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慈師嚴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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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姝儀很快就回神了,而後趕緊搖了搖頭。

  「怎麼可能!陛下是為臣妾做的,臣妾還要覺得陛下昏庸不仁,那不成白眼狼了嗎?」

  因為很不解他為什麼會問出這種話,她回答時微微睜大了眼。

  裴琰垂眸仔細端詳著她的神情,笑意逐漸加深,最後輕輕捏了捏她的臉頰,哄道:「那便不必管你妹妹了,若她再惹你生氣,就告訴朕,好不好?」

  姜姝儀點完頭才意識到什麼,不可置信中帶著幾分激動問:「陛下真要為臣妾殺人啊?」

  前世十年情分,裴琰為她做過最逾越規矩的事,也不過是包庇她的罪行罷了,今生這才多久?!

  裴琰笑而不答,轉身往前走了。

  姜姝儀趕緊追上,扯了扯他的衣袖,努力壓抑著上揚的唇角,卻忍不住聲音里的雀躍:「陛下陛下,真的假的呀?您現在已經這麼疼臣妾了嗎?」

  裴琰仍是沒說話,不緊不慢地負手走著。

  姜姝儀便當他是默認了,立即躍躍欲試地打起算盤來:「那是不是臣妾以後想做什麼壞事都可以跟陛下說了?陛下會幫臣妾嗎?啊不對,臣妾哪兒還用做壞事,被誰欺負了告訴陛下一聲就好了!」

  裴琰嘆了口氣:「姜姝儀,知道什麼叫不打自招嗎?」

  姜姝儀還在高興:「不知道呀。」

  「你就叫不打自招。」裴琰語氣溫和:「以前背著朕做了不少壞事吧。」

  姜姝儀一下子就噎住了,而後輕咳一聲,偷看裴琰神色,見他並不惱怒,便道:「也,也沒有多少......陛下應當不會罰臣妾吧?」

  裴琰神色如常:「朕什麼都沒聽見,你若再招認,朕可就當你是討罰了。」

  姜姝儀立刻把話憋了回去。

  她明白,裴琰就算寵她寵得失了底線,可因為本性正直,還是受不了把徇私之事宣之於口的。

  *

  待帝妃兩人游畢御花園,回到乾清宮,沒多久,程守忠便來稟告:「大皇子在殿外求見。」

  姜姝儀正在練字,裴琰這幾日閒下來了,開始重操舊業做起了夫子,或教她讀文章,或是讓她臨摹他的字。

  聽見大皇子三字時,姜姝儀筆尖一頓,墨水落在了字帖上,洇出一團黑乎乎。

  裴琰看了一眼,姜姝儀正要問用不用迴避,便聽他毫不留情道:「這張要重臨。」

  姜姝儀嘴角一垮。

  裴琰心平氣和地講道理:「是你之前拿著本詩經,撒嬌央求朕要重新來讀書的,朕應允了,便要對你負責。」

  姜姝儀故作委屈,趴在自己的小桌案上:「那陛下就不能做個慈師嘛?」

  裴琰無奈:「朕已經很仁慈了,小時候朕寫壞了字,是要記打板子的。」

  姜姝儀好奇:「真打呀?臣妾看戲文里,皇子犯了錯都是伴讀代替受罰的。」

  「都罰。」裴琰溫和解釋:「父皇子女眾多,不能一一顧及過來,便吩咐老師從嚴教導,三皇兄頑劣,有一次魏太傅打得他雙手腫脹流血,母后告到了父皇面前,父皇非但不責魏太傅,反而大肆讚揚,賞賜了他黃金百兩。」

  姜姝儀笑盈盈地看著裴琰:「那以陛下的性子,應該沒有挨過打吧?」

  裴琰笑了笑:「當時另一位老師眼紅魏太傅,也想效仿其行徑,討父皇歡心,可他並沒有魏太傅的剛正無畏之心,後宮皇子皆有生母,他不敢責罰過甚,恐父皇聽取枕邊風,見朕沒有生母,三皇兄又處處排擠朕,便日日對朕的課業吹毛求疵,朕終究還是孩童,沒有做到盡善盡美,有一日堂上犯困,被他抓住了。」

  姜姝儀的心都跟著緊張地提起來了。

  裴琰頓了頓,垂眸看著自己攤開的右手:「朕的手比三皇兄當日傷得還厲害,他把朕帶到父皇面前邀功,好在父皇並不愚蠢,看出了他的心思,把他臭罵了一通,趕出皇宮,永不許再任皇子師。」

  姜姝儀既解氣又覺得不夠,滿面怒色道:「只是趕出去嗎?若陛下的臣妾的孩子,臣妾非得想方設法弄死這個奸佞小人不可!」

  程守忠聽得眼皮直跳,這是什麼話!娘娘敢說他都不敢聽!

  裴琰默然片刻,道:「姜姝儀,朕知道你是為朕抱不平,可也不能亂了人倫綱常,再這般胡說,朕就真的罰你了。」

  姜姝儀也不怕,起身走到裴琰身邊,抓起他的手捧著揉捏,誠摯道:「臣妾是心疼,好心疼,心疼到極致便想做人母親了,不瞞陛下說,臣妾之前還想過做姨娘的母親。」

  她是這麼說的,也是這麼想的。

  與其傾盡心力養了個裴煜,還不讓裴琰投生成她兒子,聰慧又孝順,後半輩子都不用操心,讓姨娘投生成她的女兒,做個無憂無慮的公主,不會被爹娘賣掉,不會為人妾室受苦楚磋磨。

  裴琰:「......你坐回去吧,朕要讓裴熠進來了。」

  姜姝儀這才記起外頭還有個人。

  上輩子跟她斗到最後的也就是這位皇子了,姜姝儀原本一直以為他淘氣頑劣,不足為慮,可自薛淑妃死後,裴熠就變了個性子,極能隱忍,面對她這個心照不宣的殺母仇人,也能做出一副恭敬姿態來,無論她怎麼挑釁,都逆來順受,不忤逆半分。

  以至於姜姝儀想向裴琰告狀都沒什麼話說,只能憑空誣陷,怕被揭穿,又不能誣陷的太過。

  最後她死的時候裴熠還好好活著,姜婉清發瘋勒死她後也不知連裴煜一併殺害了沒有,若殺害了,裴熠作為唯一的皇子,還真算熬出頭了。

  姜姝儀的書案略矮一些,在裴熠東下首,裴熠被帶進來後正要請安,看見她愣了愣。

  裴琰問他:「你的禮數呢?」

  與待后妃和百官的和藹不同,無論前世今生,裴琰對子嗣都很嚴苛,從沒給過笑臉。

  姜姝儀就見裴熠被面無表情的父皇嚇了一跳,趕緊跪下,先畢恭畢敬給裴琰請安,然後又看向她,畏畏縮縮地小聲道:「給姜妃娘娘請安。」

  姜姝儀前世是因為給兒子奪嫡,才對他有敵意,如今看他倒沒什麼,只是仇敵之子,她也不可能喜歡。

  裴琰又問:「你來做什麼。」

  裴熠聽見這句話就紅了眼眶,捏著衣角,小聲囁嚅道:「兒臣不想搬去文華殿,求父皇不要讓兒臣離開母妃......」

  姜姝儀立刻看向裴琰,觀察他有沒有心軟。

  裴琰未置可否,只看著裴熠:「是你母妃讓你來的,還是你自己想忤逆朕的旨意?」

  裴熠哪兒敢說是自己想忤逆父皇,要承認是母妃攛掇的,可話到嘴邊,想到父皇可能會再責罰母妃,又趕緊咽了回去。

  在父皇的眼神威懾下,裴熠左右為難,不知該答什麼,忍不住開始瑟瑟發抖,在聽見父皇掌拍桌案的聲響後,直接嚇破了膽,張嘴哭嚎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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