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既然想我,為何不來監獄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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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知道,自己走不掉了。

  陸沉曾經是她最親近最信賴的人,如今,也是她最憎惡最不想面對的人。

  與其面對陸沉,她寧願退而求其次,選擇跟林彥書走。

  至少,林彥書從始至終都是厭惡她的。

  第一天進入林家,林彥書就警告她,「就算你和我有血緣,在我心裡我的妹妹也只有婉兒一個,你最好給我老老實實的,要是被我發現你欺負婉兒,我不會放過你。」

  他從不給她希望,她也就不會太過失望,在林彥書面前,她所遭受的心理創傷能降到最低。

  總好過,被最親的人傷害的體無完膚。

  監獄教會她一個道理。

  當你無權無勢無依無靠時,唯有想方設法降低傷害才能相對安全的活下去。

  所以,獄友們戲耍她,讓她在毀容和扇耳光之間做選擇時,她選擇扇耳光。

  在挨打和下跪之間做選擇,她選擇下跪。

  在喝馬桶水和學狗叫之間做選擇,她選擇學狗叫。

  她也曾拼命反抗過,可越是反抗,被打的越慘;為了活命她放下自尊,任人驅使。

  看吧,就算被丟到窮凶極惡的罪犯堆里,她依舊靠著「趨利避害」的本事,苟延殘喘的活了下來。

  林淺走向林彥書的黑色賓利。

  與陸沉擦身而過時,她始終神色淡淡,連一個眼神都沒有給他。

  寬大的T恤划過陸沉指尖,那空蕩蕩的觸感,不像穿在人的身上,倒像是套在了衣架子上。

  陸沉的手僵在半空,那一瞬間,他只覺得周圍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只剩下指尖那冰冷又空洞的觸感。

  他的眸中閃過痛楚與落寞,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揪住,每一次跳動都伴隨著鈍痛。

  曾經,她的目光總是追隨著他,裡面滿是信任與依賴。

  他們兩個在孤兒院相互扶持著長大,每當他呼喚淺淺,她都會一臉笑意的回他,「陸哥哥,我在這呢。」

  時過境遷,如今,她卻視他如無物,連一個眼神的交匯都吝嗇給予。

  陸沉的嘴唇微微顫抖,想要開口,卻發現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哽住,發不出一絲聲音。

  林淺上了車坐在後排,目之所及,儘是女人留下的痕跡。

  副駕駛的座椅套著毛茸茸的粉色坐墊,中控台上擺放著一整排的可愛草莓熊,後視鏡吊飾中的女人比五年前成熟了,也更顯嫵媚。

  她笑的燦爛,一看就是被捧在手心裡精心呵護著長大的豪門千金。

  那一臉幸福的樣子,像是在嘲笑林淺才是假千金。

  原以為自己可以滿不在乎的面對這一切,可親眼看到,還是會為自己受到的不公平對待心酸。

  林淺收回目光,視線卻又不經意落在了身邊的手提袋上。

  裡面裝著一件純白無瑕的禮服,哪怕看不到全貌,只從那上面滿滿的羽毛裝飾就能猜到,這件禮服定是極好看的。

  她的手指不自覺地摩挲著粗糙的牛仔褲。

  車內的一切細節都在提醒她,她與這裡格格不入。

  她從頭到腳加在一起,都沒裝著禮服的手提袋值錢。

  她看向車窗外,景物急速倒退。

  開車的林彥書,還不忘警告她,「爸媽這五年一直都很想你,為了你日日以淚洗面頭髮都愁白了,回去後收起你的大小姐脾氣,我不希望再看到你與婉兒耍心機搞雌競,做出讓爸媽為難的事,只要你安安分分的,林家不會虧待你。」

  話音落下,好一陣沉默。

  沒有得到回應,林彥書不悅的蹙眉,從後視鏡看向林淺。

  「林淺,我跟你說話呢,你聽到沒有。」

  林淺終於回眸看他,說出了出獄以後最長的一段話。

  「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監獄法》第四十八條的規定,罪犯在監獄服刑期間,按照規定,可以會見親屬、監護人。」

  「罪犯會見一般每月1次,每次半小時至一小時。」

  「我在監獄服刑五年,共計六十個月,每月見親屬一次,我能見六十次,可我一次都沒有見到過。」


  「你既然說你爸媽很想我,那為什麼他們不來監獄探監呢?是太忙,每個月連半小時的時間都抽不出來嗎?」

  她的聲音很平淡,可字字句句都像一把銳利的劍,直直地刺破他的謊言。

  林彥書眼中閃過一絲慌亂與愧疚,原本想要繼續呵斥的話語被硬生生地堵在了喉嚨里。

  他的目光下意識地避開林淺那平靜卻犀利的眼神,手不自覺地握緊方向盤,指關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還......還不是因為你太難管教,爸媽不去看你是希望你在裡面能夠安心改掉一身壞毛病,爸媽也是為了你好。」

  好一個為她好。

  為她好就是讓她替林婉兒頂罪,在監獄裡受盡折磨。

  這樣的好她可真是承受不起。

  林淺只覺得沒勁透了,再也不想多看林彥書一眼,繼續看向車窗外。

  很快,車子開進了林家別墅的車庫。

  林彥書顯得很高興,他提起后座上的手提袋急速轉身離去。

  沒走多久,他似是忽然想起了林淺,身子一僵,轉過身時臉上的尷尬還未盡數退去。

  「回去換身得體的禮服,去宴會廳。」

  說罷,他頭也不回的走了。

  時隔五年,這個家對林淺來說,還是那麼陌生。

  她從未在這裡感受到過一絲一毫屬於家的溫暖,這裡的生活,還不如孤兒院。

  在孤兒院,她住的雖不是單人間,但也是向陽的集體宿舍。

  當太陽升起時,陽光灑滿整間宿舍,異常溫馨。

  彼時的她特別喜歡被陽光曬過的被子的味道,那會讓她有種家的溫暖感。

  只是,當她真的回到家之後,她才發現,自己的家不是被陽光曬過的被子的味道,而是陽光曬不到的潮濕的霉味。

  她推開門。

  不大的房間裡,沒有窗,堆滿了雜物。

  整間房唯二的家具是一張單人摺疊床和一張舊書桌。

  這裡是冬涼夏暖的雜物間,也是她在林家住了整整三年的臥室。

  林彥書說讓她穿得體的禮服。

  可她何曾擁有過禮服。

  她一年四季只有一身高中校服,就連她身上這身T恤和牛仔褲,還是她用假期打工賺的錢在拼夕夕買的,兩件加在一起三十九塊九。

  她記得,當時自己歡歡喜喜穿著這身新衣服徵詢林彥書意見時,林彥書的眉頭僅僅擰在一起。

  「你穿的是什麼東西啊,就不能學學婉兒穿著大方得體一些嗎?趕快脫下來丟掉,別穿出去丟我們林家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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