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番外:前世(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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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琰以為姜姝儀會不滿這個位分,向他哭鬧,然而姜姝儀竟然很高興。

  「貴嬪呀,妾身竟然能做貴嬪,以前在家中待嫁時,妾身是做夢也不敢想還有這一天!」

  姜姝儀捧著聖旨興奮得直轉圈兒,而後撲進裴琰懷中,抱緊了他蹭來蹭去。

  蹭了會兒,似是想起規矩了,又趕緊撤開,有些忐忑地仰頭問:「陛下,嬪妾是不是僭越了?以後還能這麼抱陛下嗎?」

  裴琰不知該說她什麼是好,最終還是道了句:「私下可以。」

  姜姝儀便又高興起來了。

  *

  裴琰覺得那日之言或許不能全怪姜姝儀。

  她雖然沒有父親母親照顧,但仍有其它親友在世,就不可能是獨屬他一人的。

  在妹妹撒嬌下脫口而出的那句話固然氣人,但也是無心之失,裴琰已經在位分上責罰過了,又不能打她一頓出氣,便既往不咎了罷。

  登基大典由禮部選在就近的一個吉日。

  次日,裴琰召幸姜姝儀。

  她好像沒有意識到即將做什麼,還以為和之前一樣,只是躺在一張床榻上同寢,坐在那兒好奇又驚嘆地打量著乾清宮的床榻,一如在東宮頭一次侍寢的模樣。

  既然她不獨屬於他一人,裴琰便少了些耐心。

  他站在龍榻邊,輕輕捏起她的下頜,垂眸問她:「姜貴嬪,你還記得自己的身份嗎?」

  姜姝儀還以為他在逗她玩,嬉皮笑臉:「陛下不是喚了嗎?嬪妾是陛下的貴嬪呀!」

  裴琰沉聲提醒:「你是朕的妃妾,不是朕的妹妹或女兒,你要侍君,明白嗎?」

  姜姝儀懵怔了會兒才反應過來他的意思,臉紅了又白,白了又紅,不知是害怕還是羞臊。

  裴琰就靜靜地看著她。

  姜姝儀還是意圖拖延,低下視線,顫抖著眼睫小聲道:「父皇屍骨未寒,陛下與妾身這樣會不會有些不好......」

  裴琰不欲再慣著她,冷聲:「若再這般胡說八道,朕這輩子都不會讓你承恩了。」

  姜姝儀還是懂利弊的,雖然不安,但伸手牽住了裴琰的袖子,眼巴巴地仰起頭:「嬪妾錯了,還是要的......」

  裴琰抽走了袖子。

  他環顧殿內,走到一把圈椅前坐下,抬眸看著姜姝儀:「過來。」

  姜姝儀不懂,但是順從,走到裴琰面前,臉頰更紅了:「嬪妾的規矩是剛入東宮時學的,如今早就忘了,怕是服侍不好陛下......」

  裴琰臉上不悅:「怎麼總忘,嬤嬤教你的忘,朕教你的也忘,你究竟能記住什麼?」

  這話帶了幾分訓斥的意思,姜姝儀微怔,裴琰不等她反應過來,就道:「坐到朕腿上來,朕重新教你。」

  姜姝儀就沒來得及委屈,聽話地坐到他的腿上,抱住他的脖頸。

  裴琰教得姜姝儀搖搖欲墜,才抱著她去了床榻。

  ......

  裴琰那些壓抑下去的怒氣在姜姝儀的眼淚中消融了。

  他會溫柔地哄她,也會怕她知難而退,選擇循序漸進。

  連著半個月,隔幾日便教一回,或許是教的太溫柔了,她偶爾還想欺師。

  裴琰願意縱容,早晚會罰回去。

  他不再把姜姝儀當成獨屬於自己的人,她只是他的寵妃,該有的賞賜體面一樣都不會少,但別的,也不會有。

  可姜姝儀向來不懂事。

  是日,裴琰因政務繁忙獨宿乾清宮,已然入寢,卻被外面悽厲的叫喊聲驚醒。

  他幾乎立刻就分辨出是姜姝儀的聲音,除了她,沒人敢在乾清宮外哭喊「陛下」。

  程守忠在這時進來,稟報:「姜貴嬪說被皇后娘娘欺負了,要求見陛下。」

  皇后的性子裴琰清楚,躲是非還來不及,不可能欺負聖眷正濃的姜姝儀。

  大概又是像在東宮時那樣,因為斗些無關緊要的小氣,就哭天搶地地鬧著來求他做主。

  裴琰此時卻不會那般縱容她,淡聲告訴程守忠不見。

  程守忠出去不久,外面那個人就開始變本加厲了。


  她哭喊著:「裴琰!裴琰!裴琰......」

  一聲又一聲,不停歇地喚他名字。

  裴琰覺得大概是自己這半個月太寵她了,以至於讓她連規矩尊卑都忘了個一乾二淨。

  睡是無法再睡,裴琰命令宮人點起燈燭,便起身往殿外去了。

  雪夜,滿地晶瑩在月光和宮燈的投映下愈發明亮,站在那裡的人也很顯眼,脆弱伶仃,不堪一折。

  裴琰站在玉階上,面無表情地俯視著像是要哭昏過去的姜姝儀,心中想的是該如何責罰她。

  姜姝儀看見他卻是如同枯木逢甘露,陡然煥發出生機。

  她哭著疾奔而來,一頭撲進他懷中,淒傷大喊:「陛下!」

  這時候知道喚陛下了。

  裴琰還沒來得及訓斥,姜姝儀就抱著他開始哭訴:「皇后娘娘打嬪妾!」

  「她讓臣妾在偏殿跪著抄女訓,臣妾不聽,她身邊的姑姑就用戒尺打臣妾!臣妾好疼啊,手寫的疼,膝蓋跪的疼,身上被打的疼, 臣妾逃不了,只能看著窗外,期盼陛下會忽然出現,救臣妾離開,可陛下一直沒來......」

  裴琰看見她衣發不整,頭上身上都沾了雪,臉頰通紅,呼吸急促,不知是如何奔跑過來的,也不知摔著了幾回。

  姜姝儀像是忽然意識到他只穿了一件寢衣和單薄的外袍,趕緊從他懷中撤離,後退了一步,緊張地抽噎問他:「陛下怎麼穿的這麼單薄,臣妾身上都是雪,是不是凍著陛下了?陛下快回去喝碗薑湯吧!」

  裴琰垂眸看著她,天這麼冷,姜姝儀一路跑來定然是凍壞了,他故意多沉默了會兒,讓姜姝儀多受了會兒凍, 才將她打橫抱回內殿。

  誰讓她方才直呼帝王名姓,該罰。

  姜姝儀像是雪地里打滾兒出來的,裴琰先讓她洗乾淨。

  去御池麻煩,裴琰便吩咐宮人抬水進來,內殿有地龍,洗著也不冷。

  姜姝儀在他面前哭著解了衣衫,裴琰看見那一身傷痕後,眸色倏然冷了下去。

  胳膊上,背上,全是戒尺打出的紅腫印子。

  裴琰閉了閉眼,頭一次覺得戾氣上涌。

  待姜姝儀洗完,裴琰為她上了藥,傷處碰到就疼,姜姝儀在他掌下哭個不停,他最生氣時,都沒捨得讓她這麼哭。

  昭陽宮宮人護主不力,尤其是那個金珠,裴琰要責罰,姜姝儀卻攔著。

  不識好歹。

  他眼看著她最親近的婢女,最疼愛的妹妹都不是什麼好東西,偏偏她當做寶。

  那就該她自取其禍。

  裴琰只做自己該做的,他下旨嚴厲申飭了皇后善妒失德,讓程守忠當著六宮眾人宣讀,既辱了皇后的顏面,也是給眾嬪妃敲個警鐘,告訴她們如何折騰都無所謂,但如果波及姜姝儀,他便不會袖手旁觀。

  不僅如此,姜姝儀身上的疼也要還回去。

  但就為了這件事責打皇后顯然不是仁君所為,他下定杖斃那日對姜姝儀動手的宮女,讓皇后在場觀刑。

  皇后不論是出於情分,還是出於不讓其它心腹寒心,都必須要護著這個宮女。

  果不其然,皇后為那宮女擋杖,而行刑的太監受了裴琰的命令,沒有因此停下,在皇后受了十杖後才停手。

  裴琰又在事後安插了汪順做昭陽宮的總管太監,滴翠等人入昭陽宮服侍。

  姜姝儀太笨了,總不能在看不到的地方,讓她被人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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