對寵妃做的。

  先前奉他命令研製香料的芳初和王太醫在此時成功,琢磨出了能使女子不孕,且有強身健體之效的意和香。

  裴琰給姜姝儀用了。

  這不是一個帝王該對寵妃做的,但他想這麼做,也就做了。

  *

  裴煜滿月的時候,姜姝儀一母同胞的妹妹進宮來探望。

  她們說了什麼裴琰一清二楚,所以姜婉清離宮後,姜姝儀來求見時,裴琰對她的請求也是意料之中。

  「臣妾的妹妹今年就及笄了,陛下見過幾次的,還記得她嗎?」

  裴琰看著奏摺,溫聲道:「不記得了。」

  抬眸見姜姝儀錯愕,他笑著道:「朕日理萬機,實在記不住每一個嬪妃家中親友都長什麼模樣,你提起她,是要做什麼嗎?」

  姜姝儀攥了攥掌心,在他身旁跪坐下來,小心翼翼地試探:「過幾個月就是陛下登基後的第一次選秀了,臣妾想讓妹妹也參選,好不好呀?」

  裴琰平心靜氣:「按規矩,她年紀到了,便會在待選之列。」

  姜姝儀拉著他的衣袖晃晃,顯然對這個回答不滿意:「臣妾想讓妹妹入選嘛,陛下,臣妾就這一個妹妹,捨不得她嫁人,只想與她同在一處......」

  裴琰合起一本奏摺,又拿起一本。

  姜姝儀繼續纏磨著央求他。

  裴琰只是在想,若換做父皇,換做以往的每一代君主,對寵妃提出的這種要求會不會答應。

  答案自然是會的。

  他溫和道:「好,都依你的。」

  姜姝儀便高興的不得了,一個勁兒地說:「陛下真好~」

  裴琰已經發覺自己的心性好似與常人不同,譬如若別的君主被寵妃引薦妹妹,會開懷,會讚賞寵妃大度,可他卻覺得心口有陰翳滋生。

  不止於此,姜姝儀與苗昭儀等人走得過近時,他心中也會偶爾湧起同樣的情緒。

  這樣很不對。

  裴琰要改,要克制。

  他這一生,該名垂青史,該做萬世稱頌的仁君。

  沉湎於私情,何其荒唐。

  *

  裴煜五個月的時候,新秀入宮。

  姜姝儀這段時日興致勃勃地給妹妹布置宮室,挑選奴婢,裴琰看在眼中,知道自己該欣慰。

  無論是寵妃顧不上再惹事,還是寵妃能與妹妹團圓,都是一件令人高興的事。

  令人高興的事。

  裴琰開始把心放在前朝上,溫寰是父皇給他留下最大的隱患,他要將之除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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