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朕不忍責你,只能杖斃他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御書房內。

  兵部尚書郭鎮雄與京營指揮使褚昂已等候多時,見陛下來,正要請安,便聽得淡淡一個「免」字。

  郭鎮雄立刻直起腰,望著在御案後落座的陛下,上前兩步,黝黑的面目上滿是毅然:「求陛下應允,准臣出征西北!」

  裴琰面色平淡地看著他:「出征可以,但你做不了主帥。」

  「為何?」郭鎮雄有些急,被褚昂擰了一把才反應過來失禮了,乾脆撲通一聲跪下,卑微又焦灼地梗著脖子瞅陛下。

  褚昂已然有了些許猜測,見陛下不語,便適時出聲詢問:「陛下莫非是打算還以溫將軍為帥?」

  「不可啊!」

  郭鎮雄瞪大了眼,痛心疾首道:「那溫寰分明狼子野心!幾番放走西闐的賊首,目的就是養寇自重,西北只要一亂,陛下就不得不重用他!」

  裴琰指尖輕叩御案,不緊不慢道:「所以,朕這次非要他出征不可。」

  郭鎮雄看著陛下不容置喙的樣子,立刻左右環顧,準備在殿內找個柱子撞。

  不活了!

  誰說只有文官才死諫,他今天非死一個名垂青史不可!

  「朕讓你隨溫寰出征,便是為了讓你在他放走賊寇時,當著三軍的面斬下他的頭顱。」

  一道溫緩的嗓音傳來,郭鎮雄霎時不找柱子了。

  他驚愣抬頭,仰視著面如冠玉,氣度溫和的帝王,那雙漆黑狹長的鳳眸分明平靜如水,可卻讓他感受到了沙場上的刀光劍影,殺人於無形。

  郭鎮雄噎了噎,才道:「雖然臣也覺得溫寰禍國殃民,罪不容誅,可他畢竟有先帝賜下的丹書鐵券,能免三次死罪,還有太后,陛下您純孝,恐不忍——」

  「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裴琰唇角微微彎起,含笑看著他:「郭愛卿,這個道理,還需要朕來教你嗎?」

  ......

  姜姝儀去乾清宮撲了個空,才得知裴琰在御書房與朝臣議政。

  程守忠的乾兒子程祿在這裡守著,瞧見姜妃娘娘欲站在殿外等候,有心討好,便斗膽自作主張,諂媚道:「娘娘去殿內等吧,春寒料峭,若凍傷了身子,奴才們萬死也難贖罪啊。」

  姜姝儀自然不願委屈了自己。

  她道了謝後便抱著一卷詩經走入殿內。

  外殿的漆金龍紋翹頭案上堆著兩摞才送來的奏摺,合起來得有半人高,姜姝儀前世習慣了在裴琰批奏摺時蜷在他身旁看書,下意識要過去,但剛抬起腳,就想起自己現在或許還不能那麼僭越。

  真煩。

  姜姝儀臉色微垮,轉身走到臨窗的長榻上坐下,將詩經在炕桌上放好。

  她今日想好了,裴琰不是要翻牌子嗎?她就打著請教詩書的名義,賴在這兒不走了,看他怎麼當著自己的面翻別人的牌子!

  大約過了半個時辰,殿外傳來宮人的行禮聲:「陛下。」

  已然看書看得有些打瞌睡的姜姝儀一下子清醒了。

  她本想下榻去迎,卻鬼使神差地扭頭往窗外看去,恰好對上裴琰的視線。

  春光旖旎,落在龍章鳳姿的帝王身上,在地上拉出頎長的影子,他緩步走著,臉龐如玉般溫潤,平和的眸光落在她臉上須臾,便移開了,徑直往殿門那邊走去。

  姜姝儀連忙穿好鞋履,下了軟榻,快步走到殿門口時,裴琰正好也進來。

  她眉眼彎彎,屈膝請安:「臣妾拜見陛下。」

  裴琰暫且沒理她,掃了眼程祿,程祿頓覺心頭一震,慌忙低下頭。

  程守忠眼來回一瞟,明白了什麼,程祿這小兔崽子想趁自己不在對娘娘獻殷勤,結果撞到陛下逆鱗上去了。

  這乾清宮是什麼地方,敢擅自做主放人進來,真是不要命了。

  他冷著臉對程祿使了個眼色,程祿明白過來意思,雙腿發軟地跟著他退了下去。

  姜姝儀許久沒聽到裴琰說話,抬起頭,便見裴琰目光落向了窗邊,自己放書卷的長榻上。

  「你帶來的書?」

  他溫和的語氣中帶了些許疑惑。

  姜姝儀直起身,抓住裴琰的袖子,用撒嬌的腔調道:「是呀,臣妾想繼續跟著陛下念書。」


  「哦?」裴琰回過頭來,垂眸看了她攥著自己衣袖的手一眼,微笑著問:「你不是說已為人母,再被朕教著很失威儀嗎?」

  姜姝儀先前確實這麼覺得,她要教養孩子,結果還讓孩子看見母妃被父皇教著,確實有損威儀。

  但現在孩子算個什麼。

  姜姝儀嘆氣,貼過去抱住裴琰:「可是為人母好累啊,臣妾這半年心力交瘁,還是覺得做陛下的學生時快活。」

  裴琰失笑,拍她後背:「成何體統,起來,朕還不曾更衣。」

  姜姝儀也笑,鬆開手,仰起頭眸光晶亮道:「那臣妾服侍陛下。」

  裴琰沒什麼好拒絕的。

  寢殿內,裴琰面對著姜姝儀張開雙臂,任由她動作。

  姜姝儀輕車熟路地脫下他身上繡著十二章紋的龍袍,交給隨侍的太監,又拿起托盤裡的一件月白常服為他換上。

  那雙手蔥白細嫩,在他身上摩挲來摩挲去。

  裴琰一直沒有告訴她,她更衣的功夫很差勁。

  譬如在系腰帶時,一般嬪妃都會蹲跪下為帝王整理,然而姜姝儀也只是站在他眼前耷拉著腦袋擺弄。

  說她不懂,其實未必,裴琰能看得出來,她喜歡在自己身上貪圖一份偏寵。

  倒也不奇怪,她姨娘走得早,主母在庶女和親女間定然是做不到一碗水端平的,一個從小眼看著別人受偏愛的人,怎會不羨慕嚮往呢。

  裴琰不曾戳破過她,姜姝儀被他養的嬌氣,平日裡一句重話都受不得,若小心思被揭穿,恐怕要大哭一場,而後再也不經手這些事。

  橫豎他確實偏寵她,在這種無傷大雅的小事上縱容些又有何妨?

  姜姝儀正專心致志地為裴琰整理衣襟,忽然聽見外面傳來沉悶的杖聲,和人被堵嘴後從喉嚨里發出的痛苦呻吟。

  她嚇了一跳,下意識朝著裴琰的方向縮了縮,問:「是在打人嗎?」

  裴琰順勢抱住她,淡淡「嗯」了聲。

  姜姝儀好奇:「打誰呀?」

  「程祿。」

  裴琰輕輕拍著姜姝儀的脊背,語調溫和,甚至帶著縱容寵溺之意:「他私放你入乾清宮,你們兩個都有錯,朕不忍責你,便只能杖斃他,你聽著聲音,就當是受過教訓了,下次朕不在,你不可以直入正殿,若等累了,就去偏殿歇著。」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