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 站隊
東平國境內，大軍雲集作為上次戰爭中的故軍渡河地點，東平是防守的重中之重從數日前出現第一批潛渡過河的匈奴游騎開始，高平郡就開始了動員整整六千府兵悉數上陣，外加三千餘部曲一一高平十縣府兵安置有年，但不是每個人都有部曲的，還在慢慢招募中。
九月初五，第一批四千餘人已經抵達范縣西境，紮營屯駐他們幾乎全是步兵，鎧甲也很少，看起來和屯田軍沒什麼兩樣但真要說起來，前身是牙門軍的他們戰鬥經驗是不缺的，非常老練。當了府兵後，因為經濟條件的改善，習練武藝的時間大大增加，整體實力有所增強屯駐於渡口附近，阻止出現在對岸的匈奴騎兵過河，就是他們的首要任務高平太守庾數送了一批資糧抵達前線後，心下稍定府兵將士在黃河邊操練不輟，殺聲震天，迫得正在修建浮橋的河北百姓驚慌失措，看樣子這一路不成問題。
九月初八，返回高平之後，他又在府中置宴，召見了馬氏、閭丘氏、氏、檀氏等地方大族。
大戰在即，但庾府中卻一片靡靡之音，頗有些暖風薰得遊人醉的感覺應邀赴宴的鑒見了眉頭一皺，內心微微有些失望素聞陳公邵勛跋扈，輕視君上，他的內心之中就有些不喜無奈當年高平之戰，打得實在太精彩了。陳公親目領兵，追在靳准身後，從高平追到沛國，再從沛國追到彭城，一路上不給靳准停下來收攏敗兵、整頓部伍的機會，偏偏又保持著一兩天的距離，防止靳准狗急跳牆。
追到最後，匈奴潰不成軍，再也沒聚攏起來過，數干人茫然無措，亂跑亂撞，飢疲交加之下，盡數倒在了廣闊的河南大地上。
戰後，都鑒多方打聽，復盤了陳公的戰法，為之拍案叫絕另外，當年繞道河北，千里奔襲苟晞的戰役，也讓他為之神往這兩年來，他嘴上不承認，對外聲稱陳公不過爾爾，但私下裡不斷學習邵勛戰術打法的精髓，化為己用。
簡單來說，鑒其實很欣賞邵勛的軍略，雖然他從不在人前承認這一點。
但陳公百戰百勝的豪勇，卻掩蓋不了身上的諸多缺點不尊敬天子是其一，用人不當是其二庾有什麼本事？如何當得高平太守？赴任以來，搜颳了不知多少資財，讓人恥笑不已想到這裡，鑒看了看堪稱奢華的庾府，忍不住哼了一聲，這都是高平諸縣的民脂民膏啊。
道徽快來入座，就等你了。」庾高坐上首，笑眯眯地招手道郗鑒行了一禮，坐到案兒之後，再掃視一下廳中，發現竟然來了數十人。其中不但有士族，也有地方土豪，看樣子庾府君早有準備，把高平郡有名有姓的人都通知了一個遍。
「今日召君等來此，實有十萬緊急之事。」見眾人落座後，庾先拿起酒樽，敬了一杯，然後借著酒勁，嘆了口氣，道：「我來高平也有些時日了，平日裡與爾等秋毫無犯，十縣之地可稱太平，然匈奴不給我等享樂機會啊。」
這話一出，眾皆暗笑。
什麼叫秋毫無犯？上門打秋風的時候，一遍又一遍收錢，難道是假的？
若非你是陳公妻族，高平又有六千府兵鎮著，早他媽把你趕走了。
庾數大概也知道眾人對他觀感不佳，也不糾結這些，直接快進道：「老夫已有確切消息，匈奴目濟北渡河，眾至數干。濟北侯荀俊、內史殷羨領兵拒之，遭曹疑夾擊，大敗退守郡城。濟北只有五縣，賊眾必然不會久留，眼下多半已奔東平、泰山而來。」
這....」聽到這個勁爆消息，有人忍不住驚呼。
庾拾起眼皮，瞄了此人一眼，也不多話，喚來一名郡佐，將如今整個河南、河北戰場的局勢講解了一遍。
最核心的戰場在汲郡枋頭城，陳公邵勛與劉漢征東大將軍石勒對時看，戰事已經持續了一段時間，但最猛烈的階段顯然還未到來。
核心戰場之外，還有側翼。
匈奴左翼約一萬騎兵，其主力在青州曹的配合下，於濟北成功渡河，突入河南境內。
匈奴右翼約三千騎，按照最新的消息，似已突至洛陽城下，攪得君臣不安，戰局其實相當明朗，石勒打的什麼王意，一清二楚陳公目的是什麼，也看了個七七八八庚數是高平太守，無需操心全局，按照幕府的命令，他只有兩個任務：一、為府兵提供糧草：二、力保高平不失前者好辦，後者就比較麻煩了，府兵不會聽他的，他們有自己的作戰任務，比如那批有馬的一千五百府兵已開往任城，不知搞的什麼名堂。
他要想保住高平，除了臨時徵集的兩千郡兵外，還得靠本地的士族豪強。
這就是今日這場宴會的意義。
佐官講解完畢後，退至一旁。
庾數低頭喝酒，給眾人消化的時間。
良久之後，別人還沒來得及開口，都鑒卻忍不住了，只聽他說道：「府君，匈奴多騎軍，來去如風。要想令其知難而退，唯有堅壁清野。」
道徽所言，正合我意。「庾一聽，立刻拾起頭，笑眯眯地說道：「君不妨講得明白些。
鑒也不客氣，直截了當地說道：「依我看來，高平比濟北、東平更危險。」
陳公力推兩年三熟之制，此固良政也。然五月麥收之後，高平十縣田野之中，多有黍豆之屬。
我目金鄉一路行來，但見壟畝之中，遍地金黃，泰豆將熟未熟，若不收之，恐為匈奴割去，以為資糧。」
庾數聞言嘆氣。
難道辦事辦得太得力，居然成了錯處？
他固然愛財，但侄女婿交代下來的任務，他是真的用心督促了。
去年春種粟，他帶著郡中官吏躬耕示範。
粟收之後，跑遍各縣，督促下種冬小麥。
五月麥收之後，六月種豆，他又連番催促，現在你告訴我這是給匈奴種的？道徽，你覺得該怎麼辦？」便數忍不住問道都鑒沉吟了一番，說道：「其實沒什麼好辦法，唯有提前收割罷了，拼著損失一點黍豆，也不能資敵。若實在收不了一說到這裡，他咬牙道：「不如燒了了事。」
道徽！」有人驚呼道：「何至於此？」
道徽，匈奴未必就奔高平來吧？」
「不如等他們進薄高平時再說，豆子尚未完全成熟，現在就收，太可惜了。」
廳中一時間吵吵哦，反對之聲直震屋瓦，郗鑒掃視一圈，嘆了口氣，道：「善財難捨，善財難捨啊。如此醜態，難怪打不贏匈奴。」
庚數重重咳嗽了聲，止住了眾人的吵哦。
見大家都看過來後，一時間有些語塞，因為他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高平的士族，其實沒那麼聽話，直接原因就是六千府兵的安置，極大打擊了他們的利益，個個心中都有怨氣太平時還好，現在強迫他們把尚未成熟的豆子收割至燒了，真的合適嗎？會不會引起騷亂？
不過，一想到侄女婿的大業，他便狠下了心，道：「道微此策頗有可觀之處。我意已決，從明日起搶收田中黍豆雜糧，不得有誤。此其一。」
諸堡壁莊園，閉門目守，堅壁清野。不得給賊人提供糧草，遣送質子、兵」之舉更是形同叛逆，若有人真行此喪心病狂之事，爾等出首相告，可得其家產三一。此其二。」
切記，匈奴不過萬騎，不可能占領河南。這就是一股賊寇罷了，燒殺搶掠一番，便要退去。陳公能打贏一次高平之戰，追得靳准上天無路，入地無門，自然能打贏第二次。君等皆一時英豪，切勿自誤啊。」
一番話說得地有聲，甚至隱有殺伐之意，讓鑒對庾斂刮目相看這老貨十分貪財，沒想到關鍵時刻夠果決，竟然威脅起了高平的士族豪強，讓他們「切勿自誤」。
都鑒趁機觀察了一下其他人的表情，發現眾人臉上雖有不滿之色，但沒一個人當場發作，看來陳公真的在河南建立起威望了。
現在話說得很明日了，你敢給匈效提供幫助，那就是叛逆，就是「喪心病狂」，匈奴退走之後，陳公要跟你算帳。
這是明白無誤的逼人站隊。
在陳公沒有遭受毀火性失敗，沒有顯露出顏勢之前，威鑷力還是蠻強的見眾人都無話可說，庚數又看向鑒，溫言道：「道徽可還有補充？」
郗鑒想了想，說道：「守御塢堡，有步兵就夠了。諸族若有騎兵，不妨暫時聚攏起來以為援軍，奔走於各塢堡之間，如何？我帳下有二十七騎，今願獻出。」
「是極，是極！老夫怎未想到這點？」庾一聽，立刻下令道：「諸君家中若有騎卒，盡數送來郡城。放心，戰後會發遣回去。集結起來的騎兵，便交由道徽統領。」
謹遵府君之命。「郡鑒面色淡然地起身，應道。
就這麼辦！」庾斂仰頭喝下一杯酒，道：「君等散席後便各回各家，從速操刃，不得有誤。」
九月初五，第一批四千餘人已經抵達范縣西境，紮營屯駐他們幾乎全是步兵，鎧甲也很少，看起來和屯田軍沒什麼兩樣但真要說起來，前身是牙門軍的他們戰鬥經驗是不缺的，非常老練。當了府兵後，因為經濟條件的改善，習練武藝的時間大大增加，整體實力有所增強屯駐於渡口附近，阻止出現在對岸的匈奴騎兵過河，就是他們的首要任務高平太守庾數送了一批資糧抵達前線後，心下稍定府兵將士在黃河邊操練不輟，殺聲震天，迫得正在修建浮橋的河北百姓驚慌失措，看樣子這一路不成問題。
九月初八，返回高平之後，他又在府中置宴，召見了馬氏、閭丘氏、氏、檀氏等地方大族。
大戰在即，但庾府中卻一片靡靡之音，頗有些暖風薰得遊人醉的感覺應邀赴宴的鑒見了眉頭一皺，內心微微有些失望素聞陳公邵勛跋扈，輕視君上，他的內心之中就有些不喜無奈當年高平之戰，打得實在太精彩了。陳公親目領兵，追在靳准身後，從高平追到沛國，再從沛國追到彭城，一路上不給靳准停下來收攏敗兵、整頓部伍的機會，偏偏又保持著一兩天的距離，防止靳准狗急跳牆。
追到最後，匈奴潰不成軍，再也沒聚攏起來過，數干人茫然無措，亂跑亂撞，飢疲交加之下，盡數倒在了廣闊的河南大地上。
戰後，都鑒多方打聽，復盤了陳公的戰法，為之拍案叫絕另外，當年繞道河北，千里奔襲苟晞的戰役，也讓他為之神往這兩年來，他嘴上不承認，對外聲稱陳公不過爾爾，但私下裡不斷學習邵勛戰術打法的精髓，化為己用。
簡單來說，鑒其實很欣賞邵勛的軍略，雖然他從不在人前承認這一點。
但陳公百戰百勝的豪勇，卻掩蓋不了身上的諸多缺點不尊敬天子是其一，用人不當是其二庾有什麼本事？如何當得高平太守？赴任以來，搜颳了不知多少資財，讓人恥笑不已想到這裡，鑒看了看堪稱奢華的庾府，忍不住哼了一聲，這都是高平諸縣的民脂民膏啊。
道徽快來入座，就等你了。」庾高坐上首，笑眯眯地招手道郗鑒行了一禮，坐到案兒之後，再掃視一下廳中，發現竟然來了數十人。其中不但有士族，也有地方土豪，看樣子庾府君早有準備，把高平郡有名有姓的人都通知了一個遍。
「今日召君等來此，實有十萬緊急之事。」見眾人落座後，庾先拿起酒樽，敬了一杯，然後借著酒勁，嘆了口氣，道：「我來高平也有些時日了，平日裡與爾等秋毫無犯，十縣之地可稱太平，然匈奴不給我等享樂機會啊。」
這話一出，眾皆暗笑。
什麼叫秋毫無犯？上門打秋風的時候，一遍又一遍收錢，難道是假的？
若非你是陳公妻族，高平又有六千府兵鎮著，早他媽把你趕走了。
庾數大概也知道眾人對他觀感不佳，也不糾結這些，直接快進道：「老夫已有確切消息，匈奴目濟北渡河，眾至數干。濟北侯荀俊、內史殷羨領兵拒之，遭曹疑夾擊，大敗退守郡城。濟北只有五縣，賊眾必然不會久留，眼下多半已奔東平、泰山而來。」
這....」聽到這個勁爆消息，有人忍不住驚呼。
庾拾起眼皮，瞄了此人一眼，也不多話，喚來一名郡佐，將如今整個河南、河北戰場的局勢講解了一遍。
最核心的戰場在汲郡枋頭城，陳公邵勛與劉漢征東大將軍石勒對時看，戰事已經持續了一段時間，但最猛烈的階段顯然還未到來。
核心戰場之外，還有側翼。
匈奴左翼約一萬騎兵，其主力在青州曹的配合下，於濟北成功渡河，突入河南境內。
匈奴右翼約三千騎，按照最新的消息，似已突至洛陽城下，攪得君臣不安，戰局其實相當明朗，石勒打的什麼王意，一清二楚陳公目的是什麼，也看了個七七八八庚數是高平太守，無需操心全局，按照幕府的命令，他只有兩個任務：一、為府兵提供糧草：二、力保高平不失前者好辦，後者就比較麻煩了，府兵不會聽他的，他們有自己的作戰任務，比如那批有馬的一千五百府兵已開往任城，不知搞的什麼名堂。
他要想保住高平，除了臨時徵集的兩千郡兵外，還得靠本地的士族豪強。
這就是今日這場宴會的意義。
佐官講解完畢後，退至一旁。
庾數低頭喝酒，給眾人消化的時間。
良久之後，別人還沒來得及開口，都鑒卻忍不住了，只聽他說道：「府君，匈奴多騎軍，來去如風。要想令其知難而退，唯有堅壁清野。」
道徽所言，正合我意。「庾一聽，立刻拾起頭，笑眯眯地說道：「君不妨講得明白些。
鑒也不客氣，直截了當地說道：「依我看來，高平比濟北、東平更危險。」
陳公力推兩年三熟之制，此固良政也。然五月麥收之後，高平十縣田野之中，多有黍豆之屬。
我目金鄉一路行來，但見壟畝之中，遍地金黃，泰豆將熟未熟，若不收之，恐為匈奴割去，以為資糧。」
庾數聞言嘆氣。
難道辦事辦得太得力，居然成了錯處？
他固然愛財，但侄女婿交代下來的任務，他是真的用心督促了。
去年春種粟，他帶著郡中官吏躬耕示範。
粟收之後，跑遍各縣，督促下種冬小麥。
五月麥收之後，六月種豆，他又連番催促，現在你告訴我這是給匈奴種的？道徽，你覺得該怎麼辦？」便數忍不住問道都鑒沉吟了一番，說道：「其實沒什麼好辦法，唯有提前收割罷了，拼著損失一點黍豆，也不能資敵。若實在收不了一說到這裡，他咬牙道：「不如燒了了事。」
道徽！」有人驚呼道：「何至於此？」
道徽，匈奴未必就奔高平來吧？」
「不如等他們進薄高平時再說，豆子尚未完全成熟，現在就收，太可惜了。」
廳中一時間吵吵哦，反對之聲直震屋瓦，郗鑒掃視一圈，嘆了口氣，道：「善財難捨，善財難捨啊。如此醜態，難怪打不贏匈奴。」
庚數重重咳嗽了聲，止住了眾人的吵哦。
見大家都看過來後，一時間有些語塞，因為他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高平的士族，其實沒那麼聽話，直接原因就是六千府兵的安置，極大打擊了他們的利益，個個心中都有怨氣太平時還好，現在強迫他們把尚未成熟的豆子收割至燒了，真的合適嗎？會不會引起騷亂？
不過，一想到侄女婿的大業，他便狠下了心，道：「道微此策頗有可觀之處。我意已決，從明日起搶收田中黍豆雜糧，不得有誤。此其一。」
諸堡壁莊園，閉門目守，堅壁清野。不得給賊人提供糧草，遣送質子、兵」之舉更是形同叛逆，若有人真行此喪心病狂之事，爾等出首相告，可得其家產三一。此其二。」
切記，匈奴不過萬騎，不可能占領河南。這就是一股賊寇罷了，燒殺搶掠一番，便要退去。陳公能打贏一次高平之戰，追得靳准上天無路，入地無門，自然能打贏第二次。君等皆一時英豪，切勿自誤啊。」
一番話說得地有聲，甚至隱有殺伐之意，讓鑒對庾斂刮目相看這老貨十分貪財，沒想到關鍵時刻夠果決，竟然威脅起了高平的士族豪強，讓他們「切勿自誤」。
都鑒趁機觀察了一下其他人的表情，發現眾人臉上雖有不滿之色，但沒一個人當場發作，看來陳公真的在河南建立起威望了。
現在話說得很明日了，你敢給匈效提供幫助，那就是叛逆，就是「喪心病狂」，匈奴退走之後，陳公要跟你算帳。
這是明白無誤的逼人站隊。
在陳公沒有遭受毀火性失敗，沒有顯露出顏勢之前，威鑷力還是蠻強的見眾人都無話可說，庚數又看向鑒，溫言道：「道徽可還有補充？」
郗鑒想了想，說道：「守御塢堡，有步兵就夠了。諸族若有騎兵，不妨暫時聚攏起來以為援軍，奔走於各塢堡之間，如何？我帳下有二十七騎，今願獻出。」
「是極，是極！老夫怎未想到這點？」庾一聽，立刻下令道：「諸君家中若有騎卒，盡數送來郡城。放心，戰後會發遣回去。集結起來的騎兵，便交由道徽統領。」
謹遵府君之命。「郡鑒面色淡然地起身，應道。
就這麼辦！」庾斂仰頭喝下一杯酒，道：「君等散席後便各回各家，從速操刃，不得有誤。」