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番外—林彥書(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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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當初那般對待林淺,只是出於保護林婉兒的目的。

  當時的他並不覺得自己的行為有錯。

  可如今回想起來,才察覺自己對一個十五歲的少女做的事情是多麼傷人。

  而這才僅僅是林淺回到家兩天發生的事。

  林淺在家裡的那三年裡,幾乎隔三差五就會發生這樣的事。

  林彥書只覺心口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揪住,痛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他的臉上滿是痛苦之色,眉頭緊緊擰成一個 「川」 字,額頭上豆大的汗珠滾落,和著淚水一起淌下。

  這十年在監獄,生活規律,他的胃病都好轉了,可此時此刻,他的胃裡好疼,鑽心的疼,就如同當初胃穿孔吐血一般。

  他倒在摺疊床上,身體蜷縮著,用力將日記本抱在懷裡,流下了悔恨的淚水,不斷重複著「淺淺對不起」這五個字。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才將胃裡翻江倒海的刺痛熬過去。

  他全身都是冷汗,已經虛脫。

  林彥書強撐著身體坐起來,顫抖著手再次翻開了日記本的下一頁。

  2007年6月20日,星期日,陰

  我在醫院住了一個禮拜,今天是我出院回家的日子。

  這些天,我委屈過,也對家人失望過。

  可看著爸媽因我生病忙前忙後,生怕我有閃失的模樣,我還是心軟了。

  孤兒院裡的孩子,生病了是沒有人關心的,只能忍受無盡的孤獨,躺在自己的床上依靠自己的免疫系統抵抗病魔。

  我等了整整十五年才等來的家人,雖然傷我至深,卻也是在我生病住院後,唯一關心我的人。

  我應該怪他們的不問青紅皂白,卻也貪戀他們對我那一點點的好。

  我告訴自己,人心都是肉長的,只要我努力對他們好,遲早有一天他們也會真心待我。

  所以,我滿心歡喜,想著能快點回到那個家,即便之前受過委屈,可我還是渴望能被接納。

  我給家裡每個人都準備了小禮物,那是我用自己攢下的獎學金買的。

  我想著,或許這些禮物能讓大家開心,能讓我們的關係變好。

  可是,當我回到家,把禮物拿出來的時候,哥哥看到我送給他的領帶,直接就扔到了垃圾桶里,還冷冷地說:「誰稀罕你這種廉價的東西,你是想要我被公司的人笑死嗎?別拿這些上不了台面的玩意兒來噁心我。」

  爸爸媽媽也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他們的眼神很複雜,包含了太多情緒。

  但那些情緒混雜在一起,卻讓我讀懂了兩個字:窮酸。

  對呀!

  我是窮酸。

  我那點獎學金買不起高端的東西,可我也盡了自己全部的努力對他們好了。

  那一刻,我感覺自己的心像被無數根針扎著,好疼好疼。

  我不明白,我到底要怎麼做,他們才會真正把我當成家人。

  是不是,我就不該回來。

  我所期待的家人,他們從未期待過我。

  2007年6月21日,星期一,小雨。

  今天我又被罰了。

  滿心的委屈與無奈讓我覺得這個家或許真的不屬於我。

  早晨上學離家前,我留了一張紙條:既然你們不喜歡我,我還是回到孤兒院吧。

  既然不愛,也就無需繼續互相折磨。

  反正我早就習慣了孤獨,孤獨的活著,總比每天都被人鄙視的感覺好。

  我懷著複雜的心情,拖著沉重的步伐去了學校,一整天都心不在焉,腦海里不斷迴蕩著在家裡的種種遭遇。

  故而,晚上放學後,我騎車回了孤兒院。

  一路上,小雨淅淅瀝瀝地打在身上,冰冷刺骨。

  孤兒院那熟悉的大門映入眼帘時,我竟有一種久違的安心。

  可還沒等我停好車,就看到孤兒院的門前停著林家的車。

  爸爸從車上下來,看到全身濕透的我,未曾關心我冷不冷,二話不說就給了我一個耳光。

  那清脆,穿破細雨,狠狠的灌在我的臉上,我的臉瞬間火辣辣地疼。


  他指著我的鼻子罵道:「你這不懂感恩的東西!這些年我們一直都在找你,好不容易找到了你,你才回家就找事,現在還用離家出走威脅我們?」

  他的眼睛瞪得滾圓,滿臉怒容,仿佛我犯了不可饒恕的大罪。

  我捂著火辣辣的臉,淚水在眼眶裡打轉,急切地想要解釋:「爸爸,我不是在威脅,我只是不想被打被罵而已……」

  可我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媽媽打斷了。

  她流著淚,看起來很傷心,聲音顫抖地指責我:「這麼黑了你才回來,你是不是在外面和不三不四的人鬼混去了?你現在這個年紀的女孩兒,最容易誤入歧途,若是被人搞大了肚子,就是給家族抹黑!」

  她的眼神里滿是失望與憤怒,那淚水仿佛是對我最大的控訴。

  大哥也走了過來,惡狠狠地警告我:「你要是敢給林家抹黑,我打斷你的腿,我寧願把你鎖起來,也不願你丟人現眼。」

  在他們的話語和眼神中,我仿佛成了一個罪大惡極的人,所有的解釋都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他們強行把我帶回了林家。

  一進家門,大哥就冷冷地警告我:「如果你不學好,就別去上學了。」

  學習,那是我唯一可以改變命運的方法,我怎麼能放棄?

  我在心裡默默地想,或許還是我不夠努力,才讓他們對我誤解這麼深,那我從今天開始,一定努力讓他們對我改觀。

  哪怕這個家給予我的只有痛苦,可我依然渴望能在這裡找到一絲溫暖,一絲屬於家的感覺。

  林淺,加油!

  林彥書看著這些文字,仿佛看到了當年那個無助又倔強的林淺,在家人的誤解與指責中苦苦掙扎。

  他的手劇烈地顫抖著,日記本險些滑落。

  「我怎麼能這麼糊塗,這麼殘忍……我是混蛋,找到淺淺,不論付出什麼代價,都要求得她的原諒。」 他喃喃自語,聲音中滿是悔恨與自責,淚水再次模糊了他的雙眼,打濕了泛黃的日記本。

  林彥書再看沒有勇氣看下去,即便不看,他大概率也能猜到林淺寫了些什麼。

  畢竟,那三年裡,全家人都不曾對林淺關心一分一毫,只有三年的傷害。

  看了日記後,記憶如潮水洶湧而來,他的腦海里浮現出全家人對林淺非打即罵的畫面。

  一幀接著一幀,三年裡他們對林淺有意無意的傷害多達百起,幾乎每個禮拜,林淺都會被羞辱被懲罰。

  這些畫面,將林彥書折磨得痛不欲生,他的頭都要炸裂了,他只覺得大腦眩暈,大腦的疼痛幾乎要直達靈魂。

  「淺淺,哥哥對不起你,哥哥一定會用往後餘生來補償你。」

  他將日記本放入抽屜,跌跌撞撞出了房門。

  他要去找淺淺,一定要跪在她面前懺悔。

  林彥書頭髮凌亂,滿臉淚痕,徑直衝向大門。

  林彥書看到一個人就攔住對方,問:「你有沒有看到我妹妹?」

  「你妹妹是誰?」

  「我妹妹是林淺,請問你有沒有看到?」

  那人搖頭:「不認識,沒看到。」

  林彥書繼續問其他人,整個人都瘋瘋癲癲的。

  問過的所有人都擺手搖頭。

  他站在大馬路上,眼神空洞。

  「十年了,淺淺你為什麼不在家?你到底去哪了?哥哥真的知道錯了。」

  「我一定要找到淺淺,當面向她賠罪。」

  「淺淺在哪?淺淺在哪?」

  林彥書不停的喃喃自語,突然他眼睛一亮,「傅時夜!」

  「對,十年前,淺淺是和傅時夜在一起的,淺淺一定在傅家。」

  他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立刻朝著傅家的方向飛奔而去。

  他的腳步越來越快,仿佛每一步都能縮短他與林淺之間的距離。

  他的心中充滿了期待和不安,期待著能見到林淺,不安著她是否會原諒他。

  終於,他來到了傅家的別墅前。

  那高大的鐵柵欄門在陽光下顯得格外冰冷。

  林彥書衝上前去,拼命地拍打著大門,大聲喊道:「開門,讓我進去,我要見淺淺!」


  他的聲音帶著顫抖,那是多年壓抑的愧疚和悔恨在這一刻爆發。

  「淺淺,我是哥哥,我出獄了,我來看你了,你在不在裡面?如果在的話,出來一下好不好,哥哥錯了,哥哥特意來向你道歉來了。」

  他不停地拍打著,希望裡面的人能聽到他的聲音,希望林淺能出來見他。

  然而,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大門依然緊閉,沒有任何動靜。

  林彥書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他害怕林淺不在這裡,害怕林淺不願意出來見他,不肯原諒他。

  他拍打的更加用力,聲音也更加急切:「淺淺,我知道我錯了,我真的錯了,你出來見見我吧,我求求你了……」

  終於,過了好半天,別墅的門才緩緩打開。

  吳媽站在門前,看著鐵柵欄門外的林彥書。

  她的眼神里沒有一絲波瀾,聲音異常冷漠:「大小姐不在這,你走吧。」

  吳媽比當年蒼老了許多,頭髮全部都花白了,背也佝僂了。

  自從林淺和沈曼相繼去世,吳媽傷心欲絕,入院整整半年才出院。

  出來後,就一直在傅家。

  她的身體不好,也幹不了什麼,就相當於傅家給她養老了。

  林彥書滿臉不相信:「吳媽,你別騙我了,淺淺向來跟你最親,把你當成自己的親媽一般看待,你在這裡,她不可能不在這裡。」

  「淺淺一定還在生我的氣,不肯出來見我對不對?沒關係的,我可以在這裡等,等到她願意見我為止。」

  吳媽看著眼前這個失魂落魄的男人,眼底浮現嘲諷。

  曾經那個意氣風發,對林淺百般刁難的林家大少爺,如今卻如此狼狽。狼狽的像條狗。

  現在知道錯了?

  終於後悔了?

  不覺得太晚了嗎?

  大小姐死了,死了整整十年了。

  但凡林家人對大小姐好一點,大小姐又如何會英年早逝。

  哪怕十年過去,一旦想起當年發生的事情,吳媽還是瞬間眼圈發紅。

  她深吸一口氣,將悲傷全部藏了起來。

  冷冷的看了林彥書一眼,便轉過了身。

  林彥書急切地握住鐵柵欄,指關節泛白:「吳媽,不要走,求你讓我見見淺淺吧,我知道我以前做錯了很多,我不是人,我對不起淺淺。

  可我現在真的知道錯了,這十年在監獄裡,我每天都在後悔,我每天都在想,如果能再見到淺淺,我一定要向她贖罪。

  吳媽,求你了,告訴我她在哪裡,我只是想跟她說聲對不起,我只想讓她知道,我真的改了。」

  說著,林彥書的淚水不受控制地流了下來,他的身體微微顫抖,那是一個被悔恨徹底擊垮的男人的模樣。

  吳媽心中一痛,她想起了林淺在林家遭受的種種苦難,那些畫面就像一把把利刃,刺痛著她的心。

  「有些傷害一旦造成,就再也無法彌補。」

  「世界上沒有後悔藥,大小姐更加不屑你的道歉。」

  話落,吳媽「砰」的一下關上了房門。

  林彥書瘋了一般的大吼:「你沒有權利阻止我見我的妹妹,更沒有權利代替淺淺做決定。」

  「開門,快點給我開門,我和淺淺是親兄妹,是一家人,任何人都改變不了這個事實。」

  不論他怎麼吼,就是沒有人搭理他。

  林彥書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他的額頭貼在冰冷的地面上:「吳媽,我知道我的道歉無法彌補什麼,但這是我唯一能做的。

  我求你,看在淺淺的份上,給我一個機會,讓我見見她。

  我保證,只要她願意見我一面,聽我把話說完,我以後絕不會再打擾她的生活。」

  「淺淺——我是真心來向你道歉的,求你見見我好不好?哪怕你不肯原諒我,只要給我一次見你的機會也好,求你了——」

  不管林彥書如何哭求,就是沒人給他開門。

  他就這樣直挺挺的跪在門外,似乎,如果林淺不見他,他就長跪不起。

  天空突然下起了雨,豆大的雨點噼里啪啦地砸落,打濕了林彥書的全身。

  雨水順著他的頭髮、臉頰不斷滑落,他的衣服緊緊貼在身上,狼狽極了。

  即便如此,依舊無人理會他。

  直到一輛車停在別墅門前。

  一個人撐著傘站在他面前,林彥書緩緩抬眸,當林淺那張絕美的臉映入眼帘時,林彥書終於露出了一絲笑容。

  「淺淺,你終於肯出來見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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