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星星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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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用過午膳,帝駕開始啟程回京。

  坐上馬車,姜姝儀就試探地問:「這麼大陣勢,臣妾逃跑的事是不是人盡皆知了?」

  裴琰正在翻看奏報,輕輕「嗯」了聲:「朕在京中搜捕過你,接著又離京,只要不傻,都知朕是抓你來了。」

  姜姝儀頓時覺得沒臉見人了,馬車寬敞,她一頭倒在鋪著軟緞的睡榻上,拿被衾蒙住自己嗚咽:「要是有人問臣妾為什麼逃,臣妾怎麼說啊......」

  「實話實說。」裴琰看她一眼,不咸不淡道:「當朝貴妃一心向善,為能修成正果,逃出宮求仙問道了。」

  姜姝儀聽著都覺得臊,掀開被子看著裴琰,滿臉委屈:「陛下明明知道臣妾有苦衷,還這麼說臣妾......」

  裴琰:「嗯,你也可以對他們解釋,如果不逃出宮,朕就要短命早夭,三世後魂飛魄散了,你是不得已而為之,想必他們定然不會笑話你。」

  姜姝儀被臊得臉通紅。

  她也不躺著了,打算過去鬧裴琰。

  馬車還沒開始行駛,裴琰在看奏報,姜姝儀本來想鬧得他什么正事都幹不了,看見奏報上的字又被吸引了注意力。

  是徹查縣令龐賀的奏報。

  姜姝儀伸著腦袋想看,裴琰就往她那邊偏了偏。

  裡面除了記著龐賀這些年做的壞事,竟然還有好話。

  龐賀的十五房小妾不知他死了,都為他求情,說龐賀好龍陽,納她們是為了保護她們不被賣走,從來沒有碰過她們一下,還錦衣玉食的養著,偶爾會讓她們施粥濟民,卻不能打他的旗號。

  姜姝儀看呆了。

  「......他還能是個好人?」

  裴琰搖頭:「算不得好人,只不過是物傷其類罷了。」

  龐賀的遺書中供述,曾為太傅威逼,做了三年孌童,但他自己其實並不好男風。

  等太傅興罷,把他派來做縣令,他也是真心真意的高興,為太傅抓了幾年人,只偶爾看那些女子,想起當初的自己,才會假借著好色的名頭留下一兩個。

  但這並不妨礙他繼續抓人,向太傅邀功。

  善也做,惡也做。

  裴琰不打算把這些告訴姜姝儀,污了她的清聽,正要讓她去睡一會兒,車外忽然傳來一陣嘈雜聲。

  姜姝儀嚇了一跳,受驚地看著裴琰:「有人刺殺?」

  裴琰放下了奏報,面色微沉:「過來。」

  姜姝儀趕緊過去,鑽進裴琰懷裡。

  裴琰知道太傅此刻大概已經得了訊息,若想自保,不是沒有刺殺的可能。

  他打開手邊長匣子,取出一柄鑲嵌了寶石的匕首。

  車壁在此刻被敲響,裴琰一手護著姜姝儀,一手攥緊匕首,聽外頭響起楊指揮使的聲音:「陛下,被解救的女子要來拜謝,趕不走,可要強行驅逐?」

  姜姝儀鬆了口氣,仰頭看裴琰也面色微緩,才直起身,不悅地衝車外道:「拜謝什麼?本宮還沒見過上趕著拜謝的呢,接下來是不是就要因為救命之恩,對陛下以身相許了?」

  楊指揮使沒回話,顯然是等陛下出聲。

  姜姝儀氣勢洶洶地看裴琰。

  裴琰捏捏她的臉,對外淡聲吩咐:「驅離。」

  姜姝儀這才高興。

  外頭的嘈雜聲很快停了下來,安靜了。

  姜姝儀從冰鑒中取出一顆葡萄,才要吃,就忽然聽一陣齊齊的聲音在遠處響起:「民女拜謝陛下,拜謝娘娘,民女拜謝陛下,拜謝娘娘,民女拜謝......」

  女子的聲音本來偏柔,聚在一起卻鏗鏘有力,像擂響的戰鼓,即便隔了很遠,也清晰的,振聾發聵地傳入了馬車中。

  姜姝儀忘了吃葡萄,懵然住了。

  她看看微微皺眉的裴琰,把葡萄珠塞他手裡,而後去車窗那邊,輕輕把帘子掀開一條縫,往後看。

  遠處,被士兵攔著的空地,十幾個女子朝這邊跪著,口中仍在說著拜謝之詞,已隱見哭腔。

  姜姝儀初覺震撼,而後便覺得臉有些發燙,受之有愧的難堪席捲而來。

  她逃也似的放下車簾,端坐回去,手腳卻有些無措。


  裴琰看她一副煮熟了的蝦子模樣,垂眸問:「怎麼了?」

  姜姝儀絞著衣角,咬了咬唇:「臣妾感覺自己真不是個東西。」

  她方才竟還想著她們會來引誘裴琰,真是鴟與鵷鶵。

  裴琰:......

  他溫和地問:「為何忽然發覺了?」

  姜姝儀這麼說自己行,裴琰說可就不行了,五十步笑百步,他也好不到哪兒去!

  見她含嗔瞪來,裴琰輕笑,安慰她:「不必這麼想,你長在深閨,後又入了皇城,所見皆是勾心鬥角,面慈心狠,那樣揣測無可厚非,而她們長在鄉野,心思簡單,只想著一表感激,卻沒思慮周全這樣會不會擾了我們,亦是情有可原。」

  姜姝儀心裡還是有些不舒坦,她一不舒坦,就想散財。

  「陛下給她們銀子吧,好多好多銀子!」

  裴琰嘆了口氣,到底沒拗著她,答應了。

  *

  車馬白日趕路,夜晚休憩,回到京城要至少二十天。

  裴琰沒把自己知道姜姝儀要逃跑,卻縱容她逃跑的事告訴她。

  這樣顯得他也不太聰明。

  於是姜姝儀一直覺得自己理虧,生怕裴琰想起來追究,就像離家出走被帶回家的孩童,為了不被爹娘責怪,只能裝出驚魂未定的樣子,讓他們不忍教訓。

  夜裡在官驛落腳,姜姝儀緊緊抱著裴琰睡,實則暗暗提著精神,不敢讓自己睡熟。

  她這樣淺眠,睡一陣就能醒過來一次,然後便嗚咽一聲,弄醒裴琰,顫聲問:「陛下......臣妾是不是已經回到陛下身邊了?」

  裴琰就會心疼地抱住她,溫聲細語地哄。

  十來日都是如此,姜姝儀熬得白天犯困,裴琰夜裡亦不敢睡熟,怕她醒來驚慌時無人哄慰,所以兩人在白日雙雙疲憊不堪。

  眼看快要進京城,姜姝儀逐漸老實,橫豎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還是別折騰人了。

  好在裴琰沒有提起過要算帳的事,只在確定她不驚夢後的第二天,取出香囊里那封信,展開,讓她自己看。

  姜姝儀如今看自己寫的信只覺得頭皮發麻,渾身刺癢。

  把前世交代了不說,還寫了希望裴琰忘了她,又不要忘了她,她若先成仙,就在天上看著他,若想她了,就往天上看看,白日雲是她,夜裡星星是她......

  當時寫的很感動。

  如今姜姝儀只想把信紙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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