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5章 渡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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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54章 渡河!

  河對岸的麗兵站在半拉子山城左近,靜靜看著河對岸鋪天蓋地的梁兵,臉色煞白。

  都不用比別的,看看人家的甲具、器械、戰馬,再看看自己的,不自卑嗎?

  「快滾去河灘,他們要渡河了。」背後傳來一聲炸響,眾人一個激靈,紛紛站直了身子。

  大桓推開了幾名擋路的軍士,三兩下爬上半截石牆,目視前方。

  大桓是督造此城的守將,目前官職是「鹽難城守事下部大兄」。

  督造完成後,他會被任命為「鹽難城都督位頭大兄」,兼「鹽難城宰」。

  在高句麗的官職體系中,「兄」類官員是僅次於「加」類官員的第二大系統。

  簡而言之,古雛加、相加、大加、小加一般對應以前的五部貴族。

  但高句麗在中央集權,新征服的土地甚少給予五部,而是由王室自行統治,以城、谷、村三級管理,各有官吏。

  與此同時,又想盡辦法分割五部,並逐漸將五部大加的家臣如「使者」、「皂衣」、「先人」等國家化,即家臣任免也需要朝廷同意,意在架空五部貴族,但又給五部貴族上升通道,即入朝為官、為將。

  大兄、小兄之類的官職就是由「皂衣」、「先人」演變而來的,最初是「皂衣頭大兄」,慢慢變成了各種文武官職的後綴,位次於「加」類官職,但實權很大。

  大桓看了一會,見梁人已經收集了十餘艘渡船,跺腳長嘆。

  敵人來得太快了,所有人都來不及反應,而沸流水(富爾江)、鹽難水(渾江)又是航運重鎮,船隻不在少數,不提前銷毀的話,形同資敵。

  呃,說起這事還涉及到高句麗「開國太祖」朱蒙。

  此人本是扶餘國王子,因政治鬥爭出逃,敵人追至鹽難水,朱蒙不得脫,於是魚鱉浮出水面成橋,朱蒙過河後,魚鱉散去,於是得脫。

  建國後,見水中菜葉,於是逆流而上,至沸流國,征服之。

  故事比較扯淡,和朱蒙自稱河伯外孫、自殼中出生一樣,都是為了神話自身而亂說的。但自從第一次用船隻運輸物資征服沸流國後,沸流水、鹽難水流域就成了高句麗的航運重鎮,小型船隻並不少。

  一旦被梁人搜去,恐為大患。

  但大桓又不敢主動派兵過河,至於原因麼——

  「快去當道挖溝、設鹿角啊快點!」不遠處一名「小兄」大吼道。

  有的軍士行動了,有的軍士則茫然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這其實不怪他們。

  國中精銳西出,但丸都不能不派人留守,於是徵調了一批地方軍快馬入京。

  人數不多,但族屬非常雜亂。

  以丸都河對岸的山區為例,很多部族是沃沮土人,雖說與國人習俗相似,但說的是一種地方方言。其本身也只是臣附朝廷,平日裡自己管自己,朝廷只派一個大加負責其「租賦、貊布、魚鹽、海中食物」,另外就是收一些美女為婢妾,但不重視,「遇之如奴僕」。

  丸都城、自安山城以及鹽難城內就有不少沃沮兵,和他們說話很費勁。

  以這些兵對抗梁人,大桓著實信心不足,好在遠遠列陣或守城看不太出來,真刀真槍交手就要露陷了。

  只希望梁兵也是強弩之末……

  ******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邵裕又一次發現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到了他的身上。

  手心的汗意再次微微滲出,不過比上一次少多了。

  他暗暗吸了口氣轉身看向後方。

  此處的河谷地相當開闊,當中站滿了兵士。

  邵裕的思緒幾乎飄到了年少時隨父親征戰時的歲月,他幾乎下意識地走到了士兵叢中。

  將士們自動讓開了一條道路。

  在這一刻,邵裕只覺得熱血涌動,心砰砰直跳,直覺告訴他應該做出那個決定。

  但心底也有一個聲音在隱隱反對:這是錯覺,一旦做出那個萬劫不復的決定,你會後悔的。

  他用力回想起了父親的教導,暗暗思索父親在這個情況會怎麼做。

  站在他正前方的一名士兵蓬頭垢面,衣甲上滿是烏黑的血跡,鹿皮軍靴一隻裂了口子,一隻鞋底行將脫落。


  他遲疑地伸出手,拍在此人肩膀上。

  軍士愣了一愣。

  隨著這一記拍下,邵裕只覺仿佛打破了什麼塊壘一般,各種回憶如洪水般湧入,他清了清嗓子,問道:「征戰幾年了?」

  軍士回道:「十餘年了。」

  「可缺軍功?」

  「功轉多了,用不掉。」

  「為何不用?」

  軍士沉默不答。

  邵裕懂了,道:「此戰結束,無論多難,我定上書陛下,請於高平、東平等郡劃撥荒地,供君等選買。」

  軍士眼睛一亮,也顧不得尊卑了,追問道:「殿下此言當真?」

  「我父說話算話,我亦一言九鼎。」邵裕不是特別確定父親會不會同意,但這個時候不能猶豫,當場給出了肯定的回答。

  附近的左飛龍衛將士們聽了,紛紛瞪大了眼睛,神色間滿是希冀。

  荒地一般都是半賣半送的,甚至直接拿功轉就能換所需要付的錢極少,能在老家買地,對他們而言絕對是不得了的大好事。

  邵裕繼續往前走,拍人肩膀的動作越來越熟練,再無半分滯澀之感,他用誠懇的眼神對視著這些左飛龍衛老殺才們的眼睛,道:「君等子嗣不少,苦於土地不足,以至骨肉分離,孤聞之亦嘆息不已。可——」

  他頓了一頓,道:「若無殊功,何來殊恩?」

  眾人屏息凝神,靜靜等著燕王開出條件。

  死人堆里七進七出的武人沒那麼天真,一切好處都有代價,就看值不值得賣命了。

  「可敢隨孤渡河?」他問道:「擊破賊人,拿下丸都,田地何足道哉?便是府兵部曲,若奮勇廝殺,亦有升為府兵之機。說到做到,孤決不食言!」

  聲音一下子大了起來,左飛龍衛的府兵和部曲們紛紛交頭接耳,漸漸傳遍了整個河谷。

  邵裕故意等了一會,見府兵們差不多都知曉後,他高舉右手,面向眾人,道:「男子漢大丈夫,何如婦人一般扭捏?敢不敢隨孤渡河?」

  「渡河!」不知道誰大吼了一句,很快便有人附和。

  一時間,「渡河」之聲此起彼伏,漸至統一,直如山呼海嘯。

  邵裕放下手,聲浪稍息。

  隨即二度舉起手,「渡河」的聲音直衝雲霄,不少軍士乾脆拿刀敲擊著盾牌,大聲嘶吼,仿佛生怕燕王聽不見似的。

  「但隨我行!」仿佛福至心靈一般,邵裕抽出佩刀,大聲道。

  說罷,當先而走。

  「但隨我行!」左飛龍衛的府兵們一個接一個,高呼著跟了上去。

  ******

  「嘩啦啦!」先期搜到的十餘艘小船被放下了水。

  軍士們一個接一個,如狼似虎湧進了船艙。

  邵裕披上了金甲,手持一桿長槊,正欲跳上船時,卻被屬吏們攔住了。

  「殿下!」郭時一把抽出了佩刀,架在自己脖子上,瞪著眼睛道:「殿下若親身渡河,老夫便自刎於此。」

  邵裕被震住了,下意識說道:「何至於此……」

  「殿下身負三軍之重,休要輕動。些許賊軍,老夫自領人渡河破之。」郭時大聲道。

  邵裕沒法,只能低聲道:「值此之際,孤要身先士卒,振奮士氣,方能取勝。」

  郭時不聽,只道:「老夫入府以來,多蒙優待,未曾建功,心中有愧,請殿下成全。」

  邵裕愣了一會,嘆道:「便依郭公了。」

  郭時拜伏於地,道:「老夫生有四子,皆無才具,唯有一孫,尚可稱得聰慧。殿下若覺得其堪造就,可稍加照拂,老夫死而無憾。」

  說罷,轉身跳上了船,搖著一面將旗,大吼道:「還等什麼?開船!」

  「開船!」岸邊先後放下去了約二十條小船,每船載十餘人,皆頂盔摜甲的左飛龍衛武士,此刻紛紛抽出兵刃,齊聲大吼。

  「開船!」的高呼聲中,操舟的府兵部曲們漲紅著臉,奮力搖動船櫓。

  船隻破開水面,如離弦之箭般沖向對岸,氣勢洶洶。

  行至半途,對岸飛來了一蓬箭矢,府兵們紛紛舉著木牌,勉力遮擋。


  郭時見狀大怒,三兩下卸了衣甲,袒胸露乳,然後又把鐵盔擲入河中,只提著一把鋼刀,怒吼道:「要此物何用!肉袒便能破敵。」

  船上的府兵們見他如此豪勇,士氣大振,一邊催著部曲劃快一些,一邊對河南岸破口大罵。

  「你張三太公來取你頭顱啦!」

  「叫你娘親洗乾淨了身子,老子來啦!」

  「三天沒吃肉啦,正要挖你腿肉嘗嘗。」

  「快點劃!不然連你一起砍了!」

  罵聲在河面上不絕於耳,很快,第一艘船隻衝上了河灘,七八名甲士手執刀牌、長槍沖了上去,另有幾名弓手在船上拈弓搭箭,經年錘鍊的箭術神乎其神,每一箭飛出,都有敵人應弦而倒。

  衝上岸的人越來越多,漸至百數。

  郭時袒露著黑白相間的胸毛,年約半百的他如同小伙子一般奮勇直衝,輕輕讓過一桿刺來的長槍,鋼刀一劈,重重斬在敵人的脖頸之上。

  噴涌的鮮血淋了他一身。

  郭時哈哈大笑,挺著血紅色的胸毛,直衝向河岸邊的高地。

  在他前方,數十名甲士奮勇而上,將阻擋他們的兩三百名敵軍一衝而散。

  敵軍慌不擇路,向兩側潰逃,不慎滾落山崖者比比皆是。

  河岸邊幾乎已經聚集了三百名府兵,船隻依次返回,開始載運第二批人過河。

  左飛龍衛的將士們將郭時簇擁在中間,大聲吶喊,鼓譟而進,翻越修建了半截的石牆,破入城中,與高句麗人戰在一起。

  鹽難城還沒修建城門,又到處是城門,麗兵四處亂竄仿佛被打懵了一般,從各個缺口逃出。

  郭時緊緊盯著一身披鐵鎧的敵將,正要上前搏殺,眼前又到處是人,急得不行。

  突然間,他從身旁一名府兵背上抽出一根短矛,然後在此人驚愕的目光中投擲而出。

  「呼!」短矛越過短短的二十步距離,正中敵將面門。

  歡呼聲如山洪暴發一般響徹而起,麗兵如喪考妣,紛紛潰散。

  「追!」郭時揮舞著鋼刀,怒吼道:「把他們全部砍了,寸草不留。」

  「寸草不留!」呼應聲此起彼伏,府兵們追亡逐北,殺意凜然。

  只一個照面,兩千麗兵就被渡河的三百府兵給砍了個七零八落。

  這個結果,即便是戰前最樂觀的那個人,也沒有想到。

  夫戰,勇氣也!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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